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皇帝 第250节
不错，天子一怒的确是可以杀人！
就算是罢免首辅、杀一两位重臣也不过是一句话的事情。
可那是针对个别官员的情况下，皇权的确是至高无上。
然而如果是要与大多数的官员对上的话，那就没那么简单了。
如果说是太祖、太宗时期，皇权的确可以说得上是至高无上，生杀大权在握，哪怕是大规模的罢免、惩治朝堂百官，也不会有太大的问题。
但是如今的大明，纵然是贵为天子，还真的没有那么大的权利。
就像现在，当一众内阁阁臣以及众多朝堂重臣齐齐反对的时候，不管朱由校心中如何憋屈、震怒，却也不能任性。
气急的天子甚至指着一众人说不出一句话来。
一旁的魏忠贤见状连忙上前冲着天子道：“陛下息怒，莫要气坏了身子！”
同时魏忠贤指着叶向高一众人道：“叶阁老，韩阁老，你们想要干什么，逼宫不成？”
韩��抬头看向天子与魏忠贤，毫无畏惧之色道：“臣等不敢，臣等不过是不忍看陛下犯下大错，漕运总督伏击钦差许渊一案必须查办，但绝不可交由东厂，否则百官人人自危，朝堂大乱，此乃动摇社稷根基之举，请陛下三思啊！”
“请陛下三思！”
“请陛下三思！”
一声声劝谏响起，关键朱由校一眼看去，一众官员全都是一脸的为国为民，忠贞模样。
那架势甚至让朱由校生出一种自己好像是一个昏君一样的感受。
方正化方才只是看到孙承宗的神色有些不对，这才灵光一闪猜到了叶向高等人的目的。
毕竟方正化可是曾听许渊不止一次称赞过孙承宗的才学以及忠心。
方正化下意识的想着将查案的权利揽到东厂手中，到时候便可以放开手的去查案办案。
只可惜方正化还是小觑了叶向高等人的反应。
一众人好似受到了刺激一般，齐齐反对，尤其是此时此刻的景象，便是方正化都能够感受到天子所承受的压力。
一时之间方正化都有些不知该如何应对了。
甚至方正化还在心中想着，如果说是许渊在此的话，面对这般的局势，又会如何破局。
就在君臣僵持之际，站在那里的孙承宗轻叹一声，上前一步，冲着天子一礼缓缓开口道：“陛下，不知可否听陈一言！”
孙承宗没有加入到一众官员当中逼迫于他，朱由校对于孙承宗还是颇为满意的。
加之先前孙承宗的表现，所以说朱由校看向孙承宗道：“卿家请讲！”
孙慎行盯着孙承宗，那架势摆明了是在告诉孙承宗，一旦孙承宗有什么话说的不对，他绝对会第一时间站出来狂喷。
孙承宗根本就没有理会孙慎行的反应，而是一脸的郑重之色道：“叶首辅、韩阁老等人所言不无道理，此等大案须有三司督办，如此方可令百官信服。”
听孙承宗这么说，孙慎行脸上露出几分满意之色。
朱由校似乎是没想到孙承宗会这么说，不过他对孙承宗还是颇为信任的，因此并没有生气的意思，而是看着孙承宗，他相信孙承宗肯定还会有后话。
果不其然孙承宗则是继续道：“不过方提督所言也不是没有道理，谋逆大案也须得有东厂参与才对！”
孙慎行看向孙承宗的目光不由一变。
孙承宗嘴角露出几分笑意，话音一转道：“此案关系重大，涉及地方封疆大吏之要员，更有可能与江南谋逆案有所牵连，可以说是我朝第一大案，所以为了能够将案子查明，臣请陛下下旨，由三司、东厂、锦衣卫抽调精锐，联合督办此案！”
能够参与此等大案的查办，便意味着在这案子当中可以掌握一定的主动权以及话语权。
不说方正化、叶向高等人的反应，至少边上的魏忠贤听了那是眼睛一亮。
谁不知道如今的锦衣卫那就是魏忠贤的爪牙，本来魏忠贤并没有想到让锦衣卫参与到其中，只是看着叶向高与方正化相争。
但是这会儿魏忠贤显然已经反应了过来。
所以说当孙承宗话音落下，最先反应过来的便是魏忠贤。
只见魏忠贤一脸正色道：“孙侍郎所言甚是，此案须得交付有司联合查办，三司衙门、东厂、锦衣卫联合查办，如此再好不过。”
朱由校虽然说对于这般的结果不是太满意，但是他也清楚，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若是今日真的一意孤行的话，倒是可以下令交由东厂一家督办此案，但是内阁一众一众官员肯定不会答应，到时候君臣之间绝对会生出嫌隙。
深吸一口气，朱由校冲着孙承宗微微点了点头，稍作沉吟便道：“好，既然如此，那就依孙卿所言，将此案交由三司、东厂、锦衣卫联合督办！”
说到最后，朱由校目光盯着一众人道：“待许大伴回京之后，各司抽调得力人手，由许大伴统领一应有司人员！”
显然朱由校这是将查案的主导权交给了许渊。
