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开局为李二献上避坑指南 第1673节
正堂的门敞开着,暖意从门内涌出来,与廊道里干冷的空气交汇成一团模糊的白雾,在门槛处缓缓散开。
小野马子跨过门槛的时候,目光先落在正堂中央那个站在窗边的身影上。
窗边的少年手里端着一盏茶,正侧着头往窗外看。
午后的日光从窗棂间斜斜地照进来,落在他侧脸上,把他的轮廓镀上一层薄薄的金边。
他的面容比小野马子记忆中少了几分少年人的圆润,下颌的线条更分明了,眉骨也比之前高了一些。
然后小野马子的余光扫到了另一道身影。
正堂左侧的椅子上,坐着一个身形高大的人。那人穿着一件玄色锦袍,袍面上绣着暗色的云纹,腰束革带,带扣是铜制的,打磨得光滑锃亮。
他的面容方正,眉骨高耸,一双眼睛在日光中显得格外锐利,不怒自威。
他正端着茶盏,姿态随意地靠在椅背上,但那双目光却带着一种久居高位者特有的审视,正落在门口两个人身上。
小野马子的脚步在那一瞬间顿了一下。
他没有想到李道宗也在。
金庾信的反应比小野马子慢了半拍。
他的目光从温禾身上移开,落在椅子上那个身影上时,瞳孔微微缩了一下,脚步也微微收了一下,又若无其事地迈开。
他在门口站定,飞快地垂下眼帘,然后迈步走了进去,在堂中站定,双手交叠,躬身行礼,姿态放得比方才在门房时更低了几分:“在下新罗使臣金庾信,拜见大唐任城王殿下,拜见高阳县侯。”
小野马子也紧跟着弯下了腰,动作比金庾信更快几分,腰弯得更深:“在下倭国使臣小野马子,拜见大唐任城王殿下,拜见高阳县侯。”
李道宗放下茶盏,目光在两人身上扫了一圈。
“都起来吧。本王今日正好来拜访高阳县侯,既然二位有心登门,那本王便与高阳县侯一同见见。”
小野马子直起身来,脸上已经换上了那副恰到好处的恭谨之色。
“任城王殿下言重了,在下能与殿下同处一室,已是莫大的荣幸。”
“正是正是。”金庾信含笑着点了点头。
他心中却有些慌了,今日前来他并未准备给李道宗的礼物。
“不必多礼了。”李道宗慵懒地摆了摆手。
小野马子这才起身。
金庾信也跟着直起身来,目光在温禾身上停了一瞬,然后微微侧身。
“高阳县侯,自三年前一别,在下便一直惦念着县侯的风采,今日再见,县侯比三年前更英武了,眉宇间那股锐气,比当年更甚了。”
他说得恳切,语气拿捏得恰到好处,既不过分热络显得谄媚,也不过分冷淡显得疏远。
温禾轻笑了一声。
“尊使过誉了,不知道二位今日前来,所为何事?”
金庾信和小野马子几乎是同时侧过头看了对方一眼。
其实他们并不是相约一起来的。
两人都没有想到会在高阳县侯府门口遇见对方,也没有想到对方会和自己选在同一天登门拜访。
金庾信的反应比小野马子快了一步。
他往前迈了半步,在堂中站定,双手交叠,重新躬身行了一礼。
“任城王殿下、高阳县侯,在下今日前来,实是有一桩苦衷,不得不向大唐陈情。”
他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辞,又像是在借着这个停顿酝酿语气。
“新罗善德女王刚刚即位,国内尚未完全安定,百济与高句丽便趁人之危,联合出兵,在边境不断侵扰,我新罗百姓流离失所,边境烽火连天,实在是苦不堪言,在下此番奉女王之命前来长安,便是恳请天可汗陛下为我新罗做主。”
他说完这番话,又躬身行了一礼,姿态放得很低。
温禾闻言,微微蹙着眉头:“新罗的难处,某有所耳闻,只可惜了路途遥远啊,大唐也是爱莫能助啊。”
金庾信闻言,摆出一副惶恐的模样来。
“新罗只是想寻求大唐的庇护。”
他话才说完,一旁的小野马子急匆匆地上前来。
“百济水军在海上不断欺凌我倭国渔民,烧船掠货,杀伤人命,在下此番前来,便是恳请大唐为我倭国做主。”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沉重,表情恳切,像是真的在为那些受害的渔民感到痛心。
他说话的时候还特意看了一眼温禾,又迅速移开目光,像是在观察温禾的反应。
温禾听完了他这番话,忽然轻笑了一声。
“尊使方才说,百济水军欺凌贵国渔民?某倒是有些不解,贵国与百济虽然隔海相望,但距离也不算太近。那么大一片海域,百济那几艘破船,怎么就能跑到贵国渔民的地盘上去作威作福了?”
