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开局为李二献上避坑指南 第1528节
段志玄没有再接话,转回头去继续看湖面。
第一排的十艘船在发射完毕后并没有停在原地,而是按照旗语的指示缓缓向两侧散开,为后面的船只让出射击位置。
第二排的船只紧接着转舵侧过船舷,炮口重新对准了标靶方向。
这一次标靶已经在第一轮炮击中七零八落,可它们依然在转、依然在瞄准、依然在等待着旗语的下一道指令。
使节席位上,百济使节看着那些正在转舵的船只,终于忍不住开口了,声音比方才高了几分:“还有?”
新罗使节没有回答他,可他的脸色又白了一层。
高宝藏站在那里,看着第二排船只转舵、瞄准,然后他的目光又落到更后面那些还在列阵的船上,他忽然意识到还有第三排。
还有第三排。
第二排船开火了。
同样的声响,同样的白烟,同样的火光从标靶方向炸开来。
然后第三排船在第二排散开之后紧接着跟进,转舵、瞄准、开火。
一连三轮,整整齐齐,像是一个被重复了好几次的工序。
炮声停下的时候,标靶区域已经是一片狼藉。
冻土翻起了一片又一片,草席和木桩的碎片散落了一地,有几根还在冒着细烟。
湖面上的船队缓缓转向,收帆减速,在开阔处重新列阵,像是刚才那三轮齐射只是它们日常操练的一部分。
秦琼策马从观礼台侧面走到李世民面前,翻身下马,叉手行礼,声音沉稳清晰:“陛下,水军试炮完成。”
李世民微微点了点头,没有多说话,那动作从容得像是刚才的一切只是一件寻常小事。
“天可汗陛下!”
草原来的首领们突然欢呼起来。
年轻的那个举起了手臂,年长的那个紧跟着也举了起来,声音在空旷的湖岸上听起来格外清晰。
他们身后另外几个草原上来的首领也跟着喊了起来,用的是突厥语,但所有人都能听懂那是什么意思。
他们在用草原上最高的敬称称呼面前这个人。
使节席位上的人这才回过神来。
百济使节慢慢坐回了椅子上,可他的目光还在湖面上,还在那些正在重新列阵的船影上。
新罗使节也慢慢坐了下来,动作很慢,像是每一步都在确认自己还能坐稳。
高宝藏没有坐下,他就那么站着,看着湖面,沉默了很久。
小野马子始终站着,始终没有坐下,始终没有开口。
他的目光落在前方那片正在缓缓散去的白烟上,又落到远处那些正在重新列阵的船影上,又落回坐在主位上的那个人身上。
就在这时,人群中忽然传来一声高呼:“大唐万胜!陛下万岁!”
是许敬宗。
他身旁的文官们紧跟着喊了起来,然后是武将队列、士兵队列、水上的船队、湖岸外围的百姓,声音一层一层地叠上去,像是被风推着从湖面一直推到远处那些低垂的云层下面。
温禾站在许敬宗身后不远处,看着许敬宗那副举臂高呼的样子,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这老许还真的是很会把握时机。
他没有把这句话说出来,只是收回了目光,看向了观礼台前方的方向。
李世民从主位上站起身来,走到观礼台最前方,李承乾跟在他身侧。
他站在那里,负手而立,晨光落在他玄色的甲胄上,泛着冷冽的光。
他没有回头,只是微微侧过头,朝身旁的李承乾说了一句,声音不大,只有身边的几个人能听到:“看到了吧,这便是大唐。”
李承乾站在他身侧,腰背挺直,目光扫过湖面上尚未完全散去的白烟、远处还在缓缓列阵的船队、岸上纹丝不动的军阵,然后开口,声音平稳。
“儿臣看到了,这就是大唐!”
环王使节阿普舍已经彻底站不住了。
他原本还勉强撑在椅子上,可那三轮齐射过后,他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筋骨,软塌塌地瘫在座位里。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但他知道那些巨响和火光意味着什么。
那些东西如果是用来攻击环王的,环王根本挡不住。
二十多年前的一幕不受控制地涌上他的脑海。
那时候他还是个年轻官员,先王因为对前隋皇帝不敬,隋炀帝派军千里迢迢攻打环王。
那一仗环王输得很惨,可隋朝的损失也不小。
环王境内山林密布、水道纵横、毒瘴弥漫,那些中原士兵到了环王的地界,水土不服的、染病的、迷路的、被毒虫咬伤的,折损了将近一半,最后虽然赢了,可那也是惨胜,大军元气大伤。
他那时候就站在先王身边,看着那些疲惫不堪的隋军撤走。
他当时觉得。
这些中原人虽然兵强马壮,可他们不适应环王的山林和瘴气,只要退回丛林深处,他们就追不上来。
可现在不一样了。
那些船比隋朝的船大得多,那些火炮能在水上发射,那些士兵步调整齐得像一堵移动的墙。
如果大唐从海上进攻,环王拿什么去挡?
