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左伪郎 第590节
ps:第二章明天补上。
第600章 货币
广陵。
城内人来人往,街道上熙熙攘攘。
除了原先东南的二市,正南方向又出现了两个大市,商贾们鱼贯而入,将这里堵得水泄不通,广陵的官员们几次重新规划,准备在城池的西南角再开设两个大市,将其余商贾们吸引到那边去。
长安尚不曾成为商贸中心,而广陵却渐渐有这种感觉了。
羊慎之穿着普通,在杨达、袁乔、桓温等人的陪同下,正在游览城南的几处大市。
这些地方实在拥挤,羊慎之都觉得自己有些挤不进去,只好绕路而行,走在市内,能听到许多不同的口音,大半个中原的商贾似乎都聚集在了这里。
羊慎之不知不觉就走到了一处书肆前。
对比其他地方,这里还算是比较空的,这东西昂贵,能买得起的人不多,羊慎之刚刚走进来,就有小厮笑着上前,还不曾开口说话,桓温就将他挡住了,不许他再靠近。
“元子...”
羊慎之瞥了他一眼,桓温方才退到了一旁。
那小厮有些被吓住了,不敢再上前,羊慎之笑着解释道:“我这书童是从宁州来的,那边不太平,故而如此,勿要见怪。”
“岂敢,岂敢...”
“一看就知是客人出身尊贵,能到我们的店来,那是我们的荣幸...不知您想要买什么?”
“我就是看看。”
“请便,请便。”
小厮不敢叨扰,退到一旁。
羊慎之就这么看了片刻,又挑了两本书买下,让袁乔付钱。
小厮看了,极为欢喜,却又提醒道:“多了,多了!给一半就够了...”
袁乔一脸困惑,“我是按着你说的价给的....”
小厮无奈的说道:“客人给的是好钱!”
“好钱?那别人给的是坏钱不成?”
听到袁乔的话,桓温当即抬起头来,得意的说道:“彦叔有所不知啊,当今市面上,流通的多是劣币,八九成都是,这些都是江左豪族私铸的,官府铸造的也不合制,各地的钱币大有不同,有些地方,干脆就不承认其他地方的货币,都是以物易物~~”
袁乔不客气的回答道:“这些我知道,可这里是广陵!”
羊慎之打断了他们,开口问道:“难道如今广陵也是如此?”
那小厮长叹了一声,“往来的商贾多了,劣币也就多了,若是不认,他们就要去城外的草市,我们跟官府禀报了几次,外头的草市不见少,却越来越多...”
羊慎之没有再说话,让袁乔结清了账,让桓温抱着书,快步走出了书肆。
接下来的时间里,羊慎之像是盗贼一般,四处盯着别人结账,弄得不少人纷纷侧目以观,好在,羊慎之这穿着,还不至于让他们报官抓人。
袁乔和桓温看到大将军的脸色变得越来越差。
等到他们上车返回大将军府的时候,羊慎之板着脸,已经看不到先前出发时的笑容了。
马车刚刚到达大将军府,羊慎之便严肃的看向袁乔,“去将何充叫过来!”
“喏!”
袁乔迅速离开。
羊慎之坐进书房内,拿起笔,开始书写着什么。
桓温和杨达站在两旁,如今贴身待在羊慎之身边的人也完成了更新迭代,除了杨达雷打不动,像蔡裔等人已经在军中任职,也不能整日陪在大将军身边。
片刻之后,何充终于是跟着袁乔来到了书房内。
袁乔大概跟何充说了些什么,何充的表情也有些肃穆。
拜见之后,羊慎之让他坐在了一旁。
他开口问道:“城外的草市,怎么没听你说起过?”
何充低下头来,“属下以为,草市不是什么大问题。”
“哦?”
何充又说道:“淮北荒废多年,百姓们依旧贫苦,并非所有人都有钱能交付市内的租金,市内最好的地段,店铺,都集中在固定的人手里,还时不时恶意囤积,哄抬物价...城外的草市里,都是些小商小贩...”
“他们所出售的,也都是百姓最常用的东西。”
“他们所影响的税赋也不多,故而,属下没有理会。”
在如今,城内仍然是在施行坊市制,百姓们买东西要去固定的几个市,除此之外的其他地方,是不许开店经营的,后来那种热闹的大街小巷在如今是不存在的,而除了城内合法的这些市,在外头私下经营,肆意走动的,被称为草市。
这些草市自然是违法的,不合规的,官府也没办法向他们征收商税,也不必缴纳租金。
羊慎之依旧是眉头不展,他问道:“那最近城外的草市是不是越来越多?”
何充点点头,“对,是因为人多了,这草市...”
“我看,这跟人没多大关系,倒是跟钱币有大关系!”