小野马子脸上的表情没有明显的变化,但他垂在袖中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他沉默了一息,然后开口解释。
“回县侯,确实是百济与高句丽人合流,组建海盗,专门在九州、济州与流虬一带劫掠渔民,在下所言句句属实,绝无半点虚言。”
他说到“流虬”两个字的时候,眼中明显闪过一丝精明。
温禾脸上的笑意在这一刻彻底消失了。
“啪”的一声脆响,只见温禾重重地一巴掌落在茶几上。
茶盏在案面上跳了一下,盏沿磕在木面上。
“流虬?!”
“某且问尊使,流虬什么时候成了你倭国的地界了?”
温禾瞪着小野马子厉声质问道。
小野马子的后背在这一瞬间明显绷紧了一下。
“县侯明鉴,流虬之上所居之人,与倭国世代往来,对倭国亲近有加,民间早有依附之意,在下方才所言,并非指流虬已归倭国,只是说那些岛民与倭国素有情谊,因此那边的渔民受到掠夺,我倭国心中也甚是牵挂。”
他这番话滴水不漏,既没有正面承认流虬属于倭国,也没有否认方才话中隐晦的意思。
他说完之后便微微低下头。
温禾听完这番话,忽然嗤笑了一声。
“流虬之上住着的,都是一群尚未开化的岛民,他们懂得什么依附不依附?懂得什么世代往来?你拿一群连字都不认识几个的人来做凭证,说什么他们与倭国亲近……”
“前隋之时,隋炀帝曾派羽骑尉朱宽出海寻访,亲眼见到那串岛屿蜿蜒盘旋如虬龙浮水,便取名为‘流虬’,隋朝虽说已经亡了,但前朝先人踏过的土地,什么时候变成了你倭国想拿就能拿的了?”
小野马子站在那里,脸上的表情没有明显的变化,但他拢在袖中的手指已经微微蜷紧。
“县侯言重了。在下绝无此意,实是误会……”
“误不误会的,某不与你争。”
温禾打断了他的话。
“某过阵子便会亲自去江南道一趟,到时候会出海亲眼看看,如果到时候某看到你倭国渔民越过了不该越的海疆,那就让飞鸟那边那位葛城,把脖子洗干净了等着。”
小野马子的瞳孔骤然缩了一下。
他猛然抬头看向温禾。
葛城就是如今倭国新一任天皇的本名,在倭国敢这么直呼天皇本名,那是大不敬,是要被诛杀全族的。
可当温禾喊出那狗屁天皇名字的时候,小野马子却连一句反驳的话都不敢说。
他站在那里,垂着眼帘,声音有些发涩:“在下……明白了,此事皆是在下表述不清所致,误会,都是误会。”
温禾没有再看他,只是朝门口的方向抬了抬下巴。
“送客。”
阿冬应声从门口走进来,侧过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小野马子擦着冷汗躬身退下了。
离开温禾府邸之前,他脸上还是一副谦卑的模样。
不过当他离开温禾府邸,上了自家的马车后,脸上赫然流露出怨恨。
‘可恶的大唐人,迟早有一天,我们倭国要凌驾你们大唐之上!’
……
“狗日的小鬼子。”
李道宗在一旁看着挑了挑眉,实在不明白,为什么温禾每一次看到倭国人都会这么恼怒。
金庾信还站在那里。
温禾的目光转回到他身上,脸上的怒火已经消散了。
“今日某心情不好,也就不与你拐弯抹角了。”
金庾信的后背微微绷了一下,但面上没有露出什么明显的表情变化。
他微微欠了欠身,姿态依然恭谨,等着温禾继续往下说。
温禾端起茶盏又喝了一口,才继续说道。
“某知道你想要什么,想要大唐出兵去攻打高句丽,帮你们减轻高句丽的压力,对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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