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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左伪郎 第573节

  如今,桓宣正站在路口,周围是个浩浩荡荡的队伍,有专门的乐师,还有老人,以及年轻的士人....整个路口都被迎接羊慎之的人马给堵住了。

  可令人惊讶的是,这些前来迎接羊慎之的队伍,似乎并不是一个整体,彼此之间的神色差异极大。

  桓宣,以及待在他身边的那么一行人,他们的脸色肃穆,眼神冷冽,他们的脸上看不出有一点的激动或欣喜,桓宣的眼里甚至充满了厌恶。

  而在更外层的那些人,却是满脸的欣喜,他们彼此交谈,谈笑风生,甚是激动。

  等到羊慎之的队伍缓缓靠近时,他们更是坐不住了,赶忙吩咐起来。

  有一人笑着走到了桓宣的身边。

  “桓公...您又何必如此呢?”

  “我们并非是外人啊。”

  桓宣压根不理会他,这人自讨了个没趣。

  等到羊慎之走下马车,看到面前这浩浩荡荡的迎接队伍时,羊慎之亦是有些惊讶,桓宣是个很勤俭的人,很不喜欢大搞排场,今日这是怎么了?

  乐师们开始演奏雅乐,就在羊慎之走上前的时候,方才跟桓宣开口的那人,带头开始朝着羊慎之行礼。

  “拜见大将军!!”

  众人齐刷刷的行礼,可是,待在最中间的桓宣,以及桓宣周围的官员们,一动不动。

  已经行礼下拜的众人看到挺直腰板,一动不动的桓宣,此刻都是大惊失色,有人骂道:“何其无礼!!”

  羊慎之只是看着这一幕,一言不发,方才行礼的人,却又不敢起身。

  桓宣就领着身边这些人,从这些浩浩荡荡的迎接人马里穿行而过,他一路走到了羊慎之的面前,这才领着众人向羊慎之行礼。

  “属下桓宣,拜见大将军。”

  “这是怎么回事?”

  桓宣站起身来,严肃的说道:“大将军回来的消息泄露,有人私自前来,意图混进迎接的队伍之中,我几次下令,却都不愿意离开,属下失职,请大将军治罪。”

  “哦。”

  羊慎之的目光绕过桓宣,看向了他身后的那支队伍。

  “这么想来迎接我,莫不成是来喊冤的?”

  “杨达,去把那几个带头的‘请’过来吧。”

  杨达听到羊慎之在这个请字上停顿了会,心里便知道该怎么,当即领着老革们,将那些行礼的贤人粗暴的拽起来,一路推搡,弄得他们连连尖叫,就这么被带到了羊慎之的面前。

  “大将军!是我!是我啊!!”

  方才与桓宣攀谈的那个人,此刻大叫起来。

  羊慎之盯着他看了许久,终于认出了他,“哦....是应玄啊?”

  应玄急忙再次行礼,“叔父!正是我!”

  应玄的年龄要比羊慎之大不少....只是,羊慎之跟他的父亲应詹关系不错,同为东宫之臣,同样是先帝心腹,是先帝的布衣之交,便以友人相称。

  应詹在羊慎之出征前病逝,羊慎之还提拔了他的第二个儿子应诞,让他去了青州担任武职。

  这应玄是他的长子,继承了父亲的爵位。

  羊慎之眯起双眼,“你是有什么冤情要向我说吗?”

  “没有什么冤情,只是听闻叔父要来,豫州的高门都想要迎接,我们商谈好了,就前来迎接,您看,这位乃是谢君,谢尚,是谢公之子,这位是袁君,袁邱...这位是褚君,这位是荀...这位是郭...这位是陈...”

  应玄一一点名。

  豫州真不愧是天下第一...士族发迹之地。

  这里的士族实在是太多太多,其中高门也不少,就出现在羊慎之面前的这些人,不少人都是跟羊慎之有着极好交情的,谢裒跟羊慎之有交情,袁乔更是在羊慎之身边听差,荀氏不必多说,桓,阮之类亦是如此。

  羊慎之终于知道桓宣的表情为什么会那么凝重了。

  羊慎之打断了对方的点名,他的脸色肃穆,他开口问道:“我的出行乃是机密,你们是怎么知道我要到来的??桓宣让你们离开,又为何敢抗令?!你们是什么官职,敢违抗刺史之令?!”

  应玄有些害怕,他连忙说道:“大将军,我们是看到刺史派人做了迎接准备,方才知道您要来的...我们许久不曾见到大将军,心里思念,故而前来...请大将军宽恕。”

  “都回去吧...等我召见。”

  “喏!!”

  应玄领着其余众人再次行了礼,这才匆匆逃离。

  桓宣看着离开的众人,再也忍不住,长叹了一声。

  “大将军....先前真不该下令让他们北归。”

  “豫州刚刚有了起色,这些人就迫不及待的冲过来,想要胡作非为,我每天都是忙着对付这些人,几乎没有时日来做别的...地方的官员们亦是整日向我诉苦,有人劝我直接抓捕...可这些人却都与大将军有亲。”

  “不是大将军故友之子,便是大将军近臣之亲,我倒是敢下令去抓,可我麾下的人却不敢去执行!!都是因为惧怕大将军!!”

  羊慎之一愣,笑着问道:“这么说来,我倒是成了这些蠢材们行凶的依仗?”

  桓宣急忙说道:“属下并非是这个意思,属下....”

