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皇帝 第213节
这消息如果说不是从朱由校这位天子口中说出来的话，他们都要以为这是什么胡话了。
“什么，这……这怎么可能？”
魏忠贤忍不住发出一声惊呼，实在是这消息太过不可思议了。
大明如今虽然说边地不靖，可是那也要看闹出乱子的是什么地方啊。
而许渊去的可是大明最是太平繁华的江南之地，江南可从来没有闹出过什么乱子，一直都是太平无事。
现在天子竟然说，江南这样的地方，竟然有人胆大包天到组织数千人围攻府城，意图围杀钦差，这如何不让魏忠贤为之震惊。
朱由校此时心绪稍稍平复了一些，看魏忠贤等人一脸错愕，冷哼一声道：“难道许伴伴还能欺骗朕不成？”
说着朱由校看向魏忠贤道：“方才魏伴伴你不是说有一些御史弹劾许伴伴在江南大搞株连，杀人如麻吗？朕现在感觉许伴伴杀的人还是太少了，对于那些反贼，就该有有个算一个，全都杀了。”
不得不说朱由校是真的被刺激到了，辽东女真反叛倒也罢了，现在就连江南这一大明最为太平繁华的所在都有人敢搞出这么大的动静来，这天下还是大明的天下吗？
深吸一口气，努力的平复心绪，朱由校目光再次落在手中奏本之上，看着后面许渊所奏内容，自然是许渊一战大败黄氏贼人，并且顺势杀入松江府，在松江府大肆抓捕反贼同党的过程。
朱由校看到松江府那些胆敢支持黄氏逆贼的官员、豪强、士绅全部许渊连根拔起，抄家灭族，该杀的杀，该发配的发配，心中的那一口憋闷之气这才算是消散。
最后朱由校看到许渊在奏章之中提到他即将回京，到时候会给他一个大大的惊喜。
朱由校的心情也随之好了不少，心中暗暗期待起许渊在奏章之中所提到的惊喜来。
王体乾、曹化淳、魏忠贤等人一直都在关注着朱由校的神色变化，眼见天子脸上的怒容很快消散，甚至还露出几分笑意，众人不禁松了一口气。
同时也是暗暗好奇，许渊在奏本中说了些什么，会让天子情绪变化如此之大。
眼见朱由校将奏本合拢，显然是已经看完了。
魏忠贤按捺不住心中好奇，忍不住向着朱由校道：“陛下，不知许督主在奏本之中都说了些什么，陛下方才所说那些……”
朱由校随手将奏本丢给魏忠贤道：“想知道的话，自己去看。”
魏忠贤下意识的接过奏本，闻言脸上不禁露出几分尴尬之色。
他老魏大字不识几个，哪怕是坐上了司礼监掌印太监，仍然是大字不识几个，平日里处理事情，都是手下心腹读给他听。
这会儿看着手中奏本，魏忠贤下意识的看向了王体乾。
朱由校见状反应过来，忍不住笑了起来。
王体乾眼见天子似乎心情不错，心中稍稍松了一口气，将奏本从魏忠贤手中接过，开始低声读给魏忠贤听。
一旁的曹化淳同样是竖起了耳朵，显然他也无比好奇许渊在江南做了些什么。
只是很快连同读奏章的王体乾在内，魏忠贤、曹化淳几人的神色变得无比古怪起来。
实在是那奏章之中许渊所提到的内容太具有震撼性了，无论是许渊抄没了数百家地方豪强士绅亦或者是下令屠杀了劫囚的士子，还是松江黄氏在地方官员、豪强的支持下，组织了数千人攻打府城，这些事情他们是想都不敢想，同时也明白过来为什么方才天子看奏章的时候会是那样的反应了。
咕噜！
魏忠贤咽了口水，脸上的震惊尚未完全散去，忍不住道：“难怪突然多了一些御史会疯狂弹劾许督主啊，感情许督主搞出这么大的动静出来。”
曹化淳眯着眼睛，眼眸深处闪过几分忧色。
