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开局为李二献上避坑指南 第926节
他顿了顿,语气中带着几分威严,字字掷地有声。
“孩童心智虽未成熟,却最是纯粹,天资如何,通过经义、算术等基础考核,便能清晰分辨。如今士族子弟占据国子监与各州官学的资源,自幼接受良好教育,而寒门子弟即便天资聪颖,也只能埋没于乡野,终日与田亩为伴,这难道就是诸位口中的‘公平’?”
“融合生徒与乡贡,一视同仁,让寒门子弟与士族子弟同台竞技,凭才华取胜,这才是太上皇设立科举的本意,才是为大唐选拔贤才的正道!”
有人不服气地反驳。
“孔司业,寒门子弟自幼务农,学识浅薄,与士族子弟同台竞技,根本毫无公平可言!再说,士族子弟世代为官,熟悉政务礼法,寒门子弟即便考中,也难以胜任,只会误国误民!”
“非也!”
孔颖达厉声驳斥,目光如炬。
“学识深浅,不在于出身,而在于勤勉与天赋,古有匡衡凿壁偷光,借邻舍灯火苦读,终成一代大儒,有陈平出身贫寒,却凭借过人智谋,辅佐汉高祖皇帝平定天下,位列三公。”
“这些先贤,皆是寒门出身,却凭借自身才华,成就一番大业,难道诸位同僚认为,这些先贤的才华,不及今日的士族子弟吗?”
孔颖达的话音掷地有声,方才还在强撑着反驳的四家士族官员,此刻竟被这一句质问堵得哑口无言。
只见他目光如炬,缓缓扫过他们。
“更不用说,诸君祖上有几位是天生的贵胄?”
温禾站在一旁,双手抱胸,嘴角噙着一抹淡笑,在心里暗暗为孔颖达喝彩。
果然是大儒,出手即杀招。
就是,论论祖上,谁比谁尊贵了。
他抬眸看向那些面色涨红的士族官员,心中了然。
如今风光无限的五姓七望,若是追溯到春秋战国时期,根本不值一提。
清河崔氏先祖本是齐国大夫,直到东汉才借着儒学传家逐渐崛起。
范阳卢氏发迹于东汉末年的卢植,在此之前不过是涿郡寻常士族。
荥阳郑氏与太原王氏,也皆是在西汉中后期崭露头角,东汉时期借着门阀制度的东风才得以壮大。
再往前推,他们的祖上要么是布衣百姓,要么是末流官吏,不过是寻常人家罢了,何来天生贵胄之说?
可孔颖达不同。
他的祖上,是那位从诸子百家乱世中披荆斩棘、奠定华夏文脉根基的孔夫子。
当年百家争鸣,儒、道、墨、法各执一词,孔夫子周游列国,传道授业,其弟子三千、贤者七十二,最终让儒学在乱世中站稳脚跟。
虽然后来孔氏一族能绵延千年、受历代尊崇,最该感谢董仲舒。
若非他向汉武帝提出罢黜百家,独尊儒术,儒学未必能成为正统思想,孔氏也难有今日的荣光。
但这份源自圣人的血脉与文脉底蕴,却是五姓七望穷尽千年也无法企及的。
温禾的目光掠过殿中众人,最终落在龙椅之上。
李世民正襟危坐,冕旒垂落间,难掩眼底的深邃,嘴角却噙着一抹不易察觉的满意笑容。
他要的,本就是借孔颖达的名望与士族抗衡,为科举改制正名。
崔敦礼,面色早已凝重如铁,心中更是翻江倒海。
他知道科举改制这般动摇士族根基的大事,绝非孔颖达一个国子监司业能凭空谋划的,背后必然有人授意操盘。
他忽然想起此前一则消息。
温禾大闹国子监的时候,曾与孔颖达密谈了近两个时辰。
无人知晓两人具体聊了些什么。
当时他只当是温禾为平息事端,找孔颖达赔罪求和,如今想来,哪里是什么赔罪,分明是两人在暗中勾结,谋划这场颠覆士族格局的大戏!
崔敦礼瞬间洞悉了孔颖达的心思。
这是要为曲阜孔家寻找新的出路。
自魏晋以来,门阀势力崛起,五姓七望凭借家族势力把持仕途,逐渐盖过了孔氏的风头,甚至敢与孔家分庭抗礼,争夺儒学正统的话语权。
而孔氏一族,始终期盼着能恢复汉武时期的荣光。
那时的孔家,是圣人的唯一代表,历代帝王无不遣官祭祀,天下士子皆以孔氏为宗,五姓七望之流,别说与孔家叫板,就连踏入曲阜孔府大门的资格都没有。
如今借着科举改制的东风,孔颖达以“有教无类”为旗帜,扶持寒门子弟,打破士族垄断,若是此事能成,五姓七望的名望必将一落千丈。
而曲阜孔家则能借着科举之风,重归天下士族之首,再续往日荣光。
真是好算计啊!
