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开局为李二献上避坑指南 第1575节
一阵冷风裹着外面的夜色和烧过什么东西的气味涌进来。
一个党项士兵踉跄着冲进门槛,进门的时候还被绊了一下,膝盖重重磕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没有站起来,就那样跪着,胸口剧烈起伏,嗓子眼里还卡着一口没有咽下去的气。
帐内的说笑声在他进门的那一刻就停住了。
有人手里的酒碗还举在半空中,有人正往嘴里送一块肉,动作都顿住了,所有人的目光落在那跪地的士兵身上。
拓跋赤辞端着金杯的手没有放下,但也没有再举起来。
他看着那士兵,沉声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警觉:“何事?”
士兵抬起头来,声音哑得像是有沙子在喉咙里磨过,嘶吼道:“大酋长……唐,唐人屠了西沧州!”
“六个部落都死了,只有十几个人跑出来了,他们现在就在城外。”
金杯从拓跋赤辞手中滑落,砸在案上又滚到地上,酒液泼洒出来,顺着案沿往下淌,洇进他衣袍的下摆里,他浑然不觉。
帐内安静了大约三个呼吸的时间。
然后一个坐在帐角的首领猛地站了起来,动作太急,撞翻了面前的案几,酒碗和盘盏哗啦一声全掉在地上,酒液泼了他一裤腿,他浑然不觉。
他身后另一个人也站了起来,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强撑着的镇定:“你说的是哪六个部落?”
士兵低着头报了几个地名。
第一个站起来的中年首领在听到第一个地名时,脸上的血色就褪尽了。
那是他自己的部落。
“逃出来的只有十几个人,其他的人,都死了!”
三万多人啊!
竟然都死了!
大唐人,无耻!
无耻啊!
那中年首领的身体晃了一下,猛地闭上眼,直挺挺地往后倒。
他身后的人连忙伸手去扶,可他的腿已经彻底软了,像被抽去了所有支撑的架子,两个人合力才勉强把他托住。
他靠在一根柱子上,张着嘴,像是想呼吸却吸不进去,嘴唇哆嗦着挤出一句含糊的话。
另一个首领捂住了胸口,面色已经惨白一片,他想要站起来又跌坐回去,旁边的人连忙按住了他的肩膀。
西沧州六个部落的首领,此刻有四个坐在这帐内,每一个人都像是被人从背后狠狠推了一掌,脸上的表情从困惑转为恍然,又从恍然转为一种压不住的颤抖。
那个刚才自己部落被报出名字的首领被扶到一旁坐着,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一样,他低着头,肩膀微微耸动,身体僵硬得像块石头。
一个年轻些的首领猛地拍案而起,嘶吼道:“杀回去!现在就杀回去!打回西沧州!我要杀光那群唐狗!”
另一个首领跟着站起来,声音沙哑而凄厉:“我儿子还在部落里!他……“
拓跋赤辞没有等他说完。
“啊……!”他猛地发出一声怒吼,声音从胸膛深处炸开,嘶哑、愤怒、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颤栗,像是一头被逼到绝境里的野兽。
他伸手抓起案上的金杯,狠狠砸在地上,金杯撞击青砖地面发出一声闷响,弹了两下滚到了墙角。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着,呼吸又粗又重,双拳攥得指节泛白:“唐人!无耻!一群狗崽子!温禾他骗了我!”
拓跋思头也站了起来,面色同样难看,但他的反应比其他人冷静一些。
他听到这个消息时先是不信,他见过温禾,那个人虽然手段狠辣,说话不留余地,但拓跋思头总觉得他不是那种背信弃义的人。
至少不会在自己亲口答应的事情上翻脸翻得这么快。
他连忙起身走到那个士兵面前,声音压得很低。
“那几个逃出来的人现在在哪里?把他们带进来。”
士兵应了一声,转身快步出去,不多时便带了五六个人进来。
走在最前面的一个年轻人满脸血污,衣衫破烂,靴子丢了一只,光着脚踩在地上,脚趾上有凝固的血块和干涸的泥浆。
他一进门就愣住了,目光越过众人,落在坐在帐内的一个首领身上。
那个首领也愣住了……那是他的父亲。
“阿爹!”
年轻人猛然朝父亲跑去,可他跑了两步膝盖就软了,整个人扑倒在地,他趴在地上嚎啕大哭起来。
他父亲快步跑过去蹲下来,双手扶着他的肩膀,想把他拉起来,可他哭得浑身发抖,怎么都站不稳。
他嘴里翻来覆去地念叨着同一句话:“阿爷死了,阿娘死了,小妹也死了,全是唐人杀的,那群天杀的魔鬼,他们直接冲进营地就开始杀……”
他父亲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但声音卡在喉咙里变成了一声含混的呜咽,泪水顺着鼻翼往下淌,滴在儿子的后背上,洇开一片深色的水痕。
帐内的气氛瞬间像被点燃的干草一样炸开了。
一个首领猛地拍案而起,嘶声喊着:“报仇!杀回去!现在就出兵!管他什么乌海不乌海,先杀光那群唐狗!”
