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开局为李二献上避坑指南 第1634节
说罢,他又深深地行了一礼,然后躬身退下了。
他离开之后。
正堂重新安静下来。
慕容允尔沉默了好一会儿,终于还是开口了。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王上,且末城是咱们西面的门户,您就这样给了于阗国……“
慕容伏允没有立刻回答。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房梁上,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惨淡的笑意:“允尔,你觉得于阗国能说服大唐?”
慕容允尔愣了一下:“属下以为,若可以试试……”
慕容伏允摇了摇头:“他尉迟屈密以为向大唐纳贡,大唐就会把他当个人看?”
“他于阗国城不过五座,民不过五十万,在西域称雄,就以为自己是强国了,说什么调停讲和,他但凡有点脑子也不会这么自大!”
“且末城迟早也是大唐的,与其让大唐白白拿走,不如给它找个垫背的。于阗国拿了城,就要替本王挡这一刀。等他尉迟屈密发现自己根本挡不住唐军的时候,他才会知道,什么叫骑虎难下。”
他说完这句话之后,站起身来,走到窗边,负手而立。
“传令下去,准备撤离,带上所有粮草和战马,一个时辰之内出城,向西进入于阗国境内。”
慕容允尔没有再问,应了一声,转身快步出去了。
一个时辰之后,且末城西城门缓缓打开。慕容伏允骑在那匹深灰色的战马上,回头最后看了一眼这座城池,城墙上的吐谷浑旗依然在风中翻卷着,像是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被遗弃了。
他收回目光,轻轻夹了一下马腹,朝西面那片灰黄色的旷野方向走去。
两天后,尉迟屈密派去且末城的使臣带着一身尘土回到了于阗王城。
使臣跪在殿前,把且末城里的情况和慕容伏允西逃的消息一五一十地禀报完毕。
尉迟屈密坐在王座上,听完使臣的话,面色一点一点地白了下去。
他猛地站起身来,声音带着一种压不住的急切:“慕容伏允往西逃了?他不是说要在且末城守城的吗?他怎么自己先跑了!”
使臣低着头,声音发紧:“回王上,慕容伏允听说儿子投降之后,就把且末城扔给了于阗,自己带着亲军往西走了,他临走前还说……还说且末城已经属于于阗了,让王上自己看着办。”
尉迟屈密猛地攥紧了王座的扶手,指节泛白。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猛地一巴掌拍在扶手上:“这个混账!他这是祸水东引!”
可骂完之后,他的脸色更白了。
因为他发现一个更严重的问题。
慕容伏允已经带着两千多骑兵进入了他的国境。
那支残兵虽然说是残兵,但两千多骑兵的战斗力,绝对能碾压于阗城防的杂兵。
他当即下令调集都城附近的所有兵马,又派信使赶往边关,试图拦住慕容伏允的残兵。
可他派出去的信使在半路上就被慕容伏允的游骑截住了,边关那三千拦路的士兵一个照面就被冲散了。
最重要的是,慕容伏允来了,那大唐军队也就有理由进入他的国境。
消息传回都城的时候,尉迟屈密正在王宫里来回踱步。
“王上!边关守军被击溃了!慕容伏允的骑兵正朝着都城方向推进,前锋距离王城已经不到五十里了!”
尉迟屈密的脸色已经完全白了。
他站在王宫的大殿里,左右踱了几步,然后猛地停下脚步,转头看向身旁的内侍:“城里的守军还有多少?”
内侍的声音也在抖:“回王上……不到三千,大多是新兵。”
尉迟屈密攥紧了拳头,又松开了。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像是想起了什么,猛地抬起头来:“法师呢?玄奘法师呢?快去请法师来!”
为今之计,只能去求助大唐天兵了。
玄奘正在城东的一处小寺院里抄经。
于阗国信佛,国中寺院不少,这座小寺院虽然不大,但胜在清净。
他来到这里不过四五天,每日除了给寺里的僧人讲几句经义,就是坐在窗边抄写梵文经卷。
他听到院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时,手里的笔顿了一下,抬起头来,看到几个穿着官服的人正快步走进院子,为首的那个气喘吁吁地站在门口,叉手行了一礼:“法师!王上有急事相请!”
玄奘放下笔,站起身来,整了整僧袍,跟着那几个人出了寺院。
他没有多问,虽然心里隐约知道多半是跟那支正在逼近的唐军有关。
他进城的时候就听说了,大唐的军队正在追击吐谷浑的残兵,于阗国也牵涉其中。
尉迟屈密在大殿里见到玄奘的时候,几乎是快步迎上来的。
他顾不上什么王上的仪态了,走到玄奘面前,弯下腰。
“法师!大唐追兵到了!那慕容伏允把且末城扔给本王,自己带着残兵逃入于阗国境,本王担心大唐以为是本王包庇他,本王绝对没有要对抗大唐的意思,本王是被慕容伏允算计了,还请法师看在佛门慈悲的份上,替本王向大唐将军解释一二!”
玄奘听完之后沉默了片刻,然后双手合十,念了一声佛号:“阿弥陀佛……贫僧在长安时认识的人不多,但那位带兵的将军贫僧认识的话,贫僧或许有办法说得上话。”
尉迟屈密猛地抬起头来:“法师认得大唐的将领?”
