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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左伪郎 第540节

  等到仪式结束,刘曜咬着牙,挤出了些吃的喝的,用来犒赏大军,也是让自己麾下人好好吃了一顿。

  姚弋仲亦是坐在营内,盯着远处那些作乐的匈奴贵族,脸色甚是不善。

  蒲安不知何时出现在了他的身边,装作要敬酒的模样,姚弋仲笑着跟他吃了几盏,两人压低了声音,攀谈起来。

  “刘曜是故意将我们隔开...不让我们合兵一处。”

  “当下还没有到能动手的时候...多保全军士,等待大将军到来吧。”

  “等他到来,肯定会有新的安排。”

  姚弋仲的脸上堆满了笑容,看起来似乎很高兴,可他的语气却很是冰冷,“我有些忍不住了....这犬入的犒赏大军不用自己的,却用我部的粮草...那天夜里动乱,我差点就没忍住...”

  “您再忍忍...小不忍则乱大谋...这肯定是最后一次了,他不会再猖狂太久的,您就再忍一忍...我看刘曜因为这两次的动乱,大动肝火,是不愿意轻易撤离,非要打出些什么来,他越是急躁,对我们就越是有利。”

  “早晚能生擒这个酒鬼,换取几世的富贵!”

  “善....”

  ......

  在犒劳大军后的第二天,刘曜迅速出兵。

  这一次,他不再是一味的去死磕陶侃,直接转道渡河,晋军的水军虽然强大,可都聚集在了青,兖等方向,这里基本没什么水上力量,这里太穷,养不起这么昂贵的东西。

  刘曜的大军迅速过河,跟刘述所率领的偏师会合,双方的军队相加,后方的补给再次到达,刘曜可谓是兵强马壮,他不假思索,也不理会周围那些戍堡,直接出兵攻向了洛阳方向。

  这一刻,各地皆是大惊。

  陶侃没想到,这犬入的这么有胆魄,敢主动往笼子里钻,一点都不怕自己会出兵河东...不过,陶侃当下也确实没有办法去攻河东,毕竟一旁还有个石虎。

  他只能调出部分军队,前往虎牢方向,增援洛阳的军队,要全力防守,绝不能让刘曜过了虎牢,冲进荥阳地区。

  同时,他下令死守荥阳,河内两处的诸渡口,防止刘曜忽然偷渡。

  洛阳的守将是老将赵固。

  这位曾是跟随过王弥的老将,因为石勒的缘故,依附了匈奴人。

  刘聪时期,他一度做到荆州刺史,河南太守,安北将军等等,可谓是大权在手,备受信任,可因为身边人的谗言,刘聪决定杀了他,这件事被他所知,而后投奔了李矩,成为了羊慎之麾下河洛方面的大将之一。

  刘曜在到达洛阳附近后,并没有直接进攻,他找来了一个老文士,让他前往洛阳城,去劝说赵固投降。

  这位老文士姓王,名顾,是赵固的一位老友,过去在刘聪麾下时,两人相处的很好。

  赵固倒是没为难这个人,在官署内接见了他,又跟他聊起了一些过往的事情。

  王顾开口说道:“我这次跟随陛下出征,陛下领兵十五万,声势惊天,无人能挡。”

  “而此城破败,虽经修补,却不足以抗衡。”

  “将军本来就是我大赵名将...也曾跟着陛下一同与贼人交战,是因为小人的构陷,不得不从贼,今日陛下让我前来,就是因为顾及旧情,希望您能弃暗投明...陛下非但不会怪罪从贼之事,还会重赏...”

  官署内的诸将领们,此刻勃然大怒,纷纷将手放在了剑柄上。

  赵固却笑了起来。

  赵固长得并不是很好看,塌鼻子,小眼睛,脸上还带着几处疤痕,头发胡须都是乱糟糟的,他这么一笑,看起来便更显怪异。

  “我知道...我过去曾依附过王将军,依附过匈奴人,而后又投晋...几次变节,故而,刘曜觉得只要派个人来劝说,我就会因为惧怕,再次变节。”

  文士正要开口,赵固却伸手制止了他。

  “你先听我说完。”

第541章 最能蛊惑人心

  “我过去是跟着这些匈奴人打过很多仗。”

  “我打的越多,就越是不受待见。”

  “赢了,他们说我抢夺功劳...输了,他们又洋洋得意的说汉人就不会打仗。”

  “在我们这些汉人大将身边,总是要安排一个匈奴人来盯着,明明我什么都没做,却因为他的几句话,就要被处死,被处以极刑。”

  “开朝议,我们总是要站在最后,商议大事,永远没有我们开口的机会...凶险恶劣的事情总是要我们去做...功劳却都是他们的。”

  “王君...你我是多年的好友...如今的关中,难道有什么变化吗?”

