嗣皇帝 第1144节
“青丘王府就在前方!全速冲锋!”
“活捉太子者,连升三级、世袭伯爵!”
震天动地的喊杀声此起彼伏、响彻长街。
面对麾下将士狂热亢奋的呐喊,佟国维越发觉得志在必得。
身旁的佟心量看着大势已成,连忙上前低声劝谏:
“二伯,内城已破,太子王府、皇宫紫禁城近在眼前。如今大局初定,您是不是该先行入宫、拜见陛下?”
佟国维瞥了他一眼,似笑非笑道:
“你这话听着有理,实际上是糊涂啊。”
“陛下密令,只让我诛灭奸佞、平定乱局。”
“我此刻贸然入宫觐见,反倒让陛下进退两难、落人口实,纯属添乱。”
说话间,他掌心一翻,一枚温润玉珏悄然浮现。
看清玉珏的瞬间,佟心量头皮发麻,浑身一颤,心里瞬间凉了大半截。
他认得这枚御赐玉珏,更懂得其中深意。
珏者,绝也!
这根本不是什么嘉奖信物,而是陛下的绝杀密令:
斩太子,绝后患!
可越是看懂,佟心量越是心惊胆战、惴惴不安。
太子监国期间,勤政爱民、稳固江山,朝野民心大半归附,绝非奸邪昏主。
更关键的是,太子麾下精兵猛将无数、底蕴深不可测。
要是今日贸然斩杀太子,后患无穷,谁也兜不住!
更让他恐惧的,还是帝王心性、凉薄难测。
古来帝王,最是无情!
汉武帝当年逼死太子,事后转头就清算所有参与之人,当年立功的、出力的、站队的,全都落得身败名裂、不得善终的下场!
如今佟家奉旨行事、背负弑储大罪,今日是陛下夺权的利刃,来日谁能保证佟家不会变成稳固圣名、安抚朝野的替罪羊?!
等到日后陛下追忆太子功绩、心生悔意,只需来一句“都是佟国维擅作主张”,整个佟家便会落得个万劫不复、满门倾覆的下场!
越想越慌,佟心量硬着头皮劝道:
“二伯!弑储乃是滔天大祸!”
“依小的之见,这最后一步,必须留给陛下亲自出手!君心莫测,咱们万万不能替帝王背负此等千古骂名啊!”
看着畏首畏尾、满心犹豫的佟心量,佟国维眼里瞬间掠过一抹厉色。
不等他话音落地,手里的马鞭裹挟着凌厉的风声,毫不客气地狠抽了过去!
这一鞭力道十足、毫不留情!
以佟心量的身手,轻轻松松便能侧身躲开。
可他心里又委屈又茫然,终究是咬牙站定、硬生生受了这一鞭。
甲胄可以挡住皮肉之痛,却挡不住心底的寒凉与憋屈。
他一路忠心追随、事事听从,从未忤逆过半分,没想到紧要关头,二伯居然丝毫不顾情面,当众抽了自己一鞭子!
满心酸涩憋屈之际,佟国维冰冷的训斥声骤然响起:
“小子,记住!行非常大事,最忌瞻前顾后、三心二意!”
“一念迟疑,不仅大业难成,更会葬送满门性命!”
训罢,他再度振臂挥鞭,厉声怒吼:“敌在青丘府!全军冲锋,杀!”
数千铁骑如同势不可挡的滚滚洪流,浩浩荡荡朝着青丘亲王府碾压而去!
而此刻的青丘亲王府内,和外面的场面却是截然相反。
沈叶抱着已经会走路的儿子,慢悠悠在府中闲逛,神色淡然。
外头满城烽火、兵戈四起、叛军杀到家门口,这惊天动地的叛乱危机,在他眼里仿佛不值一提。
以他暗中部署的兵力,想要瞬间荡平叛军、平息动乱,不过是抬手之间。
但杀鸡不是目的,借鸡生蛋才是真局!
当了这么久的监国太子,看似权倾朝野、执掌天下,终究是名不正言不顺,处处受人掣肘、束手束脚。
唯有借着这场叛乱,彻底扒掉乾熙帝伪善的面具、曝光他自私夺权、不惜祸国的真面目,才能名正言顺、光明正大逼他退位!