玄奘微微点头:“贫僧在长安时,与高阳县伯温嘉颖有过数面之缘,大唐追兵的将领若是认得高阳县伯,或许会给贫僧几分薄面。”
尉迟屈密连忙点头:“好好好,还请法师速速前往!越快越好!”
玄奘没有推辞。
他转身出了大殿,回到自己暂住的院子里,换了一件干净的僧袍,带上那串从长安带出来的念珠,又唤上李世民派来护送他的几个百骑卫士,便朝着且末城唐军大营的方向去了。
玄奘到唐军大营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下来了。
营地里的篝火在暮色中次第亮起。
守在营门口的校尉看到几个穿着僧袍和便服的人靠近,第一反应是拔刀。但当他看清走在前面那个人穿着一件半旧的灰色僧袍、身后跟着几个腰佩铜鱼袋的百骑卫士时,他又把刀收了回去。
“站住,什么人?”校尉抬手拦住了去路。
玄奘双手合十,念了一声佛号:“贫僧玄奘,从长安来,奉旨西行求法,途经于阗国,于阗王托贫僧前来拜见唐军主将,有要事相商。”
随即一个百骑掏出了腰牌递了过去。
校尉接过来看了一眼,连忙侧身让开,又朝旁边喊了一声:“领法师去中军帐。”
亲兵引着玄奘穿过营地,朝中军帐的方向走去。
李道宗正坐在中军帐里看舆图,听到亲兵来报说有个和尚求见,他手里的笔顿了一下,抬起头来:“和尚?”
亲兵答道:“说是从长安来的,自称法号玄奘,身边还跟着几个百骑卫士。”
程知节正蹲在帐角啃一块干饼,听到“玄奘“两个字也愣了,放下手里的饼,转头看向李道宗:“玄奘?就是当初在长安说要往西去天竺取经的那个和尚?”
李道宗点了点头,站起身来,掀帘走了出去。程知节也跟着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碎屑,跟在后面。
玄奘正站在营帐外面的空地上。
暮色落在他身上,他比在长安时瘦了一大圈,颧骨高耸,脸颊微微凹陷,但那双眼依然明澈。
他看到李道宗从帐中走出来,眼神先是怔了一下,随即快步上前,双手合十,深深躬身行了一礼:“小僧玄奘,拜见任城王殿下。”
李道宗还了一礼,站直了身子,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笑着摇了摇头:“大和尚,这都两年了你怎么才走到于阗?你这脚力可不行啊。”
玄奘直起身来,脸上的表情带着几分意外,又有一丝无奈的笑意:“小僧也没想到,带兵的竟然是任城王殿下,若早知是殿下在此,小僧也不必一路悬着心了。”
程知节从后面走出来,站在李道宗旁边,咧嘴笑了一声:“大和尚,你当初在长安说要往西去取经,老夫还当你是说说的,没想到你真走出来了,不过两年才到这儿,你这脚力确实得加把劲。”
玄奘苦笑:“路途艰辛,小僧走得慢了一些。”
李道宗笑着摇了摇头,打量了他几眼:“当初在长安的时候你白白净净的,如今倒像个苦行僧了,这两年没少遭罪吧?”
玄奘念了一声佛号:“托陛下的福,一路还算平安。”
他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连忙问道:“任城王当面,小僧想问问高阳县伯如今可好?当初在长安,多亏高阳县伯在陛下面前为小僧陈情,才得陛下恩准西行,小僧这一路西来,每每想起,都感念于心。”
李道宗听到他说起温禾,脸上的笑意更深了几分:“那小娃娃好得很,在伏俟城忙得不亦乐乎,你放心,他那人走到哪里都闲不住,日子过得滋润着呢。”
玄奘听完,脸上露出释然的笑意:“那便好,那便好。”
程知节在旁边咳了一声,把话头拉了回来:“大和尚,你这个时候来找我们,怕是于阗王让你来的吧?慕容伏允跑进了于阗国境,尉迟屈密怕我们误会他包庇逆贼,对吧?”
玄奘收敛了笑意,双手合十道:“宿国公明鉴,于阗王说,他绝无包庇慕容伏允之意,是那逆贼将且末城扔给于阗,自己逃入于阗国境,于阗王也是被算计的,他怕任城王误会,这才托小僧前来解释。”
李道宗点了点头,语气平淡:“本王知道,这事不怪于阗王,尉迟屈密那个性子,给他一百个胆子他也不敢包庇慕容伏允。”
他顿了一下,目光落向远处那座在夜色中只剩下模糊轮廓的城池:“你回去告诉于阗王,让他把心放在肚子里,他这于阗国大唐暂时不会要。”
玄奘双手合十,深深一礼:“小僧代于阗王谢过任城王殿下。”
李道宗摆了摆手:“去吧。路上小心。”
玄奘没有再说什么,又念了一声佛号,转身跟着引路的亲兵朝营门方向走去。
走了几步,他又回过头来,朝李道宗的方向微微欠了欠身,才继续走了。
“这和尚倒是有意思……不过老夫听说当初嘉颖让这和尚去天竺是为了去探虚实的?”
程知节望着玄奘远去的背影捻着胡子问道。
李道宗点了点头。
这件事情倒是没必要瞒着程知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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