正当这时，外面传来内侍的声音：“陛下，仪仗已经准备好了，该去早朝了！”
外面天色蒙蒙亮，内侍的提醒声传来，暖阁之中一众人也回神过来。
朱由校深吸一口气道：“走吧，别耽搁了朝会。”
皇极殿前的广场之上
一处大概十几名官员聚集在一起形成的小团体，此刻十几名官员正一个个眼中满是愤恨之色。
这十几人全都是出身苏州府的官员，准确的说这些人应该是许渊在苏州府抄家灭族的那些豪强、士绅、富商所培养出来的朝堂之上的代言人。
这些人要么就是得到那些豪强、士绅支持，要么就是直接出自于那些豪强、士绅之家，可以说关系匪浅。
许渊将那些豪强、士绅抄家灭族，必然会牵连到他们这些在朝中为官的官员，而许渊一旦回京，绝对会第一时间将他们这些人扣上谋逆的帽子拿下。
这让不久前刚刚得到消息的这些官员恨不得将许渊直接碎尸万段了。
今日朝会之上，他们无论如何都要请天子下旨赐死许渊这祸国殃民的仇人。
反正双方如今已经是不死不休的死敌，他们不搞死许渊，就要等着许渊回来要他们的命。
其中一人咬牙切齿道：“诸位，想一想被许渊那阉贼害死的亲眷，我等今日即便是拼却一死，也定要死谏天子下旨处死许渊这阉贼。”
“除阉贼，除阉贼！”
不单是这十几名官员，不远处还有一些官员聚集在一起，而这些官员则是出身松江府的官员，此刻同样是同仇敌忾，商量着如何弹劾许渊。
而在一众官员之中，同样也有一些官员一副看热闹的架势，尤其是那些勋贵、武官。
许渊与东林以及江南一袭的文官打擂台，这些勋贵、武官自然是乐于看热闹。
尽管说一些勋贵、武官对许渊同样没有什么好感，可是如果许渊能够给那些文官一些教训，他们还是相当期待的。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响鞭声，代表着天子銮驾即将到来。
随着纠察御史开始约束纪律，一众文武开始按照自身品阶高低排列成整齐的队伍。
先前聚集在一起的一群群官员此时也都各自回到自己的位置。
上百名甲胄森严的金吾卫取代了锦衣卫、羽林卫护卫在天子左右，簇拥着天子的仪仗缓缓出现在广场之上。
随着朱由校登上御座，顿时百官向着朱由校拜下，山呼万岁。
站在朱由校下首位置，王体乾身为司礼监秉笔太监之一，手中拂尘一甩，目光扫过在场的百官，尖声道：“有事起奏，无事退朝！”
王体乾话音落下，顿时就见人群之中，一道身影毫不迟疑的走出，正是御史楚青。
“启禀陛下，臣楚青有本奏！”
朱由校微微颔首道：“准！”
楚青当即沉声道：“臣弹劾司礼监秉笔兼东厂提督太监，加金吾卫提督许渊，诬陷忠良，贪赃枉法，大肆制造冤案，逼的江南百姓民不聊生，甚至引得地方义民不得不被迫奋起抗争，此等祸国殃民之奸贼，不除不足以平民怨，不足以正纲法，臣请陛下下旨，将许贼效仿昔日之刘瑾，千刀万剐，以儆效尤！”
魏忠贤、曹化淳等人听了楚青的弹劾内容，不禁用一种异样的目光看着楚青。
如果说不是事先知晓其中真实情况的话，他们还真要被对方那副大义凛然的模样所迷惑。
朱由校坐在那里，神色平静，如果说有人仔细看的话就会发现朱由校眼眸之中满是玩味的笑意。
楚青话音落下，不少目光都是齐刷刷的看向坐在那里的天子，显然是想要看看天子是何反应。
谁不知道天子对许渊的倚重以及宠信。
朱由校仿佛是没有感受到一众人的目光一眼，微微颔首道：“朕知晓了！”
