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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唐:开局为李二献上避坑指南 第990节

“二位此言差矣,本官身为魏州刺史,境内水灾未平,百姓流离,日夜忧虑,夜不能寐,昨夜夫人还在说,我这几日憔悴了不少。”

这话一出,司马立刻像连忙顺着话头往下拍。

“国公这是哪里话!您这是忠君体民、心系百姓,才操劳至此,我等看着,心中既敬且疼,只恨不能替国公分忧!”

长史也连忙点头应和。

“正是!国公一片赤诚,天地可鉴,陛下定然深知国公苦心。”

李孝协被这一通吹捧说得飘飘然,心中受用至极,摆了摆手。

“好了,客套话不必多说,都坐下吧。”

众人这才依次归座,可气氛依旧紧绷。

就在这时,一直坐立难安的司士参军猛地站起身,对着李孝协深深一揖。

“国公!下官……下官近日听闻,长安方面,似乎有意重新调查魏州水患堤堰之事……不知……不知朝廷此番,是派了哪位明公前来?”

他们这些地方官,在长安也有些零散人脉,可消息传递终究迟缓,哪里比得上李孝协这等宗室亲贵?

今日李孝协特意将所有人都召集到刺史府,摆明了,就是为了长安那边的风声。

李孝协一看他那副魂不附体的模样,当即抚掌大笑,声音洪亮,满是不屑。

“哈哈哈,你啊你,看你这慌慌张张的样子,有什么好怕的?”

他环视一圈堂内官吏,笑意更浓。

“我等兢兢业业,为国为民,又没有做什么亏心事,何必如此心惊胆战?”

堂上其余官吏见状,也纷纷陪着干笑起来,笑声干涩,在空旷的厅堂里回荡,显得格外虚假。

唯有司士参军笑不出来。

没做亏心事?

去年河堤修缮,各路粮商、木商、砖商送来的孝敬,流水一般进了刺史府,大半都落在你李孝协腰包里。

他这具体办事的,前前后后不过捞了不到一万贯,如今却要跟着提心吊胆,日夜难安。

心中再如何不忿,他也只敢在肚子里腹诽,面上半点不敢显露,只能连连点头,强装镇定。

“国公所言极是……是下官胆小了。”

其实何止是他。

堂上除了李孝协之外,几乎人人心中发慌。

克扣河堤钱粮、放任工程偷减、事后联手遮掩,哪一件不是掉脑袋的罪名?

李孝协心中跟明镜似的。

他今日召集众人,本就是为了安定人心,若是手下这群人先乱了阵脚,四处乱咬,他这个做主官的,也一样要引火烧身。

他轻笑一声,语气陡然变得笃定,带着几分宣判般的意味:

“你们放心,本官今日叫你们过来,便是要告诉你们一个,从长安传来的好消息。”

“好消息?”

众人齐刷刷抬头,眼中瞬间燃起希冀。

李孝协慢条斯理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才缓缓开口。

“那位高阳县伯温禾,已经彻底被陛下厌恶了。”

“前几日朝堂之上,陛下亲下圣旨,将他鞭打五十,罢去所有要职,如今那温禾,正躺在府中养伤,闭门不出!”

一语落地。

满堂官吏先是一静,随即脸上的惶恐、不安、凝重,如同冰雪遇暖阳,瞬间消融大半。

“此事……额,那高阳县伯为何会被陛下厌弃?”司马小心翼翼地询问道。

李孝协闻言,当即轻哼一声。

“怪只怪那小娃娃目中无人,肆意妄为触怒了陛下,所以尔等皆可安心了。”

众人闻言,顿时松了口气。

李孝协看着众人如释重负的模样,心中冷笑,脸上却依旧温和,摆了摆手,继续说道。

“魏州水灾一案,陛下至今未有明旨严查,依本官看,约莫……也就不了了之了。”

不了了之。

这四个字,如同最后一颗定心丸,落进众人心里。

李孝协见状,又故作姿态地叹了口气,脸上露出几分愧疚。

“不过,水灾毕竟发生在我魏州境内,百姓受难,本官这主官,难辞其咎。所以本官已经决意,不日便上表陛下,自请辞任魏州刺史,以谢天下。”

他这话一出口,堂上众人立刻反应过来。

这哪里是真要请辞,分明是做姿态、博美名!

