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皇帝 第26节
几人盯着李选侍的身影远去。
这会儿许渊心中忽然对这位李选侍生出了几分钦佩来。
本以为对方只是以色侍人,现在看来他是真的小觑了这位宠冠东宫多年的宠妃了。
想一想也是,宫中最不缺少的便是绝色佳人,若只是以色侍人,怕是李选侍也不可能为泰昌帝所独宠了。
能够搞出移宫案,甚至差点成功的李选侍又岂是等闲之辈。
当初也就是被他以暴力的手段,以力破之,等到李选侍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然是大局已定。
这次之所以会露出软弱一面,那也是死里逃生心理崩溃之下本能的流露。
但是对方却很快便调整了情绪,稳住了心态,以至于他想趁着对方心神动荡之际让其交代出支持她的所有官员的打算随之折戟沉沙。
深吸一口气,许渊冲着朱由校拜下道:“让陛下失望了,是臣之错,还请陛下降罪!”
朱由校微微摇头道:“许伴伴何罪之有,怪只怪李娘娘冥顽不灵,若非怕前朝众大臣非议,父皇临终所托,让朕照顾好李选侍,朕定然对其不客气!”
李选侍的身份注定无法将之当做普通犯人对待。
陡然之间,朱由校转头看向了王安、卢受二人,眼眸之中闪过一道厉色道:“王伴伴、卢伴伴,方才李娘娘所言何意?两位可否为朕解惑!”
方才李选侍说过让天子询问他们二人看法,二人心中便已经预料到天子会有这么一问。
王安做为侍奉了泰昌帝十几年的心腹内侍,也算是看着朱由校长大,此刻看着朱由校缓缓道:“陛下可还记得当年的梃击案最终如何结案,先帝红丸一案,众大臣又是何种态度。”
朱由校闻言眉头一蹙道:“梃击案皇爷爷与父皇均不愿深究,最终下令磔杀张差于市,暗中处死庞保、刘成于内廷,另流放三名同谋犯。至于涉及父皇的红丸案,内阁已经拟定只将太医院崔文升发配至南京,贬李可灼充军。”
站在一旁的许渊看着王安,眼眸之中闪恍然之色,忽然抬头看向王安道:“所以说方才李娘娘只交代了礼部侍郎郑谦,御使刘尚二人,这二人就是李娘娘给陛下的交代吗?”
说着许渊又道:“而且李娘娘一再说适可而止,,指的也就是事情到郑谦、刘尚二人为止,对吗?”
王安似乎是没想到许渊领悟的如此之快,眼中闪过一丝欣赏之色,点头道:“许渊你说的不错,许多事情真的需要适可而止,否则后果难料!”
这会儿朱由校要是还不明白是怎么回事的话,那他也枉自生在皇家了。
“呵呵!”
朱由校真的是被气笑了。
他堂堂天子被人算计,只是想要查出幕后之人,这边引来了哕鸾宫大火,甚至险死还生的李选侍做为当事人,都劝他适可而止。
皇帝,他这算什么皇帝!
猛地一挥衣袖,朱由校也不理会王安、卢受几人,转身就走。
看着负气而走的天子,王安、卢受对视一眼,二人皆是苦笑。
不过很快王安眼眸之中闪过一道怒色道:“卢公,某些人必须要敲打一番,这次他们做的过了!”
卢受想到方才面对天子震怒之时所遭受的无妄之灾,也是火气上涌点头道:“是该敲打一番。”
说着卢受又面露迟疑之色看向王安道:“不过陛下那里,你我还是要好生劝一劝才是,移宫案、哕鸾宫大火也当止步于郑谦、刘尚二人才是。”
王安沉吟一番,点头道:“理当如此!”