山林可以挡住步兵,可挡不住船上的火炮。
毒瘴可以拖垮步兵,可那些船根本不需要深入丛林,只要停在港口外,朝着岸上开炮,环王的港口和城镇就会被一片一片地炸平。
他猛地站起身来,推开面前的案几,朝观礼台前方走去。
他的步子踉跄,裤腿被自己绊了一下,差点摔倒。
他稳住身体,继续往前走,可还没走到观礼台的边缘,两名金吾卫已经挡在了他面前,伸手拦住了他的去路。
“我要见天可汗陛下!”
阿普舍的声音沙哑,带着一种拼尽全力的急迫。
“我有话要说!很重要的话!”
金吾卫没有让开,也没有回答他,只是站在那里,面无表情。
阿普舍想绕开他们,可两人同时横跨一步,像两堵移动的墙,死死挡住了他的去路。
他急了,踮起脚尖朝观礼台前方的方向高声喊道:“天可汗陛下!外臣有话说!外臣!”
观礼台前方,李世民正站在主位前面,负手看着远处湖面上正在缓缓重新列阵的船队。
他似乎没有听到阿普舍的声音,目光依然落在湖面上,背影从容。
过了好几息,他才微微侧过头,像是才注意到这边的动静,朝身旁的江升抬了抬下巴。
江升会意,快步走到金吾卫那边,低声问了几句,然后转身走回李世民身边,弯下腰低声说了几句话。
李世民听完,“哦”了一声,声音不高不低:“让他过来吧。”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
金吾卫侧身让开,阿普舍几乎是踉跄着穿过他们中间,快步走到观礼台前方。
他在李世民面前三步远的地方站定,弯腰拱手,腰弯得很深。
“外臣阿普舍,拜见天可汗陛下。”他弯着腰不敢直起来,等着李世民说话。
李世民没有让他起来,只是目光淡淡地落在他身上。
“你是谁?”
他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明显的情绪,好像根本没有听见刚才阿普舍的介绍。
旁边的李道宗往前走了一步,拱了拱手,声音不高不低地接过了话头:“陛下,这便是环王使节阿普舍,前几日在鸿胪寺内,此人言辞轻慢,藐视天朝威严,臣与高阳县伯同他商议租借港口之事,他当场拂袖而去,大放厥词,说大唐是在羞辱环王。”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平的,可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落进了周围人的耳朵里。
李世民听完李道宗的话,脸上的表情慢慢沉了下来。
他依然看着阿普舍,可那目光比方才冷了几分,带着一种审视的意味。
他沉默了几息,然后开口了,声音比方才低了一些,像是有冷意从字句里渗出来:“原来你便是环王使节,在朕的鸿胪寺里拂袖而去,指着朕的臣子说大唐是在羞辱你们环王,既然如此为何还留在长安。”
他顿了一下,然后微微侧头,对身侧的左右备身说了一句:“带他出去,让他回去告诉环王国王,上国不容辱,天兵将至,尔等洗净脖子吧。”
两名左右备身应声上前,一左一右地架住了阿普舍的胳膊,就要往外拖。
阿普舍被架住的那一刻,猛地挣扎起来,声音又急又高。
“陛下!陛下息怒!都是误会!外臣绝无藐视天朝之意!外臣尊重大唐!外臣从来没有想冒犯天颜!租借港口的事是外臣愚钝,外臣没有看清大唐的好意,外臣愿意答应大唐一切条件!一切条件!还请陛下息怒!请陛下给外臣一次机会!”
他的声音已经带着哭腔了,可李世民没有看他。
左右备身拖着他走了几步,阿普舍还在挣扎,还在喊:“陛下!外臣回去之后一定如实禀报王上!环王愿与大唐永结盟好!绝无二心!陛下……”
他最终被拖出了观礼台外围,声音渐渐远了,最后消失在人群里。
观礼台上安静了片刻。
使节席位上的目光从阿普舍被拖走的方向收了回来,又落回到李世民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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