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景王,胜天半子 第485节
杨金水脑子飞速运转,瞬间冷汗浸透内里衣袍。
出事了!
出大事了!
他强作镇定,勉强开口:“容我回房收拾一番行囊,些许片刻……”
“不必。”番子断然回绝,“即刻启程,片刻不许耽误,如厕整装皆不可。”
东厂番子连半点缓冲余地都不给。
杨金水彻底心凉,心知自己这一趟回京,绝对是大祸临头。
万般无奈之下,他只能压下满心惶恐,硬着头皮跟着东厂番子出门。
刚踏出织造局朱漆大门,迎面恰好遇上匆匆赶来的郑必昌、何茂才。
二人最近发了大财,正是春风得意,特意结伴赶来织造局,想找杨金水继续商量一下棉布赚钱的大业。
二人见杨金水身着官服,随东厂人马而行,神色仓促,当即上前:“杨公公,这是要去往何处?”
话音未落,两名东厂番子一步踏出,横身挡住二人去路,再度亮出东厂令牌,声如寒霜:
“东厂办事,闲杂人等即刻让开!敢拦公差,以抗旨论罪!”
郑必昌、何茂才浑身一僵。
东厂令牌,见官大一级,可先斩后奏!
地方督抚再大,也不敢忤逆东厂半分。
二人纵然是封疆大吏,此刻也心头剧颤,连忙下意识退到两侧,不敢再多言一字。
擦肩而过的瞬间,杨金水转头深深看了郑、何二人一眼。
眼底有惊恐,有怨怼,更多的是慌乱,还有一丝求救的急切。
可千言万语堵在喉头,东厂番子在侧,他半句话都不敢吐露。
最终,他嘴唇微动一声未发,只能默然低头,随着东厂人马快步离去。
马蹄哒哒,渐行渐远。
织造局门前,死寂无声。
郑必昌、何茂才僵立原地,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得干干净净。
若是正常回京述职,东厂绝不会如此森严押解,更不会如此急迫,连句话都不让说。
这不是普通的回京,这是押解!
杨金水,被带回京城了!
两人对视一眼,眼底皆是骇人的慌乱,浑身汗毛倒竖。
不用多说,不用再问,改稻为棉新政大乱,棉布哄抬,秋税大减,织造局被查了……
“快走!去沈府!”
郑必昌声音发颤,再无半分封疆大吏的沉稳。
何茂才早已心神大乱,连连点头。
此刻三人抱团的局,已经破了一角。
杨金水被押回京,等于悬在他们头顶的刀,彻底落了下来。
杨金水可是司礼监掌印太监吕芳的干儿子,如今杨金水都被带走了,这事情彻底闹大了,大到他们都可能身死族灭。
两人不敢耽搁,坐着轿子直奔沈一石府邸而去。
沈府庭院清幽,盛夏暑气被层层假山花木隔绝在外。
院内凉风习习,一缕清雅琴声悠悠回荡,冲淡了杭州城连日的浮躁喧嚣。
近日裕王忽然雅好琴艺,沈一石极懂趋势,便日日静坐抚琴,细细琢磨琴道韵律。
一来陶冶心性,二来亦是为攀附储君早做筹谋。
亭中石案之上,古琴横陈,沈一石一身素色长衫,身姿悠然,指尖起落,琴音舒缓绵长,神色恬淡自若,已然全身心投入琴声中。
就在这时,院外骤然响起急促杂乱的脚步声,打破满院清幽。
郑必昌、何茂才二人神色仓皇,也顾不得家丁通传,径直推开院门,大步冲了进来,两人皆是满面惊惶,毫无半分封疆大吏的沉稳仪态。
沈一石指尖微微一顿,抬眸看向二人,脸上依旧挂着温润如常的笑意,从容开口。
“两位大人今日怎得有空前来?看二位神色匆匆,可是衙署出了什么琐事?”
往日碰面,三人总要客套寒暄,闲话几句朝堂风物。
可今日的郑必昌与何茂才,早已心乱如麻,半分客套的心思都没有。
郑必昌上前一步,声音压得极低,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意,开门见山:“大事不好!方才东厂番子抵达织造局,直接将杨公公当堂带走,即刻回京了!”
话音落地,亭中风声一静。
一旁的何茂才连忙补道:“听说是司礼监吕公公的亲口命令!没有任何解释,不许停留,当场带走!京城必定有大变,我们东南……要出灭顶大祸了!”
二人脸色惨白,心神俱裂,他们好不容易爬到了封疆大吏的位置,可不想一朝倾覆。
杨金水是织造局总管,是宫里的人,是他们三人自保的最关键一环,更是连通江南官场与司礼监的枢纽。
杨金水被拿,等于断了他们最重要的庇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