嗣皇帝 第1106节
“太子爷可曾想过,倘若您与陛下最终兵戎相见、父子反目,天下必将生灵涂炭、白骨累累,受苦的终究是寻常百姓。”
“十年前微臣离京归隐,本已决意不问朝堂纷争、不看世间兴替,余生只潜心治学、教书育人。”
“可是这一次,陛下下诏之后,微臣未曾三辞三让、百般推脱,即刻便动身入京了。”
“微臣贪图的不是首辅高位、权势荣华,只为居中斡旋,化解陛下与太子之间的隔阂,避免君臣父子兵戈相向。”
看着祝明阳一脸赤诚恳切、心怀天下的模样,沈叶心里竟莫名生出一丝信任的感觉。
他抬眼直视对方,语气淡然:
“不知祝先生打算如何化解?”
祝明阳目光澄澈,铿锵有力:“君为臣纲,父为子纲!”
“君爱护臣,臣敬重君;父爱子,子敬父!”
“君臣父子,各守本分、各安其位!”
“若能如此,则朝堂稳、社稷安,天下黎民也可安居乐业。”
说完,他目光灼灼地看向沈叶:“太子爷以为,臣所言是否有理?”
“要是一年前,有祝先生这样的首辅大学士,我定然深信不疑,甚至全力支持先生居中调和。”
“可时至今日,父皇步步紧逼,我早已手握利刃,再无半分退让的余地。”
“因为我不敢退,也退不起。父皇的许诺,我早已不敢轻信。”
他看穿了对方的心思,直言道:
“我知道,先生接下来肯定会说,只要我放下手里的刀,先生便能保我性命无忧、储位安稳。”
“但生死祸福、身家性命,从来只能握在自己手中才最稳妥。比起旁人的口头担保,我更愿意相信自己。”
“祝先生,你们很多时候讲到朝堂,都希望上下一心、众正盈朝。”
“可我始终觉得,朝堂辽阔、人心各异,政见不同也很正常。”
“强求上下一心太难,倒不如彼此包容、求同存异,方为长久之道。”
听完这番独到见解,祝明阳心中毫无挫败之感,反倒隐隐生出几分棋逢对手的战意。
他莞尔一笑,从容开口:
“太子爷的‘求同存异’,臣受教了,回去定然细细揣摩参悟。”
“也恳请太子爷,好好思量微臣所说的‘上下一心’。”
“满朝文武、天下士子,无人愿意看见皇家父子反目、朝堂兵戈相向。”
“臣坚信,只要我等全力以赴,必定能让陛下与太子各安其位、冰释前嫌,君臣和睦、父子如初。”
沈叶看着眼前胸有成竹的祝明阳,心里暗自感慨:
这位祝先生别的不说,口气还真不是一般的大。
这架势摆明了就是要以百官之力,调和帝储矛盾,把整个朝堂拉回他心中的正统秩序。
君臣父子,各安其位?
沈叶心头思绪翻涌,脸上依旧淡然:
“既然先生有此信心,那我便拭目以待。”
“祝先生,当下我朝最大的危机,从来不是内耗,而是即将面对的一场大劫。”
“西北阿拉布坦、罗刹帝国盘踞虎视,战力凶悍,都是边境大患。”
“那日不落帝国,疆域遍布四海,号称日光所照、皆为其土。”
“我大周未曾与其交手,但仅凭那些洋人造出来的精良枪炮和燧发枪,就知道他们船坚炮利,凶悍难敌。”
“先生身为首辅大学士,不知有何应对良策?”
祝明阳心里清楚,这是太子在借机考较自己的真本事。
入京之前,他早已将外患局势、朝堂弊端细细梳理盘算过。
稍作沉吟,他就从容答道:
“太子爷,当下首要之急,便是整军备战、厉兵秣马。”
“罗刹、阿拉布坦这两大隐患,陛下与太子深耕朝政、熟知边事,臣自当以二位旨意为准,鼎力配合。”
“至于远道而来的日不落联军,其优势在于船坚炮利、水师强盛,短板便是孤军远征、水土不服、补给艰难。”
“我大周占据地利人和、本土优势,只需坚守周旋、以逸待劳,拖其锐气、耗其补给,敌军远道而来,必不能久战!”
“故而此战,胜算终究在我!”
沈叶微微点头。
平心而论,祝明阳这番话算不上万全无漏,但也足以证明他并不是只会死读书的腐儒,对兵事战局,还是有几分独到见解的。
他随即抛出最棘手的现实难题:
“整军备战、练兵御敌,样样都要砸银子,数千万两白银缺一不可。”
“可先生也清楚,如今太仓空空如也。”
“敢问祝大学士,这数千万两的巨额军费,朝廷该从何处筹措?”
这话一出,祝明阳眉头微微一蹙,思索片刻后,正色道:
“太子爷,天下兴亡,匹夫有责。”
“抵御外寇、保家卫国,从来不是朝堂一己之事,更是天下万民的分内之责。”
“依臣之见,此番巨额开支,当天下共担之。”
看着对方一脸大义凛然的模样,沈叶心底默默叹了口气。
他瞬间听懂了这话里的意思。
所谓天下共担,说白了,就是加赋于民。
这一刻他也意识到,两个人的治国之道,还是有很大不同的。
对于沈叶而言,这并不是一次愉快的会面,更不是一个好的开端。
第八百七十四章 出招,于无声处响惊雷
自从祝明阳顶了佟国维的空缺、坐上首辅大学士的位置,他就成了京城官场最亮眼的“顶流”。
满朝文武不知道多少人眼巴巴地盯着这位新首辅,可谓万众瞩目、万众期待。
而他一进京,头一件大事便是登门拜见监国太子,这事儿更是牵动了整个朝堂的神经。
新晋首辅对上监国储君,这两大朝堂核心人物碰面,能擦出什么样的火花?
别说底下官员想凑热闹,就连乾熙帝都在惦记着这件事。
其实祝明阳在之前见陛下时,就已经提前报备过要拜见太子一事了,乾熙帝也点头同意了。
他心里也知道,太子监国理政,首辅总领朝堂事务,二人见面再正常不过,他压根儿没理由拦着。
往后两个人差不多天天打交道,低头不见抬头见,难不成他还能时时刻刻盯着?
虽说祝明阳此前表露的施政主张,看着都是偏向皇权、对自己有利,可乾熙帝心里总觉得有些不安。
他太了解自家这个逆子了!
这逆子那张嘴,那套说服人的本事堪称一绝。
毫不夸张地说,死人都能让他给说活!
想当年,在他势力尚且微弱的时候,三言两语就把自己说动好几回。
更别说现在,这逆子手握监国大权,心智和手段愈发成熟了。
祝明阳纵然有“当世圣人”的美名,心性定力远超常人,但乾熙帝还是担心他,一不小心被自家这个逆子给拿捏策反了!
但这份顾虑,他只能藏在心里,半分都不能流露出来。
一国之君主动去试探臣子,未免显得格局太小了。
既是不尊重,更是不信任,他可不想干这种因小失大的蠢事。
皇帝好面子、藏心思,可有的人就没这么多顾虑。
祝明阳离开半个时辰不到,陈廷敬就来到了青丘亲王府。
自从升任大学士之后,陈廷敬整个人的精气神昂扬了不少,眉宇间多了几分重臣气度。
可今儿拜见沈叶,脸上却带着一丝忧虑之色。
“臣,参见太子爷。”
沈叶随意摆了摆手:“陈大人起身说话。”
陈廷敬也不绕弯子,直奔主题:
“太子爷,臣今日登门,就是想问问您,您和祝明阳谈得怎么样啊?”
沈叶笑着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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