嗣皇帝 第1097节
“让他进来。”
虽说心烦意乱,但该处理的公务、该见的臣子,终究躲不过去。
奎恩规规矩矩行完大礼,乾熙帝沉声开口:“找朕,所为何事?”
“回陛下,年关将至,臣已拟好宫廷过年的章程,请陛下审阅。”
奎恩双手捧着奏折,礼数周全得无可挑剔。
乾熙帝一听顿时一愣,心底莫名窜起来一股火气。
这么多年来,宫中过年的琐事规矩,向来都是内务府自行打理,何必跑来烦他?
这点鸡毛蒜皮的小事都要上奏,这个奎恩,还真是不堪大用!
他压着心底的不爽,随手翻开奏折扫了一眼,通篇内容和往年旧例别无二致,毫无新意。
越看越烦,正当乾熙帝准备发脾气时,目光扫到了奏折末尾:耗银三十五万两。
三十五万两白银,放在往日,对家底丰厚的内务府而言,不过是九牛一毛,根本不值一提。
可今年情况截然不同!
为了筹措军费,他早已将内务府所有盈利生意,全都交给了太子打理。
太子也确实能干,一番招标操作,换来了巨额银两,全部填补了军需空缺。
现如今的内务府,早已是空空如也、囊中羞涩,半分余财都拿不出来!
乾熙帝瞬间恍然大悟,哪里还看不明白奎恩的心思?
这不是来请他批示奏折的,这是上门催银子来了!
一念至此,乾熙帝脸色沉了下来。
“奎恩,宫中过年,何须耗费三十五万两之多?”
“陛下,岁末新年,既要祭祀列祖列宗,还要赏赐王公宗亲、宫中宫人,这些都是历年定例。”
“臣在拟折子的时候已经尽量节俭,能省则省,实在没有可以再删减的项目了。”
乾熙帝听得一阵焦躁,只能压着情绪,胡乱敷衍道:
“折子先留在这里,朕回头让户部给你们拨银子。”
打发走了奎恩,乾熙帝的脸色阴沉。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户部太仓的存银,早就被太子抵押一空,现如今户部比脸还干净!
一分闲银都挤不出来!
可新年大典、祭祖礼制乃是国之颜面,万万不能废止。
如今的朝堂,本来就风波不断、流言四起,要是连过年祭祖都不办了,那只会沦为天下人的笑柄!
正当乾熙帝焦头烂额之际,又有人禀报:“理藩院尚书高有臻求见。”
提起这个高有臻,乾熙帝心里就憋了一肚子火。
对于这个不参加御门听政的家伙,乾熙帝早就在心里给他记了一笔账,只等时机合适,把这个东西给踢开。
奈何眼下太子监国的位置还没拿下来,他还不好动高有臻,只能暂且隐忍。
“让他进来。”
纵使满心厌烦,乾熙帝也只能暂时应允。
高有臻入殿行礼,一举一动恪守君臣礼制,挑不出半点毛病。
“免礼。”乾熙帝淡淡开口,态度疏离,“这两天御门听政,为何始终不见高爱卿踪影?”
高有臻神色坦然,不慌不忙道:
“臣本来是要来参加的,可是衙门的同僚拦着不让来。”
“说老臣要是来了,就对不起被打死的三位御史。臣无奈,只能作罢。”
这番话看似诚恳解释,但是乾熙帝怎么听,都觉得这厮是讽刺自己。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怒火,冷声道:“那今日,又为何主动入宫见朕?”
“回陛下,眼瞅着年关将近,朝廷赏赐北方诸位王公的事宜,必须提前准备了。”
“再拖延下去,恐误边疆国事,臣不得已,只能来请示陛下。”
听说是边疆要务,乾熙帝瞬间收敛了杂念,不敢有半分懈怠。
当下罗刹帝国虎视眈眈,随时可能举兵入侵北疆,草原一众王公的态度,便是边疆安稳的关键。
这些人要是忠心归顺,朝廷便能省下无数兵力,占据地利优势;
要是首鼠两端、倒投罗刹,大周北疆必将大乱!
“理藩院拟定的什么赏赐?”乾熙帝正色道。
“臣等商议已定,依旧沿用往年旧例,规格不增不减。”
高有臻从容作答,“这样既不会让草原王公心生不满,也不会过度厚待、纵容他们滋生骄纵之心。”
乾熙帝点点头:“如此处置,颇为妥当。”
话音刚落,高有臻当即递上奏折,直言道:
“陛下,去年此项赏赐共耗银四十六万两,此为今年账目清单,恳请陛下批准。”
又是要银子!
乾熙帝脸色骤变,心里暗骂一声:真是夜猫子进宅,无事不来!
偏偏在朕最缺银子的关头,上门添堵!
他冷冷地吐出来几个字:“户部没钱。”
“太子不是弄了个办公会吗?高爱卿大可以去找太子。”
高有臻无奈摊手,坦然回道:
“此事有下属禀报过太子,只是太子说,此事需陛下亲自定夺。”
“陛下乃是一国之君,国之赏赐礼制,唯有陛下可批。”
一国之君,就像四颗钉子,狠狠地扎在乾熙帝心上,让他险些当场破防。
好一个逆子!
平日里事事跟自己对着干,如今遇上花钱的烂摊子,倒是记得他爹是一国之君了!
乾熙帝心里的怒火熊熊燃烧,却无处发泄。
高有臻秉公办事,一言一行都是臣子本分,他挑不出错处。
隐忍许久,他只能沉声道:“奏折暂且留下,朕回头再处置。”
高有臻知道户部没钱,也不步步紧逼,行礼告退。
可刚走出几步,他又驻足回身,对着乾熙帝拱手道:
“陛下,朝廷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此话一出,乾熙帝脸色铁青,怒意翻涌不止。
他心里又气又委屈,恨不得厉声辩驳:是朕想这样吗?!
全是太子那个逆子,带着一堆逆臣,处处作对、步步紧逼,硬生生把朝堂搅和成如今这副四分五裂的模样!
无数愤懑堵在心头,最终只吐出来一句:“朕,自有分寸。”
高有臻见帝王神色执拗,知道多说无益,终究躬身退了出去。
殿内重归寂静,乾熙帝盯着奏折上密密麻麻的赏赐之物,很是头疼。
说到底,绕来绕去,终究还是绕不开两个字:银子!
“陛下!费扬古急报!”
正当乾熙帝愁眉不展之际,梁九功匆匆走了进来。
费扬古手握三十万绿营大军,他的急报便是最高军情,容不得半分耽搁。
乾熙帝连忙展开奏折,一眼扫过,只觉脑袋“嗡”的一声,眼前一阵发黑。
前线绿营军中,竟然被白莲教钻了空子!
一众白莲教徒暗中传教蛊惑,短短时日,军中信众已经不在少数。
就在前天,这群人借着朝廷粮饷没有发足为由,煽动将士哗变起事!
幸好费扬古警觉性极高,发现及时,当场诛杀了一批带头作乱的教徒,才勉强压住动乱。
可即便如此,数座兵营已经人心浮动、军心涣散,随时有再次哗变的风险。
费扬古在折子里直言,恳请朝廷火速补齐拖欠的军饷银两,否则他就真的弹压不下去了!
看着字字扎心的急报,乾熙帝只觉得祸不单行、霉运连连。
内外朝堂被太子架空,太仓空空如也,如今连手握重兵的大军都要压不住了!
“传朕旨意,即刻宣诺敏入宫见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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