嗣皇帝 第1053节
可他万万没料到,太子居然不按常理出牌,直接甩一句“我也病得不轻”,摆烂推脱!
梁九功暗自无奈,硬着头皮劝道:
“太子爷,陛下突然晕倒,乃是朝野大事。您要是不肯回宫,难免让天下臣工议论纷纷、心生非议啊!”
沈叶抬眼看他,神色平静无波,可那深邃的眼神自带威压,梁九功只觉得浑身紧绷、压力山大。
就在他快要撑不住的时候,沈叶开口了:
“梁总管,满朝文武都知道我染了风寒,来小汤山静养。”
“是我先病的吧?”
一句话噎得梁九功无言以对。
眼见太子心意已决,再劝也是徒劳无功,只能躬身行礼:
“奴才遵旨,这便回宫如实回禀陛下。”
沈叶抬手,示意他可以走了。
待梁九功彻底远去,沈叶转头看向身侧的周宝:
“你即刻动身回京,除了打探宫里的情况,再去见一下索额图,把陛下骤然病倒的消息告诉他们。”
此事至关重要、影响深远,周宝不敢懈怠,转身便去准备了。
周宝还没出发,一名曹家的年轻子弟便匆匆赶来求见。
此人是曹寅的堂侄,虽无朝廷官职,却是曹寅最信任的心腹晚辈。
他跑过来只是为了告诉沈叶一个消息:
乾熙帝正是在召见曹寅的时候晕倒了。
如今曹寅已经回家,至于陛下的具体情况,他就不知道了。
除此之外,曹寅再无半分传话,显然是打定主意置身事外,不愿再掺和父子俩之间的纷争,只想安稳避祸。
沈叶安抚了曹家子弟几句,遣退来人后,立刻让人传见白山民。
尽管他心智沉稳、善于谋划,可局势瞬息万变、迷雾重重,多听一些意见,就更多一分稳妥。
白山民听到情况之后,先是满脸震惊,随即就泛起一丝寒意。
来回踱了几步,这才道:
“太子爷!如今情况不明、真假难辨,您一动不如一静,静观其变最为稳妥!”
“在这小汤山,您有两万羽林卫层层护卫,更有伏波水师随时可驰援接应,安保固若金汤,您无需焦虑,更不必贸然返京涉险。”
“臣敢断定,无论陛下此番是真病还是假病,终究要与您商议朝政、决断大事。”
沈叶点点头,认同他的判断。
白山民稍作停顿,又补充道:
“只是太子爷,您也需提前做好回京探病的准备。”
“要是陛下长期称病休养,您作为太子不去探病,于情于理不合,有点说不过去。”
“这其中的利害,我自然清楚。”
沈叶无奈道,“可我只要一回宫探病,说不定父皇又要把弄钱的事儿,都推到我头上。”
“你也知道现状,如今朝廷要整军备战、抵御外敌,单单前期战前筹备,就需要足足六千万两。”
“除此之外,绿营清剿白莲教的抚恤和奖赏,陛下也没有发下去,这又是一笔巨额开支。”
“以往父皇掌权坐镇,所有矛盾、各方压力,都会直指他这位帝王。”
“如今他一病退场、撒手不管,那所有的麻烦、所有的非议,怕是扭脸儿就落到我这个太子身上了!”
第八百三十七章 太子监国,八王议政
乾熙帝这回是真病了!
一腔怒火直冲头顶,搅得他心慌意乱,胸口发闷,眼前一阵发黑,险些栽倒在地上。
好在这股怒气来得猛、散得也快,不算伤及根本。
太医火速赶来熬了顺气汤药,喝完之后,总算缓过劲儿来了。
宣太子回京,就是他喝完汤药做出的决定。
静下心来思索之后,乾熙帝发现,目前的自己,好像没办法解决欠饷的问题。
这个难题解不开,那个耗费六千万两银子的整军备战大计,更是无从谈起。
要知道,这计划早已让那逆子昭告天下,文武百官大多都极为认可。
要是他这位当朝皇帝,卡在关键节点束手无策、毫无作为,一旦日后战事失利,后果不堪设想。
到那时,不用百官公然反叛、百姓离心离德,民间必会滋生流言,人人都会觉得,唯有太子才是能拯救天下苍生的明君。
而他乾熙帝,反倒成了占着茅坑不拉屎的摆设。
古往今来,但凡这种尸位素餐的掌权者,从来都没有好下场。
哪怕他是九五至尊的皇帝,也未必能逃过非议。
几番权衡利弊,乾熙帝决定主动退一步。
他借着自己病了,放权让太子监国。
虽说得交出手中的一部分权力,但只要佟国维一众老臣依旧死心塌地跟着自己,那朝堂的基本盘就乱不了,大权终究还掌握在自己手里。
更何况,为官理政,向来是多做多错,少做少错,不做不错。
太子向来急躁冒进,这一次要面对日不落帝国联军的来犯,必定行事激进、手段强硬。
这般大刀阔斧办事,势必会触动无数权贵利益,得罪的人只会越来越多。
等太子声名受损,反对者越来越多时,就是自己这个老爹挺身而出、振臂一呼,重新拨乱反正的好时机。
算盘倒是打得噼里啪啦响,一切都算计得妥妥当当,可偏偏,他等来的不是太子回京领命,而是一句风寒很重、不便回京请安!
逆子!
他这是故意的!
天底下哪有这样养病的?
大凡得了风寒,哪个不是老老实实在家呆着、喝汤静养?
唯独这个逆子,带着一家老小去了小汤山!
这就是一个孽障!
乾熙帝怒火再起,沉吟再三,原本脱口而出要传召佟国维的话,又改了口:
“去把明珠叫来!”
梁九功侍奉乾熙帝多年,最懂陛下习惯。
皇上这突然改口,让梁九功瞬间觉得,朝堂的格局,怕是要重新洗牌了。
佟国维虽然深得圣宠,但论揣摩圣意、变通谋划,终究比不上明珠。
梁九功心思百转,暗暗盘算着日后的处事分寸,脚下却不敢耽搁,快步出宫,把明珠请进了乾清宫。
明珠的势力被肃清多日,因此他对宫廷内的消息并不是太清楚。
一进来,看见乾熙帝面色憔悴、一脸病恹恹的模样,不由得神色大变,快步上前,满脸关切道:
“陛下!您这是......”
表面上是恰到好处的忧心忡忡,脑子里却在飞快地打算自己怎么办。
到底该顺势投靠势头正盛的太子,还是继续押注四皇子,坚守旧阵?
乾熙帝怒气冲冲道:
“被逆子、佞臣给气的!”
话音落下,他抬手一把将《毓庆日报》狠狠扫落在地,怒声质问:
“张英这篇奏疏,你看过了?”
明珠神色一凛,沉声应答:“臣看过了!”
紧接着,他便义愤填膺地表态:
“这张英也算是久沐皇恩厚待的老臣,为了一己私怨,竟然胡说八道,污蔑君父,真是罪大恶极,死有余辜!”
“臣读完之后,气得肝胆俱裂,恨不得将此人挫骨扬灰、以正朝纲!”
“只是一想到他已经死了,也就把怒气压下来了!”
这一番慷慨激昂的表态,让乾熙帝很满意。
尽管他心里知道,明珠这套说辞全是场面话,半分真心都没有。
可是假话又怎么了?
只要自己愿意听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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