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开局为李二献上避坑指南 第1547节
“停下!停下!所有人停下!”
他扯着嗓子嘶吼。
可他的话音还没有完全落下,山谷两侧的顶端忽然亮起了火光。
那是一排排突然被点燃的火把,沿着两侧的山脊依次亮起来,像是黑暗中有人同时划亮了几百根火柴。
紧接着,一个声音从上方传来,清清楚楚地压过了谷底所有人的嘈杂:“放箭。”
然后无数支弩箭从两侧的山脊上射下来,带着沉闷而密集的破空声,撕裂了黑暗。
第一波箭雨落下的时候,党项骑兵甚至没有来得及发出惨叫。
有人从马背上被射穿甲胄,整个人向后翻倒,被后面涌上来的马匹踩踏。
有人被箭矢钉在马鞍上,战马受惊直立,把背上的人甩出去,撞在谷壁上又被弹回来。
有人举着盾牌试图格挡,可箭矢从三个方向同时射来,盾牌只能挡住一侧,另外两侧的箭矢还是钻进了皮肉之中。
火把一支接一支地掉在地上,有的熄灭了,有的落在干草丛里引燃了枯草,火光在谷底蔓延开。
那些火光映出了满地的尸体和垂死的战马。
党项千夫长左肩中了一箭,右臂上还有一道被流矢划出的血口子,他伏在马背上,拼命朝来路的方向冲去。
他身后跟着的人个个带伤,有的马背上已经没有骑手了,只有空荡荡的马鞍。
他们从隘口冲出去的时候,身后的山谷里依然有惨叫声传出来,伴随着火焰燃烧的噼啪声和弩弦的嗡鸣。
千夫长没有回头。
他骑着那匹同样中了一箭的战马一路往前跑,直到身后再也听不到山谷里的声响为止。
山谷左侧的一处高台上,温禾正站在一块突出的岩石后面,俯视着下方那片被火光和箭雨填满的谷地。
弩弦的嗡鸣声已经渐渐稀疏下来,谷底的火光把一切都映得明灭不定,倒伏的人影和马匹的轮廓在火焰中模糊成一片。
他身后站着一排飞熊卫。
旁边还站着一个中年将领,约莫四十出头,穿着一身半旧的明光铠,留着修剪整齐的短须,正是兰州折冲府的都尉沈彻。
他此刻正站在温禾身侧,目光追随着下方那片战场,嘴巴微微张着,半晌没有合拢。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转过头来,望着温禾感叹道:“高阳县伯,末将今日算是开了眼了。”
温禾没有看他,目光依然落在谷底那片正在渐渐平息的火光上。
沈彻浑然不觉,继续往下说:“末将在兰州待了这么多年,也见过几次剿匪和边境冲突,可像今日这般以少敌多、料敌先机、从容布局的,末将还是头一回见,高阳县伯运筹帷幄,步步都在算计之中,这党项骑兵追进来的时候,末将还捏了一把汗,生怕他们发现不对掉头跑了。”
“没想到他们还真就这么一头扎进来了,高阳县伯这用兵之道,末将佩服得五体投地。”
温禾听着他说完了,才转头看了他一眼,抿着嘴笑了笑:“沈都尉,过誉了。”
沈彻像是没有听到一样,越说越来劲:“末将回去之后一定要跟兰州同僚好好说道说道,让他们也知道知道什么叫真正的用兵……”
温禾实在听不下去了,抬手打断了他:“沈都尉,你说得对,但先安静一会儿。”
沈彻嘿嘿一笑,继续说道:“县伯明鉴,末将说的都是真心话,某将对您的佩服犹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
温禾的额头已经冒出三条黑线了。
这人……
他又不能骂。
毕竟人家……咳咳,说的也是真心话嘛。
没过多久,许怀安从下方快步走上来,身上还带着一股硝烟和焦糊的混合气味。
他走到温禾面前站定,叉手行礼,声音平稳而干脆:“县伯,后方党项骑兵约有三百余人逃出山谷,已经沿着谷道向西跑了,是否派人追击?”
温禾朝谷底的方向看了一眼,又抬头望向西边那片沉沉的夜色,那片黑暗已经重新合拢了,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然后他摆了摆手,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必追了,让他们回去报信。”
许怀安愣了一下,但很快便明白了温禾的意思,应了一声“喏”,退到了一旁。
如果温禾要把他们全部留下,其实很容易,只需派一队人提前绕到谷道出口堵住后路,这三百人也跑不了。
但他就是故意放他们走的。
温禾回头看向沈彻。
“沈都尉知道为什么吗?”