  “我知道了,放心吧...你的人不敢动手,我的人却敢。”

  “先回官署。”

第580章 除你士籍

  官署之内,桓宣等人坐在两侧,愤愤不平的讲述着这些北归士族们的混账事。

  从今年开始,有大量的士族子弟开始返回家乡,其中甚至包括了一些继承爵位的嫡系人物,就比如来迎接羊慎之的那位应玄,他的家族算不上是超级大族,可他父亲毕竟也是朝堂大臣,是司马绍的东宫派之一,他本人的爵位放在这豫州也绝不低。

  连他这种地步的士族都开始返回家乡了。

  至于原因,不止是因为中原复兴的太好,而是南边的事情。

  桓宣严肃的说道:“就在您出征关中后,王相就开始了彻底的土断,彻查户籍,丈量土地,引起了大量宗族的反对,可在大将军生擒刘曜,平定关中之后,这些人却再也不敢反抗了,他们竟是拿着家产返回北方....”

  “他们在南边私藏的佃户,还有那些说不清来历的耕地,都被他们换成了钱粮,回到北方,名正言顺的购置土地,对外就说是什么响应大将军之策,复兴中原。”

  “实际上,就是他们过去那些脏事即将被揭破,在南边讨不得好处,还可能被处罚,就变卖了那些赃物,逃回北边来享受!!”

  “可恨这些人,满嘴的仁义道德,各个却是禽兽不如!”

  桓宣越说越生气。

  羊慎之亦是恍然大悟,先前他就怀疑士族北归跟南边有关,果真如此。

  中原发展的就算再快,也不可能短时日里超过建康吧?南边那帮废物蠢材,怎么会突然都这么急着要返回故土,还不惜跟王允之他们求情,想走方便?

  现在桓宣这么一解释,这一切就说的通了,老王在南边推行土断,彻查侨人私藏的东西,他们不想被查出来,也不想因此获罪,同时,他们在南边能得到的好处也被断了,于是乎,他们就打出归北的旗号,带上东西跑路!

  羊慎之已经平了关中,石虎那边亦是过不了河。

  中原,尤其是豫州,两淮这些地方,已经不算是危险区域了。

  羊慎之问道:“那他们到来之后,都做了哪些好事呢?”

  桓宣哼了声,“那可太多了。”

  “我们在各地设立大小农庄,这帮人一过来,就像买下这些现成的农庄,在得知农政司的耕地不许买卖后,就换了个办法,说是举荐地方的贤人来出任农政官,得知这些农政官都是广陵任命,地方无权更换后,他们又换了个办法,竟想抢走农政司所安抚的流民。”

  “他们用恐吓,收买等方式,逼迫这些农庄里的农夫离开农政司,投奔自己麾下,想用掏空的方式逼迫农政司让步...同时,他们还恶意囤积物资,致使麾下的鹰犬们扰乱物价,威逼地方官员...所作所为,连豪强都不如!!”

  “明明都是些士族,可所采用的手段,实令人不齿。”

  羊慎之对此也不意外,这大族跟豪强并不是同一个东西,豪强一般是指那些横行乡野的地主,家里没有太大的官职,也不以所谓的经学传家,就是家大业大,麾下一大群佃户,对比大族是上不得台面的。

  中原大乱后,这些豪强躲在诸坞堡之内,有的亲近胡人,有的亲近朝廷,后来祖公扫平了豫州,消灭了那些摇摆不定的豪强们。

  没想到,如今北归的那些大小士族,却是填补了北边缺少豪强的空白,主动承担了豪强的角色,开始跟官府对着干,抢占耕地,争夺人口...这就有点不体面了。

  士族最大的仰仗是官方身份,怎么还能跟官府对着干呢?

  羊慎之大概已经明白了豫州的情况。

  他并不觉得这有什么难办的。

  这帮人敢如此嚣张,无非就是仗着他们跟自己多少有点关系,又想着自己需要大族返回北边,不会严厉惩治这些抢先回来的人。

  只可惜,他们大错特错。

  羊慎之看向了一旁的杨达。

  “从桓刺史这里拿份名单,将他们都给我带过来,一个都不能少。”

  “喏!!”

  杨达快步离开,羊慎之便不再理会,跟桓宣问起豫州其他方面的事情。

  除了这些恼人的北归士族外,其他的事情都相当顺利。

  豫州是淮北第一个被平定的大州,底蕴就在这里,从祖公那会,桓宣就开始负责治理豫州的事情,行台最初也是出现在这里的,故而,发展势头也比其他地方要快很多,仅次于徐州而已。

  豫州的农业基础极好,在桓宣的推动下,大量的流民在此安家,城池也不像当初那般空荡荡的,部分地区脱离了战时的状态,已经恢复了过往的模样,虽不繁华,可城内外的人各行其事,秩序稳定,跟南边的那些郡县别无不同。

  “不错...不错。”

  羊慎之听着桓宣的话,忍不住点头。

  在进入豫州后,羊慎之就已经看到了桓宣所说的那些,最让羊慎之惊讶的,就是这里的别样氛围。

  如今的中原仍是处于特殊状态下,外头有大量的坞堡,沿路能看到许多哨卡,军士,巡视的骑兵,城外的农夫也基本都是抱团出行,耕地一般都是以农庄的形式,彼此相连,一切都在阐述着过去战争所带来的暴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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