这边朱由校快步奔着乾清宫方向而去,至于说那尚且燃烧着的哕鸾宫,朱由校甚至都没有再多看一眼。
移宫案、哕鸾宫大火,那些人与李选侍最终选择了交出礼部侍郎郑谦、御使刘尚二人,算是给他这位天子一个台阶下。
在李选侍、王安、卢受这些人看来,万事适可而止,这就是正常的政治生态。
可是对于年不过十五六岁的少年天子来说,这就是对他这位天子,对皇权的赤果果的挑衅。
回到乾清宫暖阁之中,魏忠贤忙不迭的端起茶杯奉给朱由校,朱由校怒气冲冲的一把丢了出去。
啪的一声脆响,茶水连同茶盏碎了一地。
几名小太监吓得跪了一地。
许渊跟着走进暖阁之中,目光扫过地上的水渍以及茶盏碎片,冲着几名小太监吩咐了一下,让其将地上收拾干净。
行至朱由校近前,许渊这才向着朱由校道:“气大伤身,还请陛下消消气!”
朱由校忍不住看向许渊,眼中带着几分委屈以及愤怒道:“许伴伴,你让朕如何消气,他们这是欺朕年少还是认为朕软弱可欺啊!”
许渊端起一杯新的茶水奉给朱由校道:“陛下英姿勃发,有一代明君之相,若是有人敢欺陛下,那要先问臣答应否。”
一旁的魏忠贤立刻拍着胸膛道:“还有老奴,敢欺负陛下,老奴与他们拼命!”
得了许渊、魏忠贤的安慰,朱由校心头火气消减了许多,喝了一口茶水,压下心火。
深吸一口气,朱由校看向许渊道:“许伴伴,你对李娘娘的反应如何看?”
许渊先是一愣,很快便反应过来道:“陛下,经此一遭,李娘娘当不敢再搞什么,其实乾清宫中陛下顺利即位,李娘娘便已经没了任何翻盘的希望,也就是某些人见我们盯着李娘娘不放,怕受到牵连,这才有了这一场大火。”
朱由校想到哕鸾宫宫门内外被锁,李娘娘在自己地盘都差点丧命,眼中不由闪过一丝深深的忌惮。
朱由校在暖阁之中来回踱步,忽然之间目光落在许渊身上沉声道:“朕思及哕鸾宫大火,心中便是难安,许伴伴何以教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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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魏忠贤:咱家哪里不如他许渊?
许渊知道朱由校这是被李选侍的遭遇刺激到了,差点被身边心腹一把火送走,换做是谁不心有戚戚啊。
就连跟了李选侍多年的心腹都是他人安插的棋子,一朝反噬,几乎致命。
朱由校即位前,在皇宫之中不敢说如同小透明一样的存在,身边可是没有几个心腹的。
泰昌皇帝好歹有跟着十几年的心腹王安、曹化淳等人可用,可朱由校呢!
也怪泰昌皇帝走的太急,也就当了一个月的皇帝便一命呜呼,甚至都没给朱由校留下培养心腹的时间。
这皇宫之中,上万太监宫女当中,谁知道到底哪些是人,哪些是鬼啊!
清楚了天子的心思,稍作沉吟,许渊神色一肃道:“陛下可行内官改制,借机清除可疑之人,彻底荡清陛下身边隐患。”
朱由校不由眼睛一亮,带着几分惊喜道:“如何改制,许伴伴快说。”
许渊当即便道:“宫中大小太监近万人之多,但是这些大小太监各有归属,份属十几个衙门,调派混乱,如此定然会给有心人可乘之机。”
朱由校连连点头,他也知道皇城之中的大小太监众多,有的归属惜薪司,有的归属钟鼓司,有的归属尚衣监、尚膳监等。
平日里倒是没觉得有什么问题,但是此时听许渊这么一说,朱由校立刻便意识到其中隐藏的隐患。
就听许渊继续道:“陛下可将直殿监原负责的殿庭清扫职责划归神宫监,新增品外太监的伺候分派职能与三日轮换听差制度,并建立太监见闻记录的信息收集机制,改制后直殿监可掌握宫中一众太监人事调配与情报收集,只要直殿监在手,陛下就相当于在皇城之中多了一双随意施为的大手以及一双无所不在的眼睛。”
朱由校听许渊这么一说顿时忍不住击掌赞叹道:“妙啊,人事调派、情报掌控,若尽皆在手,朕在这皇城之中可无忧矣!”
