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衣卿相 第380节
“如果不能扫灭沙漠里的敌人，我们还把骑兵调走，夏州这边的粮道不要了？”折克行问道。
燕达说道：“不要了。现在的粮草，足够各城各寨守军吃用。河东和绥州不会再运粮过来，今后改为使用��延路的西路粮道。”
折克行从粮道的变化，推测出郭逵一半的意图，他惊讶道：“还能这样打仗？”
燕达说道：“以前不能，现在可以了。我们离开这里以后，章判官（章��）会过来镇守城池寨堡。”
二人率领河东路的全部骑兵，次日直奔安庆泽而去。
一路上看到的牧草全部枯黄，小型湖泊、沼泽已干涸大半，不时又遇到一座座沙丘。
折克行虽然从谍报当中，早就知晓安庆泽的情况。但他第一次亲眼见到，还是吃惊不已。如果早半个月杀来，这种复杂地形很容易出意外。
现在不怕了，由于旱情加重，湖泊沼泽多已干涸。
他们只带了几天的军粮，一路看到民房、帐篷就烧，粮食和牲畜全都抢走，只留下痛哭哀嚎的西夏牧民（全是老弱妇孺，男丁都被拉去打仗了）。
就这样扫荡到第四天，终于发现千余西夏骑兵。
燕达是敢用五百骑冲溃三万敌军的猛人，折克行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悍将。二人率领骑兵部队，只在冲锋途中射出一箭，便直杀过去跟西夏骑兵近战。
西夏骑兵当即溃逃二人率兵一路追击。
就在追击过程中，前方沙丘之上，突然冲出上万骑兵。这些骑兵里面，竟有十三四岁的少年，还有身体健壮的妇人。
恐怕不止安庆泽的部落，更北边的黄羊平也有部落参战。否则把少年和妇人都算上，安庆泽也凑不齐一万多骑兵！
遭遇埋伏的燕达和折克行，没有丝毫慌乱，朝着敌人直冲而去。
折克行接连挑翻两个敌骑，第三个却是骑马作战的健妇。他伏身一躲就避开兵器，挺枪把妇人给刺落马背。
那妇人摔得爬不起来，握着伤口的指缝渗出血迹。
在她看来，宋军才是恶魔。
她和族人好端端生活在安庆泽，虽然西夏朝廷总是抽兵抽粮，但日子勉强还能过得下去。
而宋军无端大举入侵，这几天还见屋就烧、见粮就抢。她如果不跟宋军拼死战斗，今后整个部落都必然灭亡。
“杀！”
一个十二三岁的西夏少年，眼神和表情里充满了怨恨，举着比自己身体还长许多的长枪，不顾一切冲向折克行。
他的母亲刚被折克行杀死，侧前方是左腿残疾的叔父。他的叔父被折克行挑落马背，他趁着折克行来不及收枪，狠狠举枪刺向折克行胸膛。
可枪尖刺在铠甲上，折克行被撞得内脏翻涌。
折克行左手继续持枪，右手拔出马刀，狠狠劈在这半大少年身上。少年只用自家羊皮，缝制一副简易皮甲，根本挡不住折克行这一刀。
一万多西夏骑兵埋伏宋军，却被几千宋骑迅速击溃。
宋军追杀一阵，从沙地追到草地，继而又追到大沙漠边缘。终于吹号收兵。
他们沿途收拢战马、羊皮、兵器等物资，傍晚又分割马尸填饱肚子。
折克行烤着马肉说：“我今日杀了好多妇人和孩童。”
燕达说道：“那些不是孩童，已经算少年了。等他们再长两三岁，就可以被西夏抽丁当兵，然后到我大宋境内烧杀抢掠。”
“我知道，”折克行望着天空出现的星斗，“被我们烧掉房屋和帐篷，被我们抢走粮食的那些老弱妇孺，估计全都要活活饿死在安庆泽。”
燕达懒得理他。
折克行突然笑道：“所以，还是早点灭了西夏吧。这仗打起来忒没意思！”
0307【西夏军队被调动麻了】
为了更全面的知悉战况，我们且代入西夏大将的视角。
四十年前，李姓、赵姓拓跋氏群体，纷纷改姓为“嵬名”。
嵬名妹精嵬的祖父、父亲，也是在那个时候改姓。他十六岁的时候，就跟着父亲去打仗，二十多年来不断因功被提拔。
尤其是嵬名山带着整个绥州降宋，梁氏兄妹夺取大权，宋夏爆发一系列战争。西夏前线大将要么被打压，要么跟宋军作战时阵亡，嵬名妹精嵬在这几年升得飞快。
他如今已是一路都统军。
嵬名妹精嵬奉命率军后撤，还把沿途百姓都撤走，坚壁清野不给宋军留丝毫粮食。
他撤至宥州城到三岔口之间的位置，依托无定河构建坚固营垒。
在多次遭受小挫之后，主帅命令他谨守营垒、不得出击。
嵬名妹精嵬感觉很不对劲！
他率军退到这里以后，自己已经无法做主。主帅跑到他军中，坐镇指挥三路大军。
主帅是谁？