说完挥了挥手示意楚青退下。
楚青见状不由一愣，天子这反应也太平淡了吧，难道说天子没有听清楚他方才弹劾许渊的内容不成？
就在楚青一脸迷惑之际，百官之中，一人按捺不住从百官行列之中走出，噗通一声跪倒在那里，冲着天子叩首道：“臣刑科给事中路昌其弹劾司礼监秉笔兼东厂提督太监加金吾卫提督许渊，滥杀无辜，陷害江南之忠良臣民，制造骇人听闻的万人血案，其行人神共愤，百姓群情熊熊，若是不将许贼千刀万剐，只怕江南民怨沸腾，恐有不忍言之事发生啊！”
不少人听了路昌其的话不由的面色为之一变。
相较于楚青言辞之间尚且还带着几分克制的话，路昌其的话可就激进多了。
甚至最后毫不掩饰的说不严惩许渊，江南必将民怨沸腾，恐有不忍言之事发生，这几乎是在赤果果的威胁天子，告诉天子如果不处理许渊，江南可能就要反了。
一些大臣原本微微眯着眼睛站在那里，可是这会儿却是陡然睁开双眼，目光落在路昌其身上。
朝堂之上可不是东林一家独大，如今可尚且还有浙党、楚党、鲁党等大小派系，江南那可是东林的大本营，许渊在江南搞出那么大的动静来，祸害的可是东林的势力。
这在一部分官员眼中，许渊的所作所为，他们可谓是乐见其成。
当然对于许渊将地方上的豪强、士绅、富商几乎一扫而空，并且将之交由百姓公审的做法，也是刺激到了一部分官员，他们乐于见到许渊祸害东林，可是却对许渊严查地方豪强、士绅、富商颇有怨言。
只是不少人没想到路昌其竟然如此大胆，敢如此明目张胆的说出那么一番话。
他们都能够听出路昌其话语之中的威胁之意，天子要是听不出才怪。
以至于不少官员都下意识的看向天子。
朱由校自然是听出了路昌其眼中的威胁之意，本来在看过许渊呈上的奏章之后，朱由校便对某些官员无比厌恶，结果路昌其上来便大放厥词的威胁他这位天子，顿时朱由校心头火气升腾而起。
按在御座扶手上的手猛然发力，以至于手背上的青筋浮现，面色一下变得阴沉起来。
就在这时，站在天子下首位置的曹化淳忽然之间上前一步，尖声怒斥道：“大胆，你竟敢口出如此大逆不道之言，路昌其，你莫非是在威胁陛下不成？”
曹化淳算的上是许渊的死党。
许渊若是倒下，曹化淳的下场绝对不会好到哪里去。
不管是魏忠贤亦或者是百官，都不会放过他。
因此曹化淳眼见有人竟然如此弹劾许渊，第一个便坐不住站了出来。
路昌其昂首，带着几分不屑瞥了曹化淳一眼道：“曹公公，本官对陛下忠心耿耿，你莫非也想学许渊那阉贼栽赃陷害，污蔑本官！”
说着路昌其冲着天子道：“臣请陛下治曹化淳诬陷朝臣之罪！”
哗啦一下，就见百官之中，二十余名出身于苏州府、松江府的官员站了出来，齐齐冲着天子叩拜道：“臣请陛下将许贼千刀万剐以安江南民心，以安江山社稷！”
二十余名官员声势极其惊人，口呼请天子诛杀许渊，一个个目光灼灼的盯着天子，那架势怎么看都不像是请，更像是在逼迫天子下旨。
内阁首辅叶向高见状心中轻叹一声，缓缓闭上双眼。
韩��、刘一��等人则是老神在在的看着，丝毫没有下场的意思。
魏忠贤微微垂首，眼眸之中闪过一道溢彩。
看这情形，许渊这是捅了马蜂窝了啊，若是能够借着这些人之手将许渊除去的话，未尝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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