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皇帝 第350节
当许渊与孙承宗一行人走出府衙,看到四周黑压压的人群的时候,众人不禁为之动容。
登上马车,许渊、孙承宗透过车窗看着两侧的百姓,孙承宗忍不住向着许渊道:“老夫为官数十载,从未见过此等景象,今日之事,必名留青史,许督主之名,也将为万人敬仰。”
许渊目光从外面收回,看着孙承宗,忽然之间摇头轻笑道:“青史留名?只怕不是什么好名