州司马与州长史几乎是同时猛地站起身,一脸痛心疾首,上前苦苦挽留。

“国公不可!万万不可!”

“水患乃天灾,非人力可挡,国公在灾后安抚百姓、调拨粮物、重建家园,功在社稷,怎能因这天灾,便自请罪责?!”

“魏州上下,离不开国公!陛下也离不开国公!还请国公三思啊!”

两人言辞恳切,声情并茂,那模样,仿佛李孝协真的一走,魏州立刻就要天塌地陷一般。

其余六曹参军也纷纷反应过来,争先恐后地涌上前,七嘴八舌,满口挽留与谄媚。

“国公爱民如子,功高劳苦,岂能轻言离去!”

“天灾非国公之过,下官等恳请国公,以魏州百姓为重,继续坐镇此方!”

“国公若去,我等心无所依,魏州百姓,更是无依无靠啊!”

一时间,刺史正堂之内,颂声盈耳。

李孝协好似那被陷害的忠臣一般,满脸悲痛的叹了口气。

……

“这犬日的李孝协!”

魏州临黄县附近,昔日平整的官道早已被洪水冲得面目全非,沟壑纵横,泥泞没及马蹄,每走一步都要费尽气力。

一身狼狈的范彪,凶神恶煞地从马背上翻下来,玄色劲装沾满了黑褐色的泥浆,发梢滴着浑浊的水珠,脸上更是泥污遍布,唯有一双眼睛,瞪得通红。

他这副像是从泥坑里滚了一圈、落了大难的模样,让守在临时营地旁的张文啸、陈大海、袁浪、许怀安四人,皆是满脸诧异。

袁浪皱着眉头,上前一步。

“你这是去哪了?”

其余三人也纷纷点头,眼中满是好奇。

昨日下午范彪突然带着人走了,说是被小郎君派去查事情去了。

他这突然回来,嘴里还骂骂咧咧的。

范彪却压根没心思理会袁浪的打趣,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一把推开围上来的几人,径直走到营地旁的一个水桶边,抓起一旁的陶制水壶,舀满了凉水,仰头便大口灌了下去。

“咕咚咕咚”的水声响起,大半壶水瞬间见了底。

“小郎君呢?”范彪将水壶重重顿在地上,发出“哐当”一声脆响。

“我有要事,必须立刻禀报小郎君!”

张文啸顺着他的目光,指了指不远处一片破败的空地上,临时搭建起来的粥棚。

范彪顺着张文啸指的方向望去,果然看见一个身形清瘦的少年郎,正背着手,缓缓在粥棚周边巡视。

正是温禾。

在他身后,跟着一个身穿青绿色九品官袍的青年,面容憔悴,神色谦卑。

再往后,便是几个衣着朴素、面带忧色的青年。

此时,温禾正停下脚步,对着身旁的县尉说道。

“转运仓的粮食暂且不能动,那是朝廷拨付的军粮,不过你也不必担心眼前的粥粮,我让人从雍州带来的五十石粮食,你先拿去用,务必保证每个流民都能喝上一口热粥,不至于饿肚子。”

那县尉连忙躬身行礼,脸上满是感激与愧疚,声音都带着几分哽咽。

“多谢小郎君大恩,下官替黄临百姓谢过小郎君了。”

他便是临黄县县尉,姓柳,名承业。

魏州大水,临黄县首当其冲,洪水肆虐,冲垮了河堤,淹了城池,百姓流离失所,死伤无数。

可就在这危难之际,临黄县的县令和县丞,却吓得魂飞魄散,借着前往州府请罪、求取赈灾粮的名义,卷走了县府仅存的些许银钱,逃之夭夭。

只留下他和一个年迈的主簿,守着这座残破的县城,看着流离失所的百姓,束手无策。

温禾抵达临黄县时,入目皆是一片破败狼藉,那景象,远比他想象中还要凄惨。

昔日繁华的临黄县城,如今早已没了往日的模样,低矮的土坯房大多被洪水冲垮,断壁残垣林立,墙体上还残留着洪水浸泡过的黑褐色水痕,如同一张张狰狞的面孔。

街道上泥泞不堪,深一脚浅一脚,浑浊的积水还未完全退去,在低洼处汇成一个个肮脏的水洼,水面上漂浮着枯草、破布、甚至是动物的尸体,散发着刺鼻的腥臭味,令人作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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