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我独法：大唐芳华，止戈天下 第200节

　　许明远骑马越过唐军后阵，直冲前阵最危急处。

　　吐蕃兵像潮水一样往缺口里涌，唐军左翼的盾手已被淹没了一半，满地都是死人，有唐军也有吐蕃兵。

　　许明远一眼瞧见张守瑜正提着斧头和几个亲兵挤在最前边，浑身上下都是血，也不知道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

　　一个吐蕃壮汉从侧面扑过去，长刀照着他后脑劈下。

　　张守瑜正面的刀又伸过来，根本来不及回头。

　　许明远未出刀，只反手一抓，揪住那吐蕃兵的后领往旁边一甩。

　　那百多斤的披甲汉子像一袋谷子般被扔了出去，撞在旁边的几个吐蕃兵身上，骨裂声清晰可闻。

　　张守瑜听见后头风声，回头一望，正见许明远下马：“许……”

　　许明远没跟他客套，只道：“带你的人退后些。”

　　张守瑜瞧了他一眼，把嘴边的话全咽了回去，只朝后猛一挥手：“后撤！把路让开！”

　　唐军兵士如退潮般往两边让。

　　许明远踩着满地尸首，一步步往那缺口走去，右手拔刀，弑君出鞘。

　　那柄纯黑的横刀在惨白的日光下，几乎不反光。

　　刀身上暗红色的纹路却像刚烧红的铁，亮了一下。

　　他手腕一翻，刀尖斜指地面，随即往前跨出一步。

　　随即整个人化作一道残影，再出现时，已到了吐蕃兵群正中。

　　随着刀光亮起。

　　空气中响起了争鸣之声。

　　一片刀气从他手中泼开，如黑色潮水中忽然炸出的一圆血月。

　　赤黑色的刀气成环状朝四面扩散，所过之处，刀断盾裂，甲碎人倒。

　　最前排近百吐蕃兵还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便像被风刮倒的麦子一样，齐刷刷折了下去。

　　有人断腿，有人断腰，有人整条胳膊连着刀一起飞上了半空。

　　惨叫声还没传出，血雾已经腾了起来，灰黄天地之间，落下一场纷纷红雨。

　　许明远再次踏步向前，刀再挥。

　　又一道刀气斜斜斩出，将右侧刚冲上来的近百名吐蕃兵拦腰斩断。

　　他不再停，提刀向前。

　　每走一步，便有刀光相随。

　　每一刀，便有数人横死。

　　吐蕃那些甲胄刀盾在他面前和纸糊的没什么两样。

　　刀光过处，甲片如蝴蝶般四散飞溅，断矛残刀落了一地，满眼都是血。

　　随着赤红刀光挥舞开路，生生开辟扫出一条血路。

　　唐军前阵一时看傻了眼。

　　几个还活着的前线河西兵张大了嘴，眼中满是不可置信，手里的刀都不知往哪放了。

　　一个朔方老兵更是揉着眼，以为自己杀红了眼出了幻觉，喃喃道：“这……这是人？”

　　许明远却并没那功夫理会后方。

　　他一路向前，朝着吐蕃兵最密集处杀了过去。

　　那里是吐蕃第三波冲锋的主力，上千人挤成一团，长矛如林，盾牌如墙。

　　许明远将刀一横，刀气在身前凝成一道半月。

　　他猛地向前一送，黑光如怒潮，穿过人群，从阵前直贯阵后。

　　一条直线上的吐蕃兵连人带甲被劈成两半，剩下没死的都僵在了原地，半晌后战场上才发出第一声尖叫。

　　“妖……妖刀啊！”

