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左伪郎 第569节
过去那种数百人聚集,劫掠乡里的群盗几乎不再出现。
而这批被李雄派来的人,此刻就有些懵,都说关中局势混乱,怎么来了这么久,都没有见到活着的群盗呢??
这一行人念叨着,小心翼翼的前进,他们刚刚靠近了城池,就听到有人暴喝了一声。
他们还没来得及上马,从前方冒出了一行骑卒,在一个老革的带领下,围在了他们的前方,就看到这些骑卒多持强弓,此刻冷酷的盯着这些形迹可疑的外来者。
带头者率先表明了自己的身份,“我是吕乡亭长!尔等是什么人?!”
这一行人里,带头的唤作李均,此刻他急忙露出笑容来,小心翼翼的从怀里拿出了过所,刘曜时期,关中的治理颇为混乱,可该有的东西却都有。
亭长查看了他们递上来的过所,又核实了每个人的身份,看完之后,他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商贾?”
他的眼神扫过面前这几个人所带的武器。
“货呢?”
“干的是无本的买卖?”
李均赶忙说道:“绝非如此!!我们半年前就带着东西往武都去了,没想到武都大乱,沿路遇到了溃兵,我们只好弃了东西,骑马逃走...我们就是陈仓人,您若是不信,我可以带着您到我家里,乡亲也都认识我...”
亭长点点头,就让左右下了他们的武器,押着他们往城里走。
李均等人都是在关中活动多年的谍探,自然都是有合法身份的,否则也不敢出现在这里,亭长真的就押了他们一路,在将他们送回家,并且从住在周围的几户人家口中确定了他们的身份之后,方才放了人。
又叮嘱他们去县衙报到,完成落籍,否则还是要抓起来。
这行人应允之后,终于是送走了这位亭长。
而后,他们迅速开始了行动,他们准备先在城内探一探消息,最好是能问出来附近那些流民,盗贼常常出没的地方,能够跟这些人搭上线。
刘曜被生擒之后,关中大乱,李雄原先部署在关中的耳目,死的死,伤的伤,逃的逃,他们如今打探消息也甚是麻烦,不过,几个人都颇为自信!
他们在城里可是有不少藏起来的储蓄的,而如今关中混乱,肯定是有他们能大展身手的机会。
李均最先前往了县衙,名义上是禀告,实际上是想看看县衙里是否能有搭上话的人。
可当他到达县衙的时候,却发现这里已经挤满了人,要进县衙的队伍都已经排到了巷尾,李均亦是一脸的茫然,跟前方的人询问情况。
“这都是来找差事的。”
站在李均前头的,乃是个模样淳朴的老农。
听到他的话,李均却不敢信,“都是来当吏的???您也是...”
“什么当吏啊...就是来县衙,请他们给安排个差事。”
李均眨了眨眼睛,“县衙现在还管这个???”
“都是因大将军仁德...先前溃兵冲城,到处都是乱兵,我们什么都没了...如今回到城内,总得想个办法来维持生计...县衙就发了告示,最初是安排那些匠人,有手艺的那些人...”
“而后就是些老农,官府在城外整合了那些无主的耕地,雇我们为官府耕作,拿的还不少嘞...故而那些失去耕地,又无法继续营生的...都来县衙,都是想着领着差事。”
李均缓缓点着头,“我从城外前来,这一路上确实死了许多人,到处都挂着人头...”
“死的该!”
老头愤愤不平的说道:“那些人多是守护关隘的士卒,后来就跑到一起去,四处杀人,抢东西,城外的几个村庄,都被他们杀了个干净!要不是大将军派了人前来,我看他们还准备要攻城呢!!”
“那...他们现在还有吗?我这出城经商,最怕遇到这些盗贼,若是有,我得避一避....”
“有是有,不过,连朝廷都找不到他们在哪里...你也不必太担心,他们现在不敢拦路打劫了,都是趁着夜色做些偷盗之事...你要是多带些人,是不会出事的,哦,对了,现在商贾们出去,都是结伴而行,沿路还有朝廷的人护送呢...”
前后的几个人也都参与到了谈论之中,说起了城内外的事情。
李均仍然是笑着,可心里却察觉到了些不妙。
他忽然发现,巴蜀对关中的许多想法都是错误的,关中虽然经历了大乱,局势复杂,可在羊慎之的治下,好像并没有到他们所预料的能掀起大规模叛乱的地步。
光靠着一些盗贼是不可能引起大乱的,大乱的根源在民,百姓们都活不下去了,自然就会跟着带头的人起兵反抗,如此一来,羊慎之就必须要经历刘曜那样的情况,反复的平叛。
而现在的关中,比刘曜时期还要破败不堪,但是,羊慎之跟刘曜完全不同,他一方面对盗贼重拳出击,不惜代价的惩治,一方面又将大量的物资分发给百姓,甚至让县衙来负责给百姓们谋取差事...
哪怕是向来治政以仁的成汉,都没做过这样的事情。
就如今聚集在李均周围的这些百姓们,也实在感慨如今生活的不易,也是在抱怨自己的难处,可是,他们对羊慎之却格外信任,他们知道如今的官府正在试着帮助他们,即便活得还不如刘曜时期,可他们口中却满是对大将军的敬重,竟没有一点对他不满的意思。
这让李均甚是不安。
这些百姓们口中的话,对他来说,比城外那些人头还要恐怖。
他们本来预测,羊慎之至少需要二十年的时日才能稳定关中之局势....可从如今这情况来看,哪里需要那么长的时日...只怕四五年,各地就能恢复生产,他们便会磨刀霍霍,将武器对准巴蜀....
