嗣皇帝 第905节
“陛下,臣刚从西京接到线报,有一事不知当讲不当讲,心中甚是为难。”
看着隆科多这副模样,乾熙帝冷冷地道:
“怎么,在朕面前,你还敢有所隐瞒?”
“奴才万万不敢!”
隆科多心里欢喜,却直接跪倒在地上,一副诚惶诚恐的模样,“只是此事关乎太子私事,臣怕贸然上奏,多有不妥,故而犹豫。”
乾熙帝冷冷盯着他,沉默片刻,才沉声道:
“天家无私事,速速如实奏来,不得隐瞒!”
隆科多这才深吸一口气,沉声禀报道:
“陛下,西京当地的士绅觉得太子驻守西北,日夜操劳军务,太过辛苦。”
“而太子妃远在京师,太子身边无人贴身照顾,所以想推荐一些关中世家贵女,负责伺候太子起居。”
说罢,他低眉顺眼地站在一旁,不敢抬头。
乾熙帝闻言,眼里瞬间闪过一丝寒光,语气冰冷刺骨:
“哦?竟有这事?可曾定下具体人选?”
“回陛下,已有眉目。”
“有赵新甲的族妹,西京富商杜家的嫡女,还有西北诗书世家的千金……”
隆科多不敢怠慢,将线报传来的十几个候选女子,一五一十悉数报出,信息详实至极。
不等他说完,乾熙帝怒火骤起,猛地抓起桌上的金龙镇纸,狠狠朝着隆科多砸了过去:
“朕还没死!这群人就急着巴结新主子,眼里还有朕这个皇帝吗!”
金龙镇纸带着劲风砸来,隆科多心头瞬间一紧。
他虽说武艺不算顶尖,可躲开这一砸还是轻而易举。
只要侧身避让,便能毫发无伤。
但他心里清楚,若是躲开,说不定会被乾熙帝看轻。
短短一瞬,他便咬牙定在原地,硬生生受了这一击。
镇纸重重砸在额头,瞬间破开一道大口子,鲜血顺着额头往下流,隆科多只觉得脑袋嗡鸣作响,眼前阵阵发黑,险些直接晕死过去,却依旧强撑着跪在原地,一动不动。
乾熙帝见他额头流血,也慌了神,连忙朝着魏珠大喊:
“快传太医!”
又看向隆科多,又气又恼地骂道:
“你这愚钝的东西,怎么不知道躲!”
隆科多强忍着眩晕与疼痛,神色郑重,字字铿锵地回道:
“皇上,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陛下的责罚,臣不敢躲,不能躲,更不愿躲!臣此生,只忠心于陛下!”
看着满脸是血、依旧忠心耿耿的隆科多,乾熙帝心头的怒火消了大半,无奈叹了口气:
“你呀,就是想得太多。凡事不懂变通,往后切莫如此。”
“先回去安心养伤,伤愈之后,再来当差。”
很快,隆科多就被太医搀扶着下去包扎伤口,有点慌乱的乾清宫,重新恢复了平静。
乾熙帝坐回龙椅,目光落在那沾染血迹的金龙镇纸上,脸色阴沉,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冷意,久久没有说话。
不知静坐了多久,他才望着空旷的大殿喃喃自语,语气里带着几分难以察觉的落寞:
“若是没有了这宝座,身边之人,还会如此的忠诚吗?”
第七百三十章 西北无战事,太子可归来
榆林钢铁厂的上空。
高高的烟囱突突地往外冒着黑烟,把整片天熏得灰蒙蒙的,看着就透着一股热火朝天又粗粝的劲头儿。
沈叶摩挲着手里刚刚出炉的崭新腰刀,刀身冰凉,硬度还欠了点火候。
他转头看向身旁陪着的钢铁厂管事:
“这铁的硬度还得再琢磨琢磨,想办法提升一下。”
“另外,那些从西洋请来的工匠,向他们虚心求教的同时,自家的工匠也得抓紧培养,不能总指着外人。”
“还有就是要扩大规模,赶紧把产量搞上去,西北这边等着用铁的地方多了去了。”
西北钢铁商会的大管事曹琪连忙回话:
“太子爷尽管放心,史密斯先生他们又找到了一处质量很好的铁矿!”