羊慎之打断了他,生气的说道,“你多久没去市里看看了?!”
“你知道他们在用什么来结账吗?!”
“比轮钱,私铸的榆钱,四文中钱,这些我都忍了...怎么连旧五铢,旧货泉这样的老钱都有人用??再过几天,是不是连董卓造的钱都会在广陵流通??”
何充顿时委屈。
他解释道:“大将军,朝廷一直都没有发布新钱,也没有人来拟定相应的政策,更无人监督,谁都可以私自铸造,各种各样的奇怪货币流通...属下实在是没有办法啊...”
“不止是广陵。”
“天下各地都有这样的问题!”
“先前郗公在青州修城,令官员们采购木料石料等物,结果因为拨付的钱币混杂大量劣钱、小钱,导致那些商户,周围几郡的官府,乃至是匠人集体拒收,只要好钱或谷帛,物料断供,工期直接延误了半年...郗公都束手无策。”
“各地分发军饷,都不敢发钱,军士们持钱根本买不到粮食,商家宁可收布帛也不收钱财....”
“还有,先前扬商前往荆州,也曾被当地官员以钱币不合制而扣留,损失极大,还是羊公出面,将他们带回来的...”
何充举了一个又一个例子,所有的例子都只证明了一件事,东晋这个朝廷,真的是一点人事不干。
东晋从成立到灭亡,甚至连像样的货币体系都没有。
百姓们被逼的只能用吴,后汉,甚至是更早之前的钱,很多地方干脆就以物易物,到后期,朝廷甚至开始商议要不要全面废除货币,干脆就谷物和布帛来当钱,这都要把货币体系直接给退回到实物经济的阶段了。
好在,最后这项议论还是以保留货币结束,只是,他们仍没有发行新货币。
反正,在门阀政治下,百姓们的诉求几乎可以置之不理,只要对门阀经济造不成什么冲击,那他们就不会在意,豪强自行铸造货币,门阀手里囤积大量的货币,只要官府不多铸造,那门阀就能垄断经济,任何人都插不进手。
听着何充的话,羊慎之的怒火也不曾消散,只是对准了别的方向。
“早在五年前,我就跟王少府,金部郎,度支郎说过货币的事情,让他们加强监督私铸货币的问题。”
“可直到现在,还是没有任何的变化。”
“不能再这么下去了。”
羊慎之看向何充,再次问道:“我准备铸造新的货币,完成各地的货币统一,你觉得如何?”
何充沉吟了会,“如果能成功,是天大的好事,可是...难度只怕太大。”
“在某些人的手里,如今还囤积着海量的私币...如果要发行新币,那必然是要进行兑换的,只怕那些别有用心的人,会趁机用劣币冲击市场,导致各地的物价崩溃,市场混乱...如果要做,非要做好完全准备,而后执行。”
羊慎之又看向了袁乔和桓温,“你们有什么想法啊?”
袁乔颇为谦逊,“如此大事,不敢擅言。”
桓温却大胆的多,他急忙说道:“大将军,要办这件事,最先就是要查抄那些私人的铸钱作坊!!当今在江左,淮北,很多很多地方都有违法的铸钱作坊,这些人铸造劣钱,压榨民脂民膏,属下愿意令人去处理!!”
何充和羊慎之对视了一眼,却都没有说话,羊慎之不再理会他,继续跟何充商议道:“依你之见,该让谁来做这件事呢?”
桓温眼神火热,可惜,何充根本没理会他,他回答道:“新币干系重大,需一个为人清白,做事勤恳,一丝不苟的人...而国内众人,各有差事,我觉得尚书郎庾冰或许可以。”
羊慎之点点头,“他最是刚烈正直,确实适合。”
桓温满脸的失望。
第601章 铸造
从次日起,整个广陵再次忙碌起来,羊慎之先是往建康下达了命令,让庾冰前来帮助自己。
同时又派了许多人去探查如今货币的流通情况,挑选资深的匠人来询问铸币的事情。
当然,还有其他的那些准备,如铸造程序,原料等等,也都是同步进行。
羊慎之变得格外忙碌,每天都要处置大量的相关事务,大将军府的属官们,也因为各自的差事而忙碌起来,几乎没有休息的时日。
桓温闷闷不乐的站在门口,看着低头书写的大将军,又看向了对面的袁乔。
这一次,他终于站得不是那么笔直了。
就在大将军令他们关上门,又跟孔��,王允之等人商谈机密的时候,袁乔终于开了口,“你当真觉得自己的计策很精妙?”
桓温抬头看了他一眼,相当自信的说道:“那是自然!问题的根源还是那些私自铸钱的作坊,这些作坊一日不毁,新钱就无法推行,纵然推行,也会被人融了炼私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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