这一刻,李均吓得完全说不出话来。
第575章 离开之前
长安,城头。
羊慎之披着厚厚的衣裳,站在城头,眺望着远处。
苏峻笑呵呵的站在他的身边,姚弋仲,蒲洪等人亦是在周围,众人的心情此刻都还不错,兴高采烈的盯着远处,谈笑风生。
远处出现了一行商队,带头的牵着骆驼,对本地人来说,骆驼这个东西并不奇怪,他们见的多,可对羊慎之带来的北府众人来说,这是个稀罕东西。
而那些牵着骆驼的,则是各种各样的胡人,当今国内的胡人有许多,可这些胡人,跟国内的胡人完全不同,什么样的都有。
队伍是一个接着一个,浩浩荡荡,引得众人围观惊呼。
这些都是从西凉前来的商贾,其中有西凉本地人,有西域人,还有许多西域之外的诸国商贾,有些是千里迢迢,不知走了多长时日的路才走到这里来的,其中还能看到有僧人,跟随商队一同前来。
苏峻此刻甚是激动。
“西平公果真是个讲信用的人!这商队这么快就来了!”
他几乎有些坐不住,屡次看向羊慎之,羊慎之笑了笑,“去吧。”
苏峻朝着他行了礼,随后领着人匆匆下了城墙。
姚弋仲笑着说道:“苏都督勤勉治政,实令人敬佩。”
“他有些时候,就是太着急了些...不过,关中如今这情况,也确实需要他这么一个急性子来做,要是换个安分些的,还未必能压住。”
羊慎之说着,看向了这两位胡人领袖。
羊慎之不可能一直在关中待着,如今关中的匈奴人势力已经被击败,城池也都落在了自家的手里,西凉的张骏也决定归顺,胡人也都低头依附,他也该将大事交给苏峻,自己返回广陵了。
他这次出征,一去又是去了许久,建康那边,指不定又出了什么变故。
王相有些时候,也不是真心真意站在自己这边的,若是面对那些贤人联盟,他也会选择退缩,避让。
羊慎之反正是不完全信任这位岳丈。
先前王允之等人的书信里,也出现了些不好的传闻,这些鸟人现在都盯着中原,想着要坐享其成。
可此时,羊慎之心里却又有些担忧。
苏峻的性格是有了些变化,看的也久远,武力上更是没问题,就是有人叛乱,他也能压下去,可是,自己一旦离开,他身边可就没什么能劝住他,能让他忌惮或者在意的人了,羊慎之就怕他做的太过激。
尤其是关中有如此多的杂胡,要都是姚弋仲和蒲洪这样知书达理的还好,可也有些不受教化的,这要是激怒了苏峻,苏峻领兵血洗关中也不是令人惊讶的事情。
毕竟,历史上这位可是血洗建康的,杀公卿高门如杀鸡屠狗...
他看向姚弋仲和蒲洪,沉吟了片刻,方才交代道:“我准备下个月启程,返回广陵...这里的大事,就要交给苏子高和你们来操办。”
姚弋仲一愣,“大将军何以走的如此着急?”
“杨难敌那边,难道就这么放过他吗??”
“蔡将军领着少数的兵力,都将他的兵马打的溃不成军,倘若大军压上,必定能收复武都!”
羊慎之轻轻摇头,“我让蔡裔前往,就是去打探那边的地形,武都的地形特殊,蔡裔带的人少,又不曾攻打险要关隘,故而能屡次战胜,可要是召集大军,那就必须要破了大关,才能保证粮道安全...如此一来,必定是耗费巨大。”
“当下的关中,根本无力支撑另外一场大战。”
“粮食的缺口实在太大,我急着离开,也是这个原因...唉,光是今年,就饿死了多少人呢?”
羊慎之脸色惆怅。
蒲洪说道:“关中每年都有饿死的人...这次要不是大将军,只怕许多城池都要变成空城了...大将军万万不可自责。”
“我不曾自责。”
羊慎之抬起头来,“我离开之后,有三件事,你们一定要铭记于心。”
“喏!请大将军吩咐!”
“这第一件事,便是诸胡的内斗问题...你们俩要以身作则,便是有不投机的情况,也要在私下里解决,绝不许在任何人面前翻脸,也不许对左右倾诉不满...要是觉得对方做的不错,就写信给我说。”
“要是让我发现,你们俩起了什么争执,或者纵容麾下争斗...我是绝不会姑息的。”
两人看着羊慎之那严厉的脸色,急忙低头,声称不敢。
“其余各部,亦是如此,绝不许出现过去那样为了争夺牧场,水源而杀人的情况,我会吩咐子高,让他公正的判决,如果出现了牧场,水源,牲畜方面的争议,无论大小,都让苏子高专门来办!!”
“喏!!”
羊慎之继续说道:“这第二件事,就是盯住苏子高,苏峻性格急躁,有些时候,很喜欢意气用事,我知道你们劝不住他,故而,你们只需要盯着他,倘若他真的要做什么过激的事情,写信告知我,如果觉得太远,来不及,可以告知给张骏。”
“张骏??”
姚弋仲有些惊愕,“莫非张骏就能劝的住??”
“你勿要轻视这个后生,他虽然年轻,可做事果敢,又有谋略,行事谨慎,况且,在职位上,他亦是都督一方,又有商路之利,无论如何,苏峻也不敢无视他的想法。”
上一篇:红楼:刚封狼居胥,又黄袍加身
下一篇:大明景王,胜天半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