嗣皇帝 第1042节
张英唇角挂着几分嘲讽,“佟国维这一根藤上几个瓜,子嗣兴旺,没了一个儿子无伤大雅。”
“在他眼里,整个佟家的荣华富贵才是头等大事。”
二人正商量得热火朝天,门外传来仆从高声通传:
“内阁大学士李光地大人前来吊唁!”
张英随即就笑了:
“说曹操曹操到,李光地也是咱们能争取的一枚棋子。”
陈廷敬向来看不上李光地,总觉着此人就跟一只哈巴狗似的,成天围在皇帝身边打转。
谄媚逢迎,唯唯诺诺,丝毫没有当朝大学士该有的风范。
他一脸担忧道:
“张兄,您这般私下见了李光地,风声万一传到陛下耳朵里,后患无穷。”
张英满不在乎地摆了摆手:
“我早已和陛下撕破君臣情面,名义上都算是亡故之人,我的生死早已和陛下没关系了。”
“你帮我把李光地请到书房里叙话吧。”
陈廷敬望着面色略带红润的张英,心生感慨:
摆脱了乾熙帝牢笼的张英,行事好像比之前胆大,也多了一些冒险精神。
张家假死的消息,自然是瞒不住乾熙帝的。
也就是半天功夫,各路吊唁大臣私下会面的风声就送入乾熙帝耳中。
虽说大多数臣子都是守口如瓶,但还是有人悄悄把这消息透露给了乾熙帝。
乾熙帝捧着茶盏听闻详情,怒火攻心,抬手直接摔碎手中瓷碗,瓷片四溅。
“好大的胆子!竟敢如此明目张胆地合起伙来欺瞒朕,压根儿就没把朕放在眼里!”
乾熙帝一眼就看穿了张英的依仗!
他坚信,这个狗胆包天的张英,肯定是靠着太子的许诺撑腰,才敢肆无忌惮搞小动作,越想越气恼。
一旁的梁九功慌忙吩咐宫人收拾碎瓷片,小心翼翼地劝慰:
“陛下息怒,万万保重龙体,气坏了身子反倒遂了旁人心愿。”
“那不就成了亲者痛、仇者快嘛!”
乾熙帝瞥了一眼八面玲珑的梁九功,淡淡发问:
“那你说说,朕的亲者是谁,仇敌又是谁?”
梁九功面皮微微一抽,圆滑回话:
“心里装着陛下的,自然是陛下的心腹至亲。”
乾熙帝懒得深究这个老滑头的敷衍说辞,强压怒火:
“张英都已经死了,还在这儿诈尸,暗中作祟,无非是帮陈廷敬铺路嘛!”
“他想借着廷推把陈廷敬推上大学士,简直是痴心妄想!”
话音落下,他扬手吩咐道:
“把赵昌给朕叫过来。”
梁九功心里咯噔一下,暗暗发紧。
赵昌是专门替皇帝处理各类上不得台面的密事、干见不得光的私活的人,深宫上下没人敢轻易招惹。
在后宫,他梁九功唯一怕的就是这个人了!
他猜不透陛下召见赵昌意欲何为,可只要赵昌出面,这件事绝不会轻易收场。
梁九功刚要动身传旨,小太监快步入内禀报:兵部尚书纳敏宫外求见。
纳敏是皇帝一手提拔的心腹干将,素来深得信赖。
一听纳敏这个时候求见,乾熙帝料定有紧急军情,当即沉声道:“让他进来吧。”
纳敏神色凝重行礼,话音沉甸甸:
“陛下,刚刚费扬古送来急报,绿营兵士已经三个月没领到粮饷,再加上之前平定白莲教的军功封赏、阵亡抚恤也迟迟没有发下去,如今军心浮动。”
“甚至在西大营,还爆发了士兵闹饷的情况。”
“虽说动乱已经被当场镇压了,可全军隐患愈演愈烈,费扬古大将军恳请朝廷火速拨款,尽快发饷。”
乾熙帝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他是带兵打仗的皇帝,他再清楚不过军饷的分量!