听到天子这么会所，孙慎行等人不由的面色一变，正欲开口，然而天子似乎是猜到了众人想要说什么，猛地一挥衣袖沉声道：“够了，朕意已定！”
眼看天子一副不耐烦的模样，想要开口的几名官员稍稍迟疑了一下，与此同时孙承宗朗声道：“陛下圣明！”
魏忠贤也是笑着道：“陛下圣明！”
方正化冲着天子躬身一礼道：“陛下明鉴万里！”
见此情形，孙慎行等人也知道这个时候还是不要激怒天子，至少三司衙门也没有落下，只要能够参与其中，那么他们便有操作的空间！不至于让许渊肆意妄为！
心中闪过这些念头，叶向高、孙慎行等官员也是齐齐冲着天子一礼道：“陛下圣明！”
朱由校瞥了众人一眼道：“朕乏了，众卿家退下吧！”
一众人也知道这会儿天子不想见他们，当即冲着天子一礼退出乾清宫东暖阁。
当众人退出去的时候，朱由校的声音响起：“方伴伴，你留一下，朕有事和你说！”
众人见此情形皆是看了方正化一眼。
很快东暖阁之中便只剩下了方正化、魏忠贤、曹化淳等一众内侍。
一众朝臣离去，朱由校脸上努力保持的威仪敛去，面容之上闪过一丝疲惫。
朱由校年不过十几，按说正值无忧无虑的少年，然而身为天子，却是被逼的不得不成熟起来。
方正化看着天子，带着几分关切道：“陛下消消气，为了这些人伤了龙体实在不值得。”
朱由校接过茶盏，喝了一口茶水微微摇了摇头道：“朕还不至于与他们置气，就如许伴伴所言，朕气坏了身子，那才是如了他们的愿！”
说着朱由校神色一肃看着方正化道：“朕留你下来，是有一件事要你去做！”
方正化闻言顿时神色郑重道：“不知陛下有何吩咐！”
朱由校看着方正化道：“想必你也知晓了，许大伴此番归来，竟惹得那漕运总督痛下杀手，朕实在是担心这一路之上还有没有如李养正那般胆大包天、肆意妄为之辈。”
说着朱由校眼中闪过一道厉色道：“朕命你带上一营兵马前去接应大伴，一路护持大伴平安归来！”
方正化显然没想到天子竟然是为了此事召他。
本来方正化也担心许渊的归途会不会再出现其他意外，这会儿听了天子的安排，自然是大为欣喜。
当即方正化便向着天子躬身一礼道：“陛下圣明！”
方正化想了想道：“陛下，臣请调金吾卫前卫即刻出京，前往接应许督主！”
朱由校当即便道：“准了！”
方正化脸上露出几分喜色。
看着方正化的反应，朱由校嘴角露出几分笑意道：“由你带人前去接应大伴，朕也可以安心了！”
方正化恭敬道：“臣定不负陛下所望，一定护持许督主安然回京！”
金吾卫大营
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响起，守卫在金吾卫大营营门口出的守卫一眼便看到了疾驰而来的方正化。
虽然说他们对于方正化无比熟悉，但是却上前一步，示意方正化将身份令牌亮出，仔细检查过后，这才放方正化几人入营，一切显得无比的严谨。
进入大营，方正化回到营房之中，立刻便吩咐人去招郑昌义、张平元、胡峰。
营房之中，方正化坐在那里。
忽然一阵脚步声传来，就见一道身影大步走进营房之中。
一道身影出现在方正化视线当中，赫然是金吾卫左卫千户官李忠。
李忠年不过十五六岁而已，但是身形挺拔，脸上的稚嫩之气也被身上的杀伐之气所冲淡了几分。
李忠进入营房之中便冲着方正化一礼道：“见过提督大人！不知大人急召下官有何吩咐？”
李忠可是率领着金吾卫精锐士卒在皇城宿卫皇城，不过接到方正化的急召，李忠稍作安排便匆匆出宫前来。
方正化冲着李忠微微点了点头道：“招你前来的确是有事，不过且等郑昌义、张平元、胡峰他们几人到了再说！”
李忠微微点了点头寻了一处地方坐下。
看着方正化，李忠露出几分少年的好奇道：“大人，听说今日在东暖阁大人与诸位阁老起了冲突？”
方正化瞥了李忠一眼道：“你倒是消息灵通！”
李忠笑着道：“咱们金吾卫蒙陛下信重，宿卫皇城，即便是不去主动打听什么消息，也是不妨碍大家能够听到许多隐秘啊。”
方正化也没有觉得奇怪。
这皇城之中要说打探消息难得话，那是真的难，可是要说容易的话也非常容易。
当初方正化执掌直殿监，皇城之中十之八九的大小太监都是其耳目，还真是没有什么消息能够瞒得过他。
同样金吾卫将士宿卫皇城，或许比之那些小太监来稍稍有所不如，可也绝对算得上是消息灵通。
方正化看着李忠正色道：“记得叮嘱你手下的弟兄，务必谨记一点，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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