另一个首领紧跟着站起来,声音带着一种压不住的颤栗:“我部落里五千多人,一个活口都没留下?一个都没有?”
他说到最后几个字时声音已经抖得不像话了。
有人拍着桌子骂人,有人在喊打喊杀,有人低头抹了一把脸,起身就朝外走,甲片碰撞的声响在帐内此起彼伏。
拓跋思头连忙快步走到门口拦住那个正要往外冲的人,提高嗓门喊了一声:“都冷静一下!”
可他的声音在那些怒吼和哭骂之中几乎听不见。
有人转过头来瞪着他,目光里带着怀疑和敌意,一个首领指着他鼻子质问道:“你是不是跟唐人串通好了?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他们要动手?你和大唐人去河州谈判,回来就让我们出兵,现在我们的部落被屠了,你怎么解释!”
另一个首领紧跟着接话:“我们听你的话出兵去打吐谷浑,后方的老小都被杀光了!这就是你谈回来的结果!”
拓跋思头被那些目光和质问刺得肩膀一紧,他往前迈了一步,语气放得又急又硬:“蠢货!我要是跟唐人串通,我自己还会在这里吗?你们先弄清楚到底是谁动的手……”
他转向那些逃回来的幸存者,急切地问道。
“那支唐人打的什么旗号?你们看清了没有?”
逃回来的那几个人面面相觑,有人摇了摇头,有人低头看着地面。
那个趴在父亲身上的年轻人抬起头来,脸上的泪痕还没有干,声音带着一种说不清是愤怒还是茫然的颤抖:“我不认识唐人的字……但那些刀,那些甲,跟之前在河州城外看到的一样。”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个字几乎是自言自语般从喉咙里滚出来的。
拓跋思头的嘴角抿成了一条线,他正要再开口,拓跋赤辞的声音从后面响了起来,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打断的分量:“不用再问了。”
拓跋思头转过身,看到拓跋赤辞已经站了起来。
他没有看拓跋思头,目光越过他,落在帐门口那些正提着刀准备杀出去的年轻党项人身上,声音平静得有些不真实:“大唐人背信弃义,我认错了人。”
他顿了一下,转向拓跋思头,目光定定地落在他脸上,语气带着一种沉到底的决绝:“思头,你立刻去找慕容伏允。告诉他,这一次是我错了,我愿意用一万匹战马和河州之地赔罪,但只有一个要求……我要杀光这群唐人。”
拓跋思头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可看着拓跋赤辞那双愤怒的眼睛,他把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弯下腰,应了一声,转身走出了府衙。
他知道从此以后,唐人和党项不死不休了!
与此同时,西沧州通往西倾山的必经之路上,一座小城刚刚被攻下。
城头的旗帜换了一面,街道上的残火还没有完全熄灭,几处屋檐还在冒着细烟。
唐军士兵沿着街巷散开,收拢俘虏,清点物资,有人把缴获的粮草一袋一袋地码到板车上。
城墙上的血迹还没有干透,顺着砖缝往下淌,在墙根处汇成一滩暗色的水洼。
李道彦骑在马上,从城门口缓缓穿过。
他身上的甲胄没有沾上多少尘土,这一路推进得比他预想中更顺利。
西沧州那几个党项部落几乎没有什么像样的抵抗,那些留守的老人和妇孺不堪一击,他只用了一天时间就把整个西沧州扫荡了一遍。
此刻他站在城门前抬头望去,远处那道山脊线的轮廓已经在暮色中若隐若现。
西倾山,只要拿下那里,吐谷浑南边的大门就被关上了。
接下来就等着大唐军队三面合围,灭了吐谷浑。
之前他的斥候来侦察过,那处关隘守军不过四千余人,以他手下的兵力,一日之内便可拿下。
他勒住马,侧过头对身旁的斥候说了一句:“拿我的信去报捷。告诉卫国公,我赤水道所部已经拿下西倾山。”
斥候应了一声,正要拨转马头,李道彦身后一个将领策马靠近,迟疑了一下,还是开了口:“启禀总管,我们距离西倾山还有十五里。此刻就说已经拿下,会不会太早了?”
那将领的语气带着几分谨慎。
李道彦睨了他一眼,语气平淡却带着几分不以为然的冷意:“西倾山守军不过四千余,明日便可拿下,此刻报捷与明日报捷,有何区别?”
那将领心里有些无奈,但李道彦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
以唐军的兵力和士气,西倾山那四千守军确实挡不了多久,一日之内拿下是大概率的事。
他沉默了片刻,便没有再多说,只是拱了拱手退了回去。
李道彦又补了一句,目光扫过身后那些将领,声音里带着几分鼓动的意味:“捷报早一日到卫国公那,我等便可早一日得到转战的军令,尔等难道不想早点立下更大的功劳?”
那几个将领闻言,脸上的谨慎散去了几分,有人咧嘴笑了笑,有人笑着附和一声。
“总管高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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