今日这一场乱局,本来就是他精心布下、坐等收网的终局大棋!
身旁除了周宝,还有一身劲装、气息沉稳的陆文星。
他是西北武院首届尖子生,久经沙场、沉稳善战,如今是六镇新军第一镇副统领。
此前钟启明、刘岩社深知京师凶险、太子安危至关重要,特意派擅长守城布防的陆文星率一千精锐新军,趁着京师大乱、内外城失守的混乱空档,悄悄潜入王府驻防,默默护驾。
沈叶轻轻放下儿子,笑意从容:“文星,王府的安防,今日便全权托付于你。”
陆文星躬身抱拳,郑重表态:“请院长放心!”
“府内所有要害关口、攻防点位,学生已全部布防把控!区区数千叛军不值一提,就算佟国维一万精锐全员压上,也休想踏进王府半步!”
这话绝非吹牛画饼。
青丘亲王府从最初的私家园林,一步步被沈叶打造成固若金汤的军事堡垒。
自打太庙事变、帝储对立,沈叶便未雨绸缪,暗中扩建加固王府城防。
群臣个个心知肚明,却无人敢多言半句。
乾熙帝有紫禁城坐镇,监国太子自建护府壁垒,本就合情合理、无可指责。
再加上沈叶财力、人力源源不断加持,整座王府城墙坚固、布防精密、暗藏杀机,防御力远超普通的官邸。
府内原有侍卫搭配一千精锐新军,在陆文星手中,足以守得滴水不漏、万无一失。
沈叶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很好。今儿孤便好好查验一番,看看你在武院所学的本事,到底够不够扎实。”
陆文星眼底满是激动和赤诚,郑重拱手道:
“学生定不负院长栽培,交出满分答卷!”
话音落下,他神色微微迟疑,终究忍不住问出了心中积压许久的疑惑:“院长,学生有一事不解。”
“以咱们两镇新军的战力,碾碎这群乌合叛军易如反掌,为何您始终刻意示弱、固守不出,任由叛军猖獗嚣张?”
沈叶笑着道:
“文星,你看清了台前的佟国维,却没看懂幕后的执棋人。”
“这场叛乱,带兵作乱的是佟国维,真正想夺权、掀乱局的,是紫禁城里的父皇。”
“他身居帝位,手握正统名分,占尽天道大义。”
“我身为皇子、监国储君,即便手握实权,要是贸然强势平叛、大肆动杀,难免落得逼宫弑父、目无君父的千古骂名,被天下文人诟病非议。”
“所以,我们不急着出手。”
“就让他尽情布局、尽情表演,让他所有的私心算计、祸国权谋,全都暴露在天下人眼前!”
“唯有他亲手把自己的圣德名望败得一干二净,孤才有绝对的大义名分,逼他退位、顺理成章执掌天下!”
“局势可控,就隐忍布局、静待时机;局势危急、无可周旋,就雷霆出手、一战定局。这,才是谋大事者的取舍之道。”
其中更深的帝王心术、博弈底线,他没有多说,陆文星也很识趣没有多问。
就在陆文星准备躬身告退、巡查防务之际,一名侍从快步入内,神色匆匆:
“启禀太子爷!叛军正向王府全速冲锋,只是……半路竟被人硬生生拦下来了!”
沈叶一愣。
他是真没想到,这满城皆乱、人人自危、叛军杀红了眼的关头,居然有人敢以肉身挡叛军铁骑!
叛乱本来就是开弓没有回头箭,顺之则生、逆之则死,谁有这么大的胆子和魄力,敢半路截停乱军?
“何人阻拦?”沈叶沉声问道。
“是首辅祝明阳大人!”
“他孤身带着一众翰林院编修、门生学子,硬生生挡在叛军必经长街之上!”
听说是祝明阳,沈叶轻轻一叹,心里五味杂陈。
他太清楚祝明阳的心思。
这位文坛大宗师、当朝首辅,是真心想护住自己、护住朝堂安稳,不愿叛军冲破长街、围攻王府。
可区区一群手无寸铁的文臣书生,面对全副武装、杀红了眼的精锐铁骑,又能挡得住几时?
螳臂当车而已啊。
可大乱之际,敢以身赴险、直面刀锋铁骑的这份赤胆忠心与无畏勇气,确实让人由衷敬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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