宰相梁乙埋的长子梁乙逋。一个年龄才三十多岁，从来没打过仗的家伙！
梁乙埋身为宰相，需要在后方调度粮草和军队。
这三路本来归都罗重进指挥。都罗重进是枢密使的堂弟，打过仗但作战经验并不丰富。宰相不放心交出三路军权，于是把亲儿子梁乙逋派来。
也就是说，宥州及周边的西夏三路大军，现在主帅是宰相的儿子、副帅是枢密使的弟弟。前者从来没有打过仗，后者仅指挥过几次小仗。
幸好，梁乙逋有自知之明，经常征求前线大将的意见。
“宋军的种谔部在占据奈王井之后，只留少量兵马驻守，自率主力向西北移动。他到底想干什么？”梁乙逋问道。
嵬名妹精嵬说道：“他在引诱我们的宥州守军出击！”
梁乙逋道：“说得详细点。”
嵬名妹精嵬解释说：“他故意率主力前移，让奈王井兵力空虚。我们如果去打奈王井，虽然可以截断种谔的粮道，但他立即就会杀回来。赵��也会杀来，跟种谔两面夹击，吃掉我们打奈王井的部队！如果我们不打奈王井，而是去救援盐州，种谔正好可以半路阻击。”
“有道理。”
梁乙逋问道：“你说该怎么打？”
嵬名妹精嵬还未说话，另一名大将讹勃遇就建议道：
“我们应该主动跟宋军决战！”
“宋军的河东路大军，分兵留守我们舍弃的许多空城、空寨，还要防备安庆泽方向。”
“宋军的��延路大军，现在也已经分散了。种谔率兵到盐州、宥州之间，还在奈王井留下兵马。赵��麾下的部队，一支就在宥州城外十里，另一支驻守乌古延城。”
“宋军的兵力分散得厉害我们的兵力明显占优。应该主动杀出去，集中优势兵力击其一部。而不是躲在城池和营垒里面！”
嵬名妹精嵬连忙附和：“此言有理，我们不能一味防守。”
更年轻的嵬名济说：“之前又不是没出去打过。宋军的车阵根本啃不下来，多次出击都是我们败退。现在调动太多兵马出击，一旦不能快速取胜，宋军各部就会趁机反扑。就该现在这样防守继续消耗宋军粮草。等他们粮草吃紧了，必然强攻城池和营垒。到时宋军死伤惨重，我们再发起反攻。”
其余将领，也纷纷发言。
建议主动出击的不到一半，这放在以前肯定不正常。但现在却很合理，因为这几年被火器打怕了。
超过半数的西夏将领，都更愿意打防守反击。
宥州城的城墙极为坚固，挨了半个月的炮击都没事儿。无定河沿岸的营垒，更是不怕宋军火器。拖时间到宋军粮草吃紧，宋军必然疯狂强攻城池和营垒。
等宋军死伤惨重再反击就更好打！
梁乙逋听麾下将领们吵半天，感觉还是防守反击更稳妥。
嵬名妹精嵬想要主动出击，但苦劝无果。谁让他不是主帅呢？
随后几日，宥州城外的宋军，突然选择主动后撤，连炮击城墙都停止了。城外只剩一些宋军骑兵在游荡。
这种诡异的情况，令嵬名妹精嵬心神不安。
又过两日，梁乙逋收到都罗马尾的军令，催促他赶紧分兵去救援盐州。
梁乙逋又召集众将商议。
嵬名妹精嵬说道：“如果救援盐州，不可走最近的路线，否则必被种谔半路阻击，甚至会被宋军给前后夹击。须从左村泽、柳泊岭以北绕过去。”
众将纷纷附和。
主帅梁乙逋从善如流，采纳了众将的意见，抽出一万五千兵马，绕过柳泊岭救援盐州。
一下子分兵这么多救援盐州，梁乙逋这边更不敢主动出击。
突然之间，宥州一线变成静坐战。
宋军不来攻，西夏不去打，双方隔着无定河相安无事。只有西夏派出的侦察骑兵，偶尔跟大宋骑兵撞上，爆发许多小规模骑战。
直到有一天，西夏的侦察骑兵，接近宋军的河东兵马大营。他们通过望远镜观察，发现宋军大营居然是空的！
什么情况？
嵬名妹精嵬愈发感觉不妙。
整个战场，就像笼罩着一层迷雾，他完全不知道宋军跑哪儿去了。
梁乙逋紧急召集众将开会，讨论半天也没一个结果。于是他们分出兵马，占据那处宋军空营，并继续加固营垒防守。
又过两日，宋军再次炮击宥州城。
攻城部队打着赵��大军的旗帜，嵬名妹精嵬却总感觉不对劲。他亲自跑去用望远镜观察，发现这支攻城的“赵��部队”，其排兵布阵咋那么像此前攻打三岔口的“郭逵部”？
嵬名妹精嵬连忙去找梁乙逋：“赵��部会不会已经走了？宥州城外的宋军，会不会是弃营消失的河东宋军？”
梁乙逋疑惑道：“那赵��部去哪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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