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36:我在大英当文豪 第172节
没有想象中的酷刑。
只有一间四面皆白的屋子,一张床,一把椅子,一个洗脸盆。
还有一扇被彻底封死的窗户。
托马斯医生拿着报纸的手指微微收紧。
随着阅读的深入,他原本放松的坐姿变得僵硬起来。
米歇尔的文字化作一把无形的解剖刀,一点一点地切开人类精神防御的最外层。
剥夺一切时间与空间的感知,切断所有与外界交流的途径。
把一个人完全抛入绝对的虚无之中。
托马斯医生的呼吸变得粗重。
他完全忘记了桌上逐渐冷却的红茶和吃到一半的面包。
他看到B博士为了对抗这种虚无,偷来了一本象棋棋谱。
他看到B博士在脑海中疯狂地推演棋局。
他看到B博士最终将自己分裂成黑白两方,在精神的囚笼里进行着不死不休的厮杀。
直到最后彻底崩溃。
托马斯医生将报纸扣在了桌面上。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事实上,托马斯医生并不是无名之辈。
这个年头,能开上一家不错的私人诊所。
托马斯医生自然是有一手的。
他是牛津大学的医学博士、皇家内科医师学院会员,甚至还精通拉丁语、希腊语、以及古典医学文献.......
作为伦敦叫的出名字的医生,他自然也接触过不少精神疾病。
这根本不是什么休闲小说。
这是一份精准的病历!
普通读者或许只能看到故事里的恐怖与压抑。
但作为一名拥有二十年行医经验的医生,托马斯看到的却是一个人精神防线彻底崩塌的全过程。
他站起身。
走到窗前推开玻璃窗。
试图让清晨冷冽的空气,吹散胸腔里的那股憋闷感。
米歇尔对人类心理的洞察力简直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
那种在极端封闭环境下的应激反应,那种为了自我保护而产生的精神分裂。
全都被刻画得入木三分。
托马斯医生双手撑在窗台上。
一个名字,不禁在他的脑海中浮现。
约翰.珀西瓦尔。
前几天,他在参加一场私人医学沙龙时,偶然听一位同行提起过这个名字。
当时他只把那当成了一个茶余饭后的荒诞谈资。
甚至还嘲笑了那位同行的夸大其词。
可是现在。
结合刚刚读完的《象棋的故事》。
托马斯医生感觉自己的头皮一阵发麻。
现实与虚构,在这一刻产生了令人毛骨悚然的重叠。
他转过身。
快步走到靠墙的那排高大的红木资料柜前。
拉开抽屉,在一堆凌乱的笔记和处方单中翻找起来。
他必须要确认这件事。
如果米歇尔在小说里描写的症状与那个真实的案例完全吻合。
那这就不仅仅是一篇小说那么简单了。
这将会是对整个大英帝国现行精神疾病治疗体系的一记重锤!
托马斯医生翻找的速度越来越快。
终于,他在最底层的一个文件夹里,抽出了一张写满潦草字迹的纸张。
那是他那天在沙龙上随手记录下来的零碎信息。
托马斯医生拿着那张纸,重新坐回办公桌前。
他深吸了一口气。
开始逐字逐句地对比起来。
虽然潦草,但托马斯医生依然能清晰地辨认出自己写下的每一个字。
约翰.珀西瓦尔。
前海军军官。
他出身于一个显赫的贵族家庭。
几年前,这位年轻的军官因为一些奇怪的举止,被家人送进了福克斯医生的私立疯人院。
后来又被转到了泰斯赫斯特疯人院。
托马斯医生的手指在“疯人院”这三个字上重重地划过。
事实上,在当今的英国,疯人院绝对是一个让人闻之色变的地方。
那里与其说是医院,不如说是人间炼狱。
哪怕是收费高昂的私立疯人院,治疗手段也依然停留在极端落后和愚昧的阶段。
托马斯医生继续往下看。
笔记上记录了珀西瓦尔在疯人院里的待遇。
他被单独关在一个狭小的房间里。
没有书本。
没有任何可以阅读的文字。
连看守和护工都被严格禁止与他说话。
他被完全剥夺了接受外界刺激的权利。
这和小说里B博士被关押的那个欧洲皇室的秘密房间何其相似!
托马斯医生感觉后背窜起一阵凉意。
他把视线移向下一段记录。
渐渐地,珀西瓦尔的症状开始恶化。
他向医生报告,说自己的脑子里出现了两个声音。
一个声音保持着理性和克制,试图维持他作为贵族的体面。
而另一个声音则充满了疯狂、暴戾和毁灭的欲望。
这两个声音在他的脑海里不断地互相攻击。
两个声音为了争夺这具身体的控制权,进行着日夜不休的战争。
太像了!
托马斯医生不禁转头看向了旁边的报纸。
《象棋的故事》里,B博士在熟背所有棋谱后,正是将自己分裂成了“白棋的我”和“黑棋的我”。
在精神的虚拟棋盘上疯狂厮杀。
这不仅仅是相似。
这简直是一模一样!
托马斯医生忍不住咽了一口唾沫。
他继续阅读笔记的最后一部分。
珀西瓦尔在经历了几年的折磨后,终于被认定为“不再具有攻击性”而获准出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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