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开局为李二献上避坑指南 第428节
“朕……”
李世民开口,声音不高,却似有千钧之力,瞬间攫住了所有人的心神。
房玄龄下意识地挺直脊背,锦袍上的褶皱都舒展开来。
杜如晦也敛了神色,目光沉静如潭。
连廊下侍立的内侍,都屏住了呼吸。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着李世民手中的酒盏,仿佛那里面盛的不是酒,而是足以撬动朝局的分量。
“敬贞观!”
三个字掷地有声,殿内先是一静,随即响起低低的抽气声。
温禾握着蜜水盏的手指微微一顿。
李二这是把所有人都耍了?
这位陛下有时候还真像是个孩子一样。
温禾失笑,一抬头却发现李世民的目光从他身上一闪而过。
他不禁诧异。
忽然想起刚才李世民说这话时,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自己,甚至手中的酒盏,都极轻地朝他这边倾了一下。
是错觉吗?
“敬贞观!”
群臣连忙举杯附和,只是声音里难免带着几分诧异。
本以为陛下要为某位“首辅”大臣正名,万万没想到竟是这般“虚晃一枪”。
可细细一品,又觉这三个字重逾千斤。
贞观,是年号,更是这一朝的气象风骨,敬贞观,便是敬这煌煌盛世的来日方长。
不过还是有人感觉到不对劲。
方才陛下举杯时,目光分明落向殿内某个角落。
长孙无忌几乎是下意识地回头,顺着记忆中李世民的视线望去。
殿角的烛火不算明亮,却足以让他看清那个身影。
温禾正低头盯着案上的寒瓜,眉头拧成个疙瘩,像是在琢磨这冬日里的瓜为何如此不讨喜。
“这瓜没熟吧?”
温禾捏着半块寒瓜,带着几分嫌弃放回碟中。
这时代的寒瓜刚从西域传来,虽算珍品,却实在难称美味。
瓜皮青黄厚实,咬下去带着股生涩的硬劲,汁水寡淡得像掺了水,瓜子倒是又大又多,硌得牙床发麻。
比起后世那些沙甜多汁的品种,简直像个没长开的毛孩子。
“这是熟了的,内侍省可没胆子拿生瓜来糊弄陛下的宴席。”
坐在身旁的段志玄见他一脸嫌弃,不禁失笑,伸手也拿起一块寒瓜,咬了一大口,咂咂嘴道:“是不如咱们本土的瓜果清甜,可这是西域高昌国千里迢迢送来的,图个新鲜罢了。”
温禾闻言,讪讪一笑,也就不再纠结这瓜的口感,随手将碟子里的寒瓜推得远了些。
就在这时,殿外忽然传来一声高亢的唱喏:“大唐年节,恭贺正旦!外邦使臣求见大唐皇帝陛下,为大唐贺!”
这一声落下,殿内的丝竹声骤然停歇,连方才低声交谈的群臣都收了声。
所有人都知道,这场宫宴的重头戏来了。
所谓盛世王朝,少不了“万邦来朝”的景象。
只是此刻的“万邦”,终究带了几分水分。
不多时,鸿胪寺少卿领着外邦使节鱼贯而入,算下来也不过七八人,远谈不上“万国”。
毕竟如今的大唐,尚未迎来那位威服四海的天可汗时代,即便是往后极盛之时,算上西域诸部与周边小国,能凑齐的邦国也不过百余。
为了今日的场合,使节们都换上了大唐的圆领袍。
高句丽、百济、新罗的使臣身形高大,穿着宽袍倒也合身。
唯独倭国使团那几位,本就身形矮小,宽大的袍袖几乎要拖到地上,领口松松垮垮地堆在颈间,怎么看都透着几分滑稽。
“拜!”
