嗣皇帝 第770节
他站起身,在屋里来回踱了两步:
“陛下提到让户部搞银行、发金钞,代替毓庆金钞����我觉得,这可能是个关键。”
“就一个银票,能威胁到陛下?”佟国维一脸不屑,他这种从小就没缺过钱的主儿,对钱的事向来不上心。
明珠嘴角微微一抽,心里冷笑。
在他眼里,佟国维能当上首辅大学士,除了有那么一丁点儿本事,剩下的,不就是靠他跟乾熙帝那点亲戚关系?
要不是他是皇帝的亲舅舅,这首辅轮得到他?
他佟国维算哪个架子上的鸡?哼,我呸!
不过这话他也就在心里念叨一下过过嘴瘾,他是不会说出口的。
毕竟现在自己就是个挂名的虚职,儿子还在人家手底下混饭吃,得罪了佟国维,那就是跟自己家过不去。
马齐倒是脸色一变。
他起初也觉得乾熙帝就是眼红太子的金钞能当银子使,可听明珠这么一说,再回想那天皇帝提起毓庆金钞时的表情,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他当过户部尚书,知道钱的分量。
这钱的事儿要是处理不好,轻则市面上乱成一锅粥,重则说不定朝廷都得震荡不已。
可太子怎么拿毓庆金钞威胁朝廷呢?
“明相,”马齐皱着眉头问,“要是太子敢用金钞搞事,朝廷直接查封毓庆银行不就完了?”马齐抛出了自己应对的办法。
明珠摇摇头,笑了一声道:
“银行好封,可封完之后呢?外头那些拿着金钞的人,找谁兑银子去?”
“要是毓庆金钞一夜之间变成废纸一张,陛下刚拿它赏了西征回来的将士们,怎么交代?”
“还有,陛下提起控江水师那事儿,恐怕也不是随口一说。”
“太子的伏波水师现在什么情况,我不清楚。但我敢保证,控江水师能断大江,伏波水师也能。”
明珠这话一出,佟国维和马齐心里咯噔一下,齐刷刷地愣住了。
就像一阵风,吹散了他们脑子里的那层薄雾。
很多之前觉得不合理、想不通的东西,一下子全对上号了。
他们之所以没想到这些,并不是因为比明珠笨,而是身在局中,有点灯下黑。
他们一直觉得,太子没那个本事跟皇帝叫板。
一个儿子,还能翻天不成?
可现在,被明珠这么一分析,他们才猛地回过神来:
太子,已经坐到了和皇帝同一张牌桌上。
他不但上了桌,手里还攥着一把好牌。
他已经有了和乾熙帝叫板的资格!
而他们心心念念的“废太子大计”,也悄悄地翻开了新的一页。
第六百四十章 罢考,我们要不平则鸣
朝廷风浪里的一滴水,砸在普通人身上就是一座山。
对于寇玉林这种举人们来说,朝廷随便放个屁,就能把他崩出二里地。
本来,寇玉林是打算在攻击太子这件事上,给朝廷添把柴、加把火的。
他琢磨着,反正这事儿十拿九稳,就像煮熟的鸭子似的,就差张嘴吃了。
可结果呢?鸭子飞了不说,还反手啄了他一脸血。
谁能想到啊,那对早就貌合神离的父子俩,居然因为太子进宫一趟,就和好如初了!
这事儿整的,太让人始料不及了。
更要命的是,那个本来要发配柳州的于成龙,不但没走成,反倒摇身一变成了南书房的大学士;
甚至还成了主持乡试的主考官。
而他寇玉林呢?却是连自己举人的身份都没保住。
功名没了,举人的帽子飞了,就光剩个“名士”的空壳子。
名士?名士能当饭吃吗?他要的是进士!
要的是金榜题名、光宗耀祖、大展宏图!
现在倒好,宏图没展开,连根儿都被拔了。
寇玉林越想越憋屈,越想越郁闷,干脆跑到住处旁边的小酒馆,要了壶浊酒,一个人喝起了闷酒。
喝着喝着,心里的怨气就跟酒劲儿一起往上涌:
乾熙帝、太子,你们两个也太不地道了吧!
你们父子俩闹别扭就闹别扭,耍什么花枪?让我们这些外人凑什么热闹?
现在倒好,你们是和好了,我们的功名反倒被咔嚓了。
你们这不是麻子,你们是坑人哪!
正喝得晕晕乎乎、满肚子牢骚往外冒的时候,一个穿着青衣小帽的年轻人凑了过来,挺客气地问:
“请问,您是寇玉林先生吗?”
这人一身仆从打扮,可那股子劲儿,怎么看怎么像是读过书的,还挺有礼貌。
寇玉林这会儿正烦着呢,手一挥:“我就是,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那仆从瞅了一眼醉醺醺的寇玉林,眉头微微一皱。
他虽然是下人,可他主子来头大啊,自然也有点傲气。
像寇玉林这种被革了功名的人,他其实压根儿瞧不上。
可主子吩咐了,多少还是得客气点儿。
“寇先生,我家主人有请。”
寇玉林虽然醉了,但还没傻,他感受到了这仆人骨子里的那股傲气。
要是搁以前,遇到这种一看就大有来头的仆从,他肯定屁颠儿屁颠儿就跟去了。
毕竟,能用得起这种仆人的,那得是啥人物啊?
可现在?他都这样了,还攀什么高枝儿?
去给人家当笑话看吗?
他一甩袖子:“没看见我正喝酒呢吗?没空儿!”
那仆从脸色一变,心说这人敬酒不吃吃罚酒啊!
一个被革了功名的,你狂个屁!
他真想一把拽住这家伙,让他知道知道什么叫“你大爷永远是你大爷”。
可一想到主子的叮嘱,他还是忍了,深吸一口气道:
“我家主人说了,您要是想恢复功名,就跟我走一趟。”
“要是不想……那就算了!”
“恢复功名”这四个字,就跟一道闪电似的,瞬间劈醒了寇玉林。
他酒都醒了一半,腾地站起来:“你家主人在哪儿?”
那仆从看着寇玉林这副模样,嘴角一勾,露出一丝嘲讽。
但寇玉林顾不上这些了,只要能恢复功名,受点白眼儿算什么?
当年的韩信,还受过胯下之辱呢!
“劳烦带路。”寇玉林冲着那仆人一抱拳。
酒馆外头停着一辆马车,那仆人请寇玉林上了车,就闭紧了嘴巴,一路上啥也不说。
马车咕噜咕噜走了小半个时辰,最后停在一处院落门口。
寇玉林下了车,左右看看,这院子没挂匾额,估计是一处别院。
看来,这位神秘人物不想在自己府里见他。
他整了整衣冠,昂首挺胸地走了进去。
那仆人让他先在院子里等着,自己进去禀报。没一会儿,就请他进了正房。
一进门,寇玉林就看到一个四十来岁、清瘦的中年人,正笑眯眯地看着他。
这人他没见过,也不像个达官贵人,倒像是个教书先生。
“在下封静斋,久仰玉林先生大名。”
那人笑眯眯地自报家门,有一种一切尽在他掌握之中的从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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