  “我听说,有杂胡上书,请求种地,刘曜不敢应允,又不敢处置这些人,就将同意这件事的汉人给杀了...给流放了...听闻有几个汉人大臣劝谏他用兵事,又被他抓起来处死,司徒等人上书,都没能保下来...”

  “你是我的故友,你就实话告知,这些是真还是假呢?”

  王顾脸色通红,支支吾吾了片刻,忽找到了反驳的点,他反问道:“伪晋又何尝不是呢?我们都是农人出身,这前线的事情,有高门子弟来参与吗?封赏的时候,有我们的份吗?伪晋所杀的寒士,难道还少吗?”

  赵固再次大笑。

  “至少我们还有大将军。”

  “大将军愿意去改变这些情况....你很久没有来过中原,大概是不知道这里的事情。”

  “整个中原,半数以上都是寒门官员,高门的官,上一年刚被处置了几个,江左的也被处置了几个...对了,江左有两个新太守,都是寒门出身...是被大将军所提拔的。”

  “大将军不曾将我当作降将,有功必赏,有过必罚...有人劝谏,说不该让我们这些降将,这些乱兵出身的人担任要职,却被大将军所训斥,责罚。”

  “你们那边呢?”

  “王兄...我的家人都在洛阳,大将军没有将他们当成人质带回建康...你的家人呢?是在长安押着受匈奴人的欺辱,还是能待在你的陇上官署里?”

  王顾的双手颤抖了许久,终于无奈的松开。

  他看了看周围,低声说道:“你们挡不住的...城池太过残破,大将...羊慎之想要救援,只怕是来不及,陶侃那边,只怕还要面临石虎的牵制。”

  赵固抚摸着胡须,“倘若挡不住,唯一死而已。”

  “有什么好惧怕的呢?”

  “况且,这城池也不是那么好攻陷的....城内众人,必会死战!战至最后一人!!”

  “王兄回去吧,将我的话告知给刘曜!”

  “羊大将军的麾下,只有断头将军,没有屈膝将军!!!”

  “送客!!”

  几个军士当即走来,押着王顾起身,王顾看着面前这个陌生的好友,一时愕然,竟说不出话来。

  当初他们为了活着,四处投奔,不断改变立场,为了活着,什么都做了。

  可现在,这厮竟不想活了!

  “你....”

  “保重。”

  王顾只是说了一句,却再也不敢跟老友对视,他就这么被军士带走,赵固看向了周围的众人,“诸位!!刘曜如此轻视我们,将我们当作流寇来对待...这次,就让刘曜知道,他看错了人!!”

  “大将军正在赶来的路上,我们要守到最后一刻!”

  “这座都城,绝不能再踏进一个匈奴人!!”

  “喏!!!”

  ......

  “只有断头将军??”

  “好!!”

  “好!!!”

  刘曜脸色通红,“来人啊!将这厮带下去,杖二十!!”

  王顾大惊,当甲士上前来拿他的时候,他亦是忍不住叫道:“臣何罪也?!”

  刘曜说道:“先前我们杀到洛阳,锐气正盛,你却说些大话,说什么一定能劝说赵固投降,我相信了你的话,可如今,你非但没能让赵固投降,还挫了我军的锐气!让我军被贼人所耻笑!我不杀你,已经开恩!还有什么颜面说自己无罪?!”

  有人求情,刘曜也不理会,就这么将王顾拖了出去。

  在稍稍出了心口的恶气之后,刘曜方才说道:“令全军准备,明日起,强攻洛阳!!非要斩下赵固的狗头,成全他的想法!!”

  “喏!!!”

  次日,刘曜正式开始了进攻。

  他甚至都没有让出一面,直接四面合围,大军从四个方向开始了压迫,刘曜一声令下,匈奴大军便开始了猛攻。

  对这座城池,匈奴军队是再熟悉不过。

  双方就这么开始了一场极为残酷的攻坚战。

  赵固身先士卒,站在城头,下令反击。

  箭矢如雨点,笼罩着天空。

  匈奴人扛着云梯,在盾车的掩护下不断的推进,箭矢不断的落下,这些军士们一个又一个的倒下,刘曜却不是很心疼,这些军队里只有少数人是他的精锐人马,其余大多都是临时征召的各部好手。

  刘曜就这么死磕了一天,从白天打到了夜晚。

  赵固也就这么血战了一天,其中匈奴人只有两次成功搭梯,都被城内的晋军所破坏。

  到了晚上,刘曜也不放过赵固,他采取疲敌之策,令军士们举起烛火,敲打锣鼓,做出要进攻的样子,让赵固等人不敢休息,他充分利用自己人数上的优势,将兵马分成多批,轮换着进攻,骚扰,一刻都不停歇。

  这个计策取得了一定的成效,城内的反击开始逐步削弱。

  与此同时,李矩从虎牢出兵,袭击刘曜的斥候,做出要救援洛阳,合攻刘曜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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