带着几分兴奋,朱由校不禁沉吟起来。
如此重要的部门,必须要交给最忠诚可信之人他方能安心。
心生此念,朱由校目光不由在许渊、魏忠贤几人身上扫过。
魏忠贤也是将许渊与朱由校的对话听在耳中的,顿时大为心动。
如果说还是先前的直殿监的话,哪怕是让他去做直殿监掌印太监,他也没什么兴趣,毕竟他的目标可是进入司礼监,成为司礼监秉笔亦或者司礼监掌印,区区一个直殿监掌印,如何能够相比。
但是如果真的按照许渊所说的那般,改制后的直殿监权利可就太大了,掌握了直殿监,任何太监调派皆出自直殿监,任何风吹草动都逃不过直殿监的监控,相当于掌控了整个大内宫廷。
这权势,那是一点都不比进入司礼监差啊!
素来野心勃勃的魏忠贤目光灼热的盯着朱由校,正要开口向朱由校毛遂自荐。
然而这会儿朱由校看向许渊,神色肃穆道:“许伴伴,朕思来想去,身边可用之人寥寥,唯有伴伴你忠贞可信,加之内官改制又是你的构思,那么便由你兼一个直殿监掌印太监之职,全权推动改制。”
朱由校此言一出,暖阁之中大小数名太监看向许渊只是全都露出了羡慕的神色。
便是魏忠贤也忍不住握紧了袖口之中的拳头。
“又是许渊,凭什么又是他,不就是力气大点,会拽几句酸文,这才讨得了陛下欢心吗,咱家……咱家哪里不如他许渊了!”
朱由校一脸殷切的看着许渊。
可以说在朱由校做出这般的决断的时候,也就代表着他对许渊的信任,因为按照许渊所言,真的改。成功,大内对于许渊来说,真就是一丝风吹草动都在其掌控之中,其权柄可想而知,
朱由校这是将自身安危都交给了许渊啊!
虽然说许渊有几分把握朱由校会将这事交给他,但是没想到朱由校会如此干脆。
心中不由生出几分激动,神色肃然冲着朱由校便是一礼道:“臣定不负陛下所望,誓为陛下铲除一切隐患!”
朱由校微微颔首,走了几步,眼中闪过一道厉色道:“那就以今日哕鸾宫大火为借口,启动内官改制,若是有任何人敢阻挠,朕准伴伴先咱后奏之权!”
内官改制,说的简单,做起来可没有那么容易。
这可是直接从至少十几个衙门手里拿走人事调配权,一个人事,一个财政,放在任何一个衙门,那都是最重要的权柄。
现在想要从这些衙门手里夺权,傻子都知道,绝对不可能顺利。
哕鸾宫大火的借口简直不要太完美,有这么一场大火做为借口,任何人都不敢跳出来反对改制。
而朱由校又给了许渊先斩后奏的大权,能够做到何等程度,那就看许渊自身的能力了。
目光扫过侍立在暖阁入口处,保持着一股警觉姿态的方正化,许渊心中一动,冲着朱由校躬身一礼道:“启禀陛下,臣恳请陛下允许方正化做为副手,助我推行内官改制。”
朱由校同样看了暖阁入口处的方正化一眼,对于方正化的印象极佳,此刻听了许渊所请,当即便道:“准了,晋方正化为司礼监内侍,兼直殿监少监!”
方正化闻言立刻冲着朱由校拜下。
“臣方正化叩谢陛下!”
退出乾清宫东暖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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