欠饷日久极易酿成兵变,往日效忠朝廷的兵士,被逼急了也会调转刀锋,对着他这个皇帝。
这么一想,当即对纳敏沉声问道:
“足额补发粮饷、抚恤奖赏,总共需耗银多少?要是只先发基础兵饷呢?”
“陛下,因为和白莲教的战斗打得太惨烈,抚恤与军功奖赏给得都很高,全数结清要一千万两有余;”
“要是只发放当月兵饷,也得三百万两白银。”
一千万两银子!
这个数字一出,乾熙帝只觉得脑壳突突直疼。
这一年征战耗空了国库:
先是和阿拉布坦打了一仗,虽说获胜,却也打得太仓掏空,以至于太子远赴西北时朝廷拿不出分毫接济;
紧接着白莲教祸乱中原,不但大军征剿,耗费钱粮无数,而且,战火焚毁运河以东大片土地,田地荒芜,赋税颗粒无收。
原本打算在太庙借机扳倒太子,借用太子府库填补国库,谁知计划落空!
接着,又撞上域外联军来犯!
这个时候,万万不能低头向太子伸手要钱,要不然,绝对会有大麻烦。
思索半晌,乾熙帝叮嘱道:
“即刻回信费扬古,好生安抚将士,朝廷筹银指日可待。”
“另外传令户部,清点库银能凑出多少,朕自掏内库拿出一百万两先行垫上。”
纳敏暗自叹气,一百万两对于巨额缺口来说不过是杯水车薪,聊胜于无。
随即躬身领旨:“臣遵旨办理。”
乾熙帝看着连日操劳,神色憔悴的纳敏,出言安抚:
“这段时日你操劳国事劳苦功高,等风波平定,朕便下旨召你入南书房。”
入南书房、晋封大学士是各部尚书毕生所求,纳敏喜出望外,连连叩首谢恩:
“臣多谢陛下隆恩,定当鞠躬尽瘁,不让陛下失望!”
纳敏退下没多久,赵昌跟着梁九功进来了。
乾熙帝也不绕弯子,径直下令:
“张英、陈廷敬这两个人正在兴风作浪,你也别闲着。”
“去找人拿着状纸击鼓鸣冤,状告陈廷敬之子。”
“他一心惦记次辅之位,朕便让他尝尝,这个位子有多烫手!”
“更要让一些蠢蠢欲动的人知道,朕这四十年皇帝,也不是白当的!”
第八百三十章 登闻鼓,一个死去的人
青丘亲王府的书房里,一派沉静肃穆。
沈叶端坐在案前,盯着桌上摞得整整齐齐的几道奏折,眉头微微蹙着。
这些奏折来自大江南北各个州县,看似落款属地各不相同,但内里说的却是同一件事:
齐刷刷地恳请朝廷免除赋税。
理由也如出一辙:遭了灾。
只不过这场灾祸,不是旱涝天灾,更非民间匪乱,而是兵灾。
此前朝廷倾尽兵力平定白莲教叛乱,虽说最终稳住了局势、平息了动乱,可战后留下的烂摊子,简直让人头大如斗。
但凡两军交战过的地界,村镇坍塌、屋舍尽毁,遍地残垣断壁,满目疮痍。
当地百姓死的死、逃的逃,成片的良田荒草丛生,彻底荒废。
田地没人耕种,百姓无米无粮,自然掏不出钱粮上缴赋税。
可大周朝廷的运转,从头到尾都靠着各地税赋支撑。
太仓空虚,最直接的麻烦就是养不起兵、备不了战!
眼下外头局势更是凶险,日不落帝国牵头组建的联军虎视眈眈,随时可能叩关来犯,朝廷正急需巨额银两整军备战、稳固边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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