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嗣皇帝 第1164节

  可今儿截然不同。

  沈叶特意让人把饭菜摆在一张桌上,两把椅子东西对放,俨然是平起平坐、不分君臣的架势!

  乾熙帝瞥见这座椅布局,气得牙根儿痒痒。

  好一个逆子!

  这是摆明了要和他分庭抗礼、平分秋色!

  他想甩脸走人、绝食抗议,摆一摆皇帝的脾气。

  可这念头刚一冒出来,理智就把他给拽住了。

  如今性命捏在逆子手里,耍脾气纯属自讨苦吃。

  当下最要紧的,是保全性命。

  乾熙帝叹了一口气,压下满腔怒火,沉默落座。

  他一言不发,冷着脸拿起筷子,起初只是想象征性地动两口。

  可饿了整整一天,温热饭菜入口的瞬间,饥饿感彻底压过了赌气的心思。

  什么体面、什么傲气,全都抛到了脑后!

  接下来,乾熙帝彻底放开,筷子翻飞、风卷残云,吃得格外实在。

  沈叶看着父皇狼吞虎咽的模样,眼底掠过一抹淡淡的笑意。

  待腹中温饱、心里踏实了,乾熙帝才放下了筷子。

  沈叶提起桌上的酒壶,分别斟满一杯酒:“父皇,儿臣敬您一杯。”

  乾熙帝盯着杯中酒,迟疑着问道:“为何要敬朕?”

  沈叶望着父皇苍白的脸色,心里通透得很。

  这位执掌天下三十余载的帝王,看着依旧高傲强势,实际上心里早已布满惶恐不安。

  深宫权斗、帝王孤苦,他见惯了阴谋诡计、血腥厮杀,比谁都清楚落败帝王的凄惨下场,自然会惴惴不安、满心忌惮。

  这般心境,沈叶穿越初来之时,也曾深有体会。

  “不为别的,就敬一句老话: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后半句“莫欺少年穷”,他又咽回去了。

  太过张扬,反倒落了下乘,显得他这个太子不够成熟。

  可这七个字,就足以让乾熙帝脸色骤变,心头巨震。

  不过很快,他就举杯应声道:“说得好!就敬这句话!”

  话音落下,他仰头一饮而尽。

  杯中佳酿醇香绵长,可入喉下肚,却只剩下满心酸涩、百般憋屈。

  一直以来,他们父子之间的关系,都是他乾熙帝在主导。

  雷霆雨露,皆是君恩!

  太子的荣辱沉浮、喜怒哀乐,全由他一手拿捏、随心掌控。

  可如今风水轮流转,攻守彻底互换了。

  曾经任由他拿捏的太子,已经大权在握,反过来掌控了他的安危荣辱、余生起落!

  沈叶再次提壶,为他满上酒杯,沉声道:“这第二杯,敬父皇平安回宫、安然无恙。”

  听着这句看似宽慰、实则讽刺的话,乾熙帝心底的苦涩更多了。

  平安回宫?

  谁愿意在惨败之后,回来当俘虏!

  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逆子已经说出来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的话,大势已定、权力易主,他再挣扎,也毫无意义了。

  更重要的是,他怕死!

  他笃定这逆子不敢杀他,可万一呢?

  他不敢赌!

  乾熙帝沉默举杯,再次一饮而尽。

  酒过两杯,他不愿再被动,主动问道:

  “成王败寇,大势已定。直说吧,你如今打算如何处置朕?”

  沈叶也不绕半点儿弯子:

  “父皇,在儿臣看来,您已经不再适合身居帝位、执掌天下了。”

  “满朝文武、天下万民,没有人愿意侍奉一个勾结外敌、出卖社稷、引战火祸乱苍生的帝王。”

  乾熙帝心头巨震!

  这个结果,他早有预料,可真从逆子嘴里说出来,他依旧万般不甘、难以接受。

  他坐了三十多年龙椅,早已习惯君临天下、万人朝拜的至尊位置,早已离不开这至高无上的权柄!

  可万般不舍,终究无力回天。

  正如他所说,成王败寇,他彻底输了,输得一败涂地。

  沉吟片刻,乾熙帝冷冷地道:“朕要是拒不退位呢?”

  “父皇,您何必做这些无用的挣扎?”

  “退位诏书,写与不写、愿与不愿,从来由不得您。”

  “只要我想,这件事,就必定能成。”

  简简单单一句话,瞬间刺穿乾熙帝所有防线。

  这句话,曾经是他的专属特权!

  只要他想,储君可废、朝臣可诛、乾坤可定!

  言出法随、一言定生死,执掌世间所有命运!

  可如今,这份至高无上的权力,彻底易主。

  曾经言出法随的九五至尊,沦为任人摆布之人;

  曾经被动受拿捏的太子,成了掌控一切、言出法随的新掌权人。

  倒真是应了那句����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乾熙帝强撑着最后一丝底气,厉声质问:“你就不怕天下悠悠众口、世人非议?”

  悠悠众口,是乱臣贼子最难逾越的坎儿,也是他此刻唯一能拿出的筹码。

  沈叶淡淡一笑:“要是往日,儿臣肯定会事事顾忌、处处谨慎。”

  “可今儿不一样了,这些非议,早已不值一提。”

  “父皇勾结日不落外敌、引联军入境,置万里江山、亿万苍生于水深火热之中。”

  “试问,一个失德至此、祸国至此的帝王,天下万民会非议谁?世人的口舌,又会对准谁?”

  “父皇当初通敌叛国、祸乱社稷之时,可曾想过天下悠悠众口?”

  这一记漂亮的回旋镖,扎得乾熙帝哑口无言、脸色僵硬。

  他想辩解,可对上这逆子通透的目光,半句也说不出来。

  僵持片刻,他只能低声问道:“你究竟是从何时起,察觉朕要对你下手的?”

  “从父皇陆续抽调京师驻防兵马、掏空京城防务之时,儿臣便心生警觉。”

  “为自保周全,儿臣从西京调来了两镇新军,入京布防。”

  乾熙帝眉头紧锁,满心疑惑:“不可能!朕安插在西京的探子说,西京并没有大幅度的兵马调动!”

  “而且你麾下六镇新军,正在前线与阿拉布坦交战!”

  沈叶轻笑出声:“父皇只知儿臣有六镇主力新军,却不知新军建制之初,儿臣便早早筹备了足额的预备役。”

  “预备役战力虽略逊主力,却也比普通的军队要强。”

  “儿臣调动两镇新军入京,已由预备役补上战场。”

  “而且此次调兵,全程依托西北建设总商会、快速通道商会掩护,化整为零。”

  “父皇探查不到半点痕迹,倒是正常。”

  听完这番周密详尽的布局,乾熙帝心里五味杂陈。

  这一刻他才彻底看清,自己输得一点儿都不冤!

  他的每一步算计、每一步布局,都被沈叶看穿预判,逐一破解。

  而沈叶的暗中筹谋、重兵部署,他居然一无所知!

  两人的城府眼界、布局谋算,根本不在一个层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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