沈彻愣了一瞬,他的目光在温禾脸上停了一瞬,像是忽然明白了什么,一拍大腿:“末将明白了,高阳县伯是要让活着的回去报信,让党项人知道咱们来了。”
温禾点了点头:“让他们知道,但又不知道我们到底有多少人、从哪来的、要做什么,他们越猜不透,就越不敢轻举妄动。”
沈彻连连点头:“高阳县伯高明,末将对您是越来越佩服了。”
“高阳县伯如此年少,便有这样的谋略,真是让末将汗颜,实在是汗颜啊。”
他这一口一个末将的,听的温禾都有些无奈。
兰州折冲府都尉从四品下,说起来他的官职其实比温禾的高。
但他这个末将也没有说错,毕竟温禾还是开国县伯嘛。
只是这人有点谄媚过头了。
温禾没有再接话,他转身朝许怀安说了一句:“打扫战场,能用的兵甲和箭矢都收了,半个时辰后,我要让他们今夜无人入眠!”
许怀安应声退下。
夜风从谷底吹上来,带着焦糊和血腥的气味。
火光还在燃烧,但已经渐渐弱下去了,只剩下几处余烬在黑暗中闪烁着暗红色的光。
远处,那支逃走的残兵应该已经回到联军营地了。
第771章 狗日的唐军!
不久后,党项和吐谷浑联军营地内。
中军大帐前的火把被夜风吹得摇摇晃晃,将拓跋叱咤那张铁青的脸映得忽明忽暗。
他站在帐门口,靴子踩在被踢翻的案几碎片上,发出细碎的咔嚓声。
一千骑兵追出去,回来的只有不到四百人,人人带伤,马匹折损了一大半。
一个肩膀中箭的千夫长跪在拓跋叱咤面前,额头抵着地面,血顺着他的手臂往下淌,在泥土里洇开一小片暗色。
拓跋叱咤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他手里的弯刀一直没有出鞘,可那攥着刀柄的力道,像是随时会把它捏碎。
这一波他损失的不只是人,还有马。
党项人内附后,靠着给大唐养马、养羊才慢慢积攒了一些家底。
如今一下子折损了六百多骑兵,还有那些战马,失去的不仅仅是兵力,是他部落的实力。
他的胸口剧烈起伏着,像是一头被围困在笼中的猛兽,随时准备撕碎一切挡在面前的猎物。
梁屈葱站在不远处,面色也不好看,但比拓跋叱咤平静得多。
他往前走了两步,开口的声音不高不低:“拓跋首领,现在不是发怒的时候,敌军人数不多,且战且走,显然是早有准备的,你若现在带兵去追,正好中了他们的圈套。”
拓跋叱咤猛地转过头来,一双眼睛赤红,嘴里发出一串党项话,声音粗哑而尖锐,唾沫飞溅。
梁屈葱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但看那表情也知道那是在骂他。
他没有接话,只是站在原地等拓跋叱咤骂完,然后开口:“我已经派人去查那支骑兵的来路了,天亮之前会有消息。”
拓跋叱咤瞪着他正要说什么,外面忽然传来急促的铜锣声。
紧接着,一声高喊撕裂了夜色:“敌袭!唐军敌袭!”
拓跋叱咤脸上那副还没有完全散去的怒意骤然被点燃了。
他甚至没有来得及多想,一脚踢开面前的案几残骸,抄起弯刀就冲了出去,一边跑一边用党项话高喊着让手下出战。
梁屈葱愣了一下,快步跟在他后面走出营帐。
等他冲到营门的时候,看到的只有一片空旷的荒野和远处正在远去的马蹄声。
夜色里什么都看不清,只有那声音越来越远,最后彻底消失在黑暗中。
拓跋叱咤站在营门口,刀尖指着那片空旷的夜色,冲着空无一人的荒野怒吼了一声,像要把胸腔里所有的火气都吼出来似的。
梁屈葱走出来,站在他旁边,沉默了片刻才开口:“首领息怒,这是唐军的奸计,我们不能冲动。”
拓跋叱咤没有看他,重重地哼了一声,气冲冲地转身回了营帐。
梁屈葱站在营门口又看了一会儿,才转身往回走。
半个时辰后,夜更深了。
营地里的篝火已经烧得只剩下暗红色的余烬,大部分士兵都已经钻进营帐里睡下了,只有零星的岗哨还在沿着营地边缘走动。
拓跋叱咤躺在自己的军帐里,刚闭上眼睛,外面又传来了急促的铜锣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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