高月的声音在殿中响起,清越如铃。
鸿胪寺少卿带头躬身行礼,身后的使臣们也依样画葫芦。
几日前,鸿胪寺特意派人教过他们大唐的礼仪。
高句丽、百济、新罗本就浸染中原文化多年,行礼时颇有章法。
倭国使臣也不生疏,毕竟苏我虾夷的父亲苏我马子便是汉家文化的推崇者,连倭国天皇的名号,都是经他提议、由额田部皇女定下的。
此刻躬身下拜,倒也像模像样。
“赐座。”
李世民端坐上位,声音平稳,自有一股大国君主的气度。
待使臣们依序落座,内侍便捧着托盘上前,开始赐礼。
温禾一眼瞥见托盘里的物件,眉头顿时又皱了起来.
每一位使臣面前,都摆上了一块拳头大小的马蹄金,金块上錾刻的祥云纹在灯影下闪着晃眼的光。
‘礼部这帮人也太败家了!’
他暗自腹诽。
这么大块金子,够寻常百姓过一辈子了,就这么随手赏给外邦人?
李世民正被使臣们的恭维哄得心头舒畅,余光瞥见温禾那副气鼓鼓的模样,不禁暗自摇头:‘这竖子,明明懂纵横之道,心眼却小得像针鼻,这些东西彰显的是大唐的气度,何况又不是拿不回来。’
在他看来,使臣们眼中闪烁的,是对大唐富庶的羡慕。
可温禾看得分明,那些使臣垂眸盯着马蹄金时,眼底翻涌的哪是羡慕,分明是贪婪。
特别是倭国的苏我虾夷,即便他将头颅垂得极低,嘴角噙着恰到好处的谦卑笑意。
可一直暗中关注他的温禾,还是捕捉到了他指节摩挲金块时的细微颤抖。
那不是敬畏,是按捺不住的占有欲。
别以为现在的倭国没有野心。
若是真的安分,几十年后也不会有白江口海战的兵戎相见。
要知道彼时的大唐,已灭突厥、破高句丽,让西域诸国尽皆臣服,堪称天朝上国。
面对这样的庞然大物,倭国尚且敢捋虎须,更何况是如今羽翼未丰的大唐?
温禾不动声色地收敛了目光,拿起桌上的蜜水抿了一口。
他知道,现在还不是发作的时候。
“鼓乐声起!”
片刻后,随着李世民的朗声大笑,殿外的乐师重新奏响丝竹,胡旋舞姬踏着节拍旋入殿中,这场宫宴才算是真正步入佳境。
“听说今日有胡姬献舞,这下可有眼福了。”
段志玄凑过来,冲温禾挑了挑眉,语气轻挑。
只是话音刚落,他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意味深长地瞥了温禾一眼,压低声音问道:“对了,听说不久前,陛下赏了你几个宫女?”
“咳咳。”
温禾差点被蜜水呛到,连忙摆手,一本正经地回道:“女色刮骨,我年纪还小,可消受不起。”
段志玄倒有些意外,他本以为这少年会像寻常勋贵子弟那般,对女色之事半推半就,没想到竟说得如此坦然。
他正要再打趣几句,却见一个内侍轻步走到二人席前,对着温禾躬身行礼:“高阳县子,太上皇有请。”
温禾和段志玄皆是一愣。
好端端的,太上皇为何突然要见他?
温禾心头打了个突,下意识地朝着殿首望去。
只见龙椅上的李渊正微微侧身,目光越过人群落在他身上。
许是察觉到他探究的视线,李渊忽然板起脸,眉头一拧,竟朝着他瞪了过来,活像个被打扰午睡的老爷子。
这一幕恰巧落在李世民与长孙无垢眼中。
“温嘉颖!”李世民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太上皇召你近前来,还在那磨磨蹭蹭作甚!”
他特意选在歌舞的间隙开口,这一声顿时让大殿内的喧嚣戛然而止。
丝竹声停了,舞姬的旋身定在了半空,连端着酒盏的群臣都不由自主地转头,目光齐刷刷砸向温禾,带着几分探究与疑惑。
这气氛,忽然有些微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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