万世登仙:从先天气运开始 第733节
那一夜之后,营中将士再提起仙庭,眼中都多了一层血色。
他在人国皇城的茶馆里坐了三日,听人议论朝政、议论战事、议论人皇的英明与仙庭的无耻。
他从不说服任何人,却总能在看似无意间,把话题引向一个方向,仙庭与仙庭治下的所有人,都是人国的死敌。
没有一字禅语,没有半句佛经。
可他所过之处,人国上下的战意便浓了一分,对仙庭的恨意便深了一层。
李长青看着这一切,心中极为凝重。
这位道首弟子所做之事,与他在人国军队中散布符器的手段有异曲同工之妙。
他也在引导大势。
只是李长青引导的是具体的战阵气运,而那位弟子引导的,是整个国度的民心与意志。
更可怕的是,那位道首弟子的手法比他的符器更加隐蔽。
他不像符器那般有实体,会被察觉、会被收缴,他的手段只存在于人与人的交谈之中。
只存在于一个眼神、一句话语、一个恰到好处的沉默里。
这些东西一旦入了人心,便再也抹不去了。
随着那弟子布道的深入,李长青渐渐发现人国的气运正在发生一种极为微妙的变化。
人国的国运原本便因连年大战而极为凝聚,可如今,那份凝聚之中多了一层极为躁动的东西。
它像是一头被不断灌入烈酒的猛兽,越来越亢奋,越来越狂暴,越来越渴望撕咬。
人国上下对仙庭的仇恨不再只是出于国策,而是变成了一种近乎本能的东西,融入了每一个人的血与骨。
这份狂暴,也直接影响到了人皇。
李长青的分身藏于紫色莲种之中,日夜侍奉人皇左右,对人皇心境的每一丝变化都看得极为清楚。
人皇原本是一个极冷静、极克制的人。
他在战场上的每一次决策、每一次布局,都透着一种老辣到极点的分寸感。
可从数月前开始,他明显变得更加急躁。
他不再像以前那样反复斟酌每一份战报,而是更倾向于直接采纳那些最为激进的意见。
他在朝会上说话的时间越来越少,可一旦开口,便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
他甚至开始对身边的近侍发怒。
这是以前从未有过的事。
李长青心中暗暗凛然。
人道气运是人皇的根基,也是他大罗之位的来源。
若国运开始变得狂暴,那身为国运承载者的人皇,必然会被其反噬,至少在性情上会被其浸染。
而人皇自己也感受到了这种变化。
那一日,人皇在帅帐中处理军务,忽然将手中玉简重重拍在案上,帐中众将皆惊。
他却只是闭了闭眼,深深吸了一口气,才重新开口,语气已恢复了平静,只是那道平静之下,隐隐压着一股让人不敢多问的烦躁。
李长青的分念在莲种中默默观察着一切。
他知道,这不是人皇自己的问题,而是那道首弟子布道的结果。
人国的气运被强行改写了,变得比从前更加嗜血,而人皇作为人道至尊,首当其冲。
这让他更加确信,禅宗道首在下一盘极大的棋。
与此同时,在某一处不可言说的空间之中。
那里没有天地,没有方向,甚至没有时间流动的痕迹。
一片无垠的虚空之中,一座极简的禅台悬浮其上。
台面上坐着一人,身披旧麻布僧袍,面如满月,两耳垂肩。
禅宗道首缓缓睁开了眼。
他的目光穿透了层层虚空,落向下方的中土与东华。
那些在常人眼中无比遥远的界天、战场、城池,在他眼中却如同一幅摊开在掌心的画卷。
他看得到仙庭与人国的大军正在寸寸推进,看得到双方金仙的每一次交手,看得到无数生灵在这场大战中燃烧自己。
可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了人皇身上。
或者更准确地说,落在了人皇腰侧玉盘中的那枚紫色莲种之上。
禅宗道首的目光极为平静,平静得近乎虚无,他看了许久,终于微微皱了一下眉。
“符道之物,不该出现在此。”
他的声音极轻,却像是从四面八方同时响起。
“天渊之中才有那些东西,是谁,将它带了出来?”
他略微沉吟,目光在紫色莲种上停了片刻,随即移开了。
那枚莲子虽被温养在玉盘中,气息被层层气运遮蔽,可在禅宗道首眼中,仍旧能看出它与寻常灵物不同。
它内部有一道极深的混沌根基,根基深处似乎还藏着什么难以看透的东西。
禅宗道首没办法去强探。
他转而开始在仙庭的方向搜寻。
他的目光如月华般洒过东华部洲的每一座界天、每一座仙城、每一处洞府,他在找一个人。
长青道人。
那位在仙庭中名为李长青的玄微道祖亲传弟子。
当年他在东华峰莲池中见过那人一面,后来又在莲种成熟后取走了那枚未生灵识的莲子。
他原以为那人会安安分分地待在仙庭,可这些年来,他竟再也找不到那人明确的踪迹。
他像是在刻意隐藏自己。
禅宗道首收回目光,心中浮起一丝极淡的犹疑,他是否该去仙庭一趟?
片刻后,他轻轻摇了摇头。
“罢了,”他低声道,“那人若真在仙庭,此刻去找,反倒打草惊蛇,不如等此劫走到该走的位置,他自然会露出行迹。”
他重新闭上双眼,身形缓缓融入虚空。
人国的朝堂之上,一场风暴正在酝酿。
人皇终于向方玄央提出了新的条件。
那是在一场大战之后的间隙中,二人照例在暗中碰面。
地点是一片被大战摧毁了半数山脉的荒原,四周除了碎石与焦土,连一只活物都看不到。
人皇负手站在一座残丘之上,方玄央则靠在一棵枯死的巨树旁,手中盘着造化罗盘。
“孤所得劫运要增加三成”人皇开口,语气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方玄央的手指一顿,抬头看向他:“什么三成?”
“劫运分成。”
人皇道:“如今孤付出的气运也远超从前,你独吞五成,孤只拿四成,这公平吗?”
方玄央的脸色沉了下来。
他沉默了数息,才冷冷道:“人皇陛下,你莫要忘了,这棋局是你我二人合谋。
你出人国气运,我出仙庭气运,各取所需,本就该平分,可如今你人国实力大涨,仙庭的损失却比从前多了近一倍。
我手下的金仙死了多少?仙兵折了多少?这些损失,你替我补过吗?”
“你死的是仙庭的人,孤死的是人国的兵。”
人皇不为所动。
“你仙庭地大物博,死几个金仙算什么,孤的人国若再这般消耗下去,便是赢了仙庭,也撑不起日后的大局。”
“那你觉得,你如今有资格跟孤谈大局?”
方玄央冷笑了一声。
“你人国那些新出的符器,从何而来?你以为孤看不出来?你背地里还有别的勾当。
你既要借我的手吞仙庭的气运,又要瞒着孤藏起自己的底牌,如今还想多分三成?人皇,你未免太贪了。”
人皇的目光骤然冷了下来。
“方玄央,你再说一遍。”
“再说十遍也一样。”
方玄央站直身子,将造化罗盘收入袖中。
“人国的实力变强了,可那变强的原因,你自己心里清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