崔敦礼微微蹙眉,心中暗惊,既佩服孔颖达的胆识,又忌惮其背后的图谋。
只是……
他忽然转头,目光落在神色淡然的温禾身上,眼中满是疑惑。
这位高阳县伯,一直在削弱士族势力,扶持寒门以平衡朝堂,断不会坐视孔家借势崛起,形成新的垄断。
更何况,即便温禾一时疏忽,以陛下的性子,也绝不可能容忍任何一方势力凌驾于朝堂之上。
帝王之道,本就是制衡之术,陛下要的是各方势力相互牵制,而非某一族独大。
所以这里面,温禾肯定还有别的谋划!
就在殿内陷入短暂的沉默,众人各怀心思之际,李世民忽然开口,低沉威严的声音响彻太极殿。
“此事……”
话音未落,殿内所有官员瞬间噤声,纷纷垂首屏息,静待帝王表态。
五姓七望的官员眼中闪过一丝期盼,寒门官员则满是紧张,就连孔颖达也微微躬身,等候陛下定夺。
可李世民却没有继续往下说,话锋一转,看向站在文官前列、神色拘谨的尚书左仆射房玄龄,语气平淡地问道。
“房卿,你身为尚书左仆射,总领朝政,对此事可有看法?”
此言一出,殿内的目光瞬间聚焦在房玄龄身上。
五姓七望的官员们纷纷投去急切的目光,有期盼,有施压,恨不得房玄龄立刻站出来反对科举改制。
寒门官员则面色紧张,生怕这位士族出身的重臣倒向五姓七望。
房玄龄心中顿时一苦,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他自然是不愿推行科举改制的。
房氏虽非五姓七望核心,却也属于士族范畴,改制必然会损害家族子弟的仕途利益。
更别说,他身后还有关陇。
这件事情和关陇也息息相关。
可他更清楚,陛下心中早已倾向于改制,马周的提议、孔颖达的表态,分明都是得到了陛下的暗中支持。
陛下此刻让他表态,根本不是征求他的意见,而是逼着他站队,要么顺从圣意,得罪五姓七望。
要么迎合士族,违背陛下意志。
沉吟片刻,房玄龄终究是不敢直接违逆圣意,只能含糊其辞地说道。
“陛下,此事事关国本,牵连甚广,绝非一朝一夕便能定夺,老臣以为,应当从长计议,再召集众臣细细探讨,务求周全。”
可房玄龄的话还没说完,孔颖达便上前一步,语气坚定地抢先说道。
“启禀陛下,臣以为无需再议!我孔氏一族,愿为天下士子一搏,全力支持科举改制,哪怕背负骂名,也绝不退缩!”
他的声音铿锵有力,满是决绝与执念。
自魏晋以来,孔氏族人便在隐忍中等待,等待一个能重归巅峰的机会。
汉武时期的荣光,是刻在每一位孔氏族人骨子里的向往。
如今机会就在眼前,孔颖达自然要牢牢抓住。
“此事不可!”
一直沉默旁观的崔敦礼终于忍不住站了出来。
他身为博陵崔氏的核心人物,若是再坐视不管,科举改制一旦推行,博陵崔氏乃至整个五姓七望都将遭受重创。
他上前一步,对着李世民躬身行礼,语气凝重。
“陛下,科举改制关乎国本,牵连天下士族,孔司业虽一片赤诚,却未免太过急切,此事需循序渐进,万万不可操之过急,否则恐引发朝野动荡,还请陛下三思!”
更让人意外的是,方才仅在最初附和弹劾温禾、之后便一直沉默的侍中王��,也紧跟着出班,对着李世民躬身道。
“启禀陛下,科举之事牵连甚广,需从长计议,绝不可仓促定夺,还请陛下驳回此议,再作商议!”
王��面色沉沉,眼底满是焦虑。
温禾见状,眼中闪过一丝意外,随即露出一抹玩味的笑容。
他没想到王��会这么快下场阻拦,原本以为太原王氏会再观望一阵,待局势更明朗后再表态。
不过这样也好,王��身为侍中,位高权重,他的下场让朝堂之争愈发激烈,此事闹得越大,对他与李世民而言便越有利。
等科举改制的消息传到市井,传到那些底层士族与寒门学子耳中,那可就不是朝廷上这样的争论了。
那些底层士族子弟,大多出身普通,家境贫寒,将科举前程视作自己的性命,毕生所求便是通过科考踏入仕途,改变家族命运。
五姓七望阻拦科举改制,无疑是断了他们的出路,俗语说“断人前程,如杀人父母”,这些人为了前程,必然会与五姓七望势不两立,甚至不惜拼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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