“眼下咱们已经招了大把人手,加班加点地干,保证一个月之后,铁的产量直接往上翻五成!”
沈叶听了,很是满意。他抬眼看向曹琦,郑重叮嘱:
“史密斯这些洋人,该给的待遇一分都不能少,好吃好喝好工钱伺候着,别寒了人心。”
“但是,咱们该学的真本事,也得铆足了劲学过来,不能白花钱请他们来。”
“你去跟史密斯商量商量,要是他愿意踏踏实实传授技艺,咱们也不差钱,干脆办一个钢铁职业学堂。”
“专门挑一些机灵的年轻人好好培养,把技术攥在自己人手里,才最牢靠。”
“跟银子比起来,技术更重要。”
曹琦本是曹家支脉出身,骨子里向来瞧不上匠人这些苦差事。
若不是太子亲口下令,他压根儿就不会正眼瞧史密斯这些匠人。
此刻听完沈叶这番话,他心里瞬间透亮:
想要得到这位太子殿下的赏识,工匠培训这块,必须得拿出十二分的力气办好。
当即躬身行礼:“请太子爷放心,属下必定竭尽全力,绝不让您失望!”
巡查完钢铁厂,沈叶径直去了住宿的地方。
放眼望去,全是简陋的地窝子。
好些屋子就只是搭个茅草顶,连一扇窗户都没有,破破烂烂的。
可就算条件这般艰苦,依旧回荡着孩子们嘻嘻哈哈的笑声,透着满满的烟火气。
曹琦压根儿没料到太子会突然来这儿,心里不免有点慌张,连忙上前劝道:
“太子爷,这地方太简陋了,咱们还是回府歇息吧。”
他生怕这粗劣的环境冲撞了太子,毕竟这可是储君、未来的皇帝。
但凡有半点差池,他十个脑袋都不够砍的。
沈叶摆了摆手,半点都不在意:“这儿既然能住人,孤就看得,没什么好避讳的。”
说罢,便大步流星走进这片住宅区。
原本热热闹闹的巷子,沈叶带着一众侍卫一到场,瞬间安静了下来。
作为执掌西北的太子,沈叶身边侍卫林立,个个气势凛然。
虽说多有不便,但沈叶从来没想过裁减。
眼下局势复杂,安全永远是第一位的,他可不会为了装作平易近人,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
原本奔跑嬉闹的孩子、忙着做家务的妇人、坐在石头上唠嗑的老人,全都僵在原地,跟被施了定身法似的,怯生生地望着这群不速之客。
“大掌柜,您怎么来了?”
一个四十多岁、腿脚有点跛的男子,看见曹琦,连忙一瘸一拐地跑过来,脸上满是恭敬。
只不过他这恭敬,全是对着曹琦的,压根儿就没留意一旁的沈叶。
曹琦瞅了他一眼,根本就没印象,愣了一下才问道:“你是钢铁厂哪个部门的?”
“小的是运煤组的牛二虎,大掌柜有啥吩咐尽管说!”
曹琦也不知道该说啥,只能悄悄用余光瞟向沈叶,等着太子示下。
沈叶朝着牛二虎招了招手,语气平和:“牛二虎,你过来。”
牛二虎当即扭头看向曹琦,在他眼里,曹琦才是管着他的顶头上司。
“贵人叫你呢,还愣着干什么,赶紧过来!”
曹琦急得额头直冒冷汗,心里把这不开窍的牛二虎骂了八百遍:
这榆木脑袋,要是惹恼了太子,大家都得跟着倒霉!
牛二虎这才唯唯诺诺地走到沈叶面前,迟疑了片刻,膝盖一弯就要下跪行礼。
他虽说看不懂官服品级,但看这阵仗,就知道眼前之人身份尊贵,下跪准没错。
沈叶连忙抬手制止:“不必多礼,起来吧。牛二虎,我问你,这儿一共住了多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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