　　那声尖叫像石头扔进了沸水，整片吐蕃阵线原本还处在一瞬间的愣神，顿时回过神来炸开了锅。

　　前方的吐蕃兵疯了般往后退，后方的还不明白前面发生了什么，两相推挤，顿时乱作一团。

　　许明远一步步向前，满身是血，那柄黑刀在日光下红得吓人。

　　高坡上，哥舒翰无意识张着嘴巴。

　　他身后的亲兵和幕僚们也都静着，像被人捏住了喉咙。

　　风吹在脸上，带着血味，也带着远处那一道道黑红色刀光将天地劈开时留下的尖啸。

　　那刀光每一次亮起，都有成片的人影倒下去。

　　哥舒翰看了很久，眼珠子都没动一下，脑子里乱得厉害。

　　他自认阅人无数，从王忠嗣手里接过陇右后，更觉得这西北再出不了什么人物。

　　哪怕是许明远，他口中称“神君”，心里却始终没把这年轻人当成真正的神仙。

　　直到此时。

　　直到那一记刀气横空而起，在烈日下如黑虹贯日，将无数吐蕃兵绞成漫天血雾。

　　直到那个穿常服的年轻人一人一刀，杀得数万吐蕃兵如潮水般倒卷。

　　哥舒翰终于明白，自己错得有多离谱。

　　他喉头滚动了一下，干得很。

　　开什么玩笑！

　　这世上竟当真有神仙？

　　吐蕃中军此时乱作一片，达延莽布支却已从最初的震惊中回过神来了。

　　眼前这场景固然可怖，但他打了几十年的仗，知道人一旦彻底慌了，才是真的败。

　　达延莽布支猛地拔刀，往马脖子上一拍，嘶声吼道：“都给我站住！不许退！后退者，斩！”

　　亲兵们闻言，顿时亮刀挡在前。

　　连砍了十几个往后跑得最快的溃兵，才勉强止住了崩溃的前线。

　　达延莽布支又朝旁边几个已经吓得脸色发白的将领吼道：“传令！叫左翼、右翼的骑兵都别绕了，全给我往中军靠！还有，把长矛队全调上来！”

　　“长矛兵在前，列圆阵，把这个穿黑衣的围起来！不要跟他近身！远远地掷矛！”

　　“一千人不够就上三千人！三千人不够就上五千！我不信他的刀气能砍到四十步外！”

　　“定要给我把这妖人钉死！”达延莽布支扬刀嚎叫：

　　“我不管他是谁！他就是大唐的邪神！是假神！咱们吐蕃有圣子！圣子正看着他！谁要能杀了这妖人，万户羊马金刀，要什么有什么！”

　　他语速极快，咆哮着开口道。

　　身旁将领忙不迭打马而去。

　　不过片刻，吐蕃阵后的长矛手便成队成队地往前移。

　　那是达延莽布支为防唐军重骑突阵而练的精锐投矛手，每人背插四支短矛，手持一面小圆盾。如今全被调到了最前。

　　周围士卒已被号令重新聚拢，恐惧还在，可那赏格与“圣子”二字终是压住了退意。

　　一队队长矛手举起短矛，矛尖齐刷刷指向远处那个正踏血而来的身影。

第148章 擒将夺旗

　　落日西斜，荒原上的风又热又腥。

　　吐蕃阵前，长矛队已经列成了三层厚阵。

　　那领队的将领翻身下马，将弯刀往地上一插，从亲兵手里接过一支短矛，为了防止士气如同前面一样，出现溃泄。

　　他转过身去，面朝那黑压压一片正在往前推挤的长矛手，扯着嗓子吼道：

　　“儿郎们！我吐蕃自松赞干布以来，西击大食，南破天竺，北踏草原！”

　　“那些个自命不凡的，哪一个没在我们的刀下跪过？哪一处城头没插过我们的牛头旗？”

　　“我们的祖先从雪山上下来，拿牦牛角撞开过天险，用马蹄踏碎过冰河！怎么，今日到了这小小荒原，面对这李唐妖人你们便要怕了不成！”

　　他猛地将手中短矛高举过头，矛尖映着西斜的日光，像一支被点燃的火把：

　　“别忘了，圣子就在天上看着我们！圣山就在身后！你们的家人就在身后！”

　　“此时若是退了，死后也再没脸回去！”

　　“为了吐蕃！”

　　“为了圣子！”

　　四千多长矛手听着那被战场掩盖到只有微弱的声音，内心此刻却无比清晰的感受到了。

　　宗教，家族以及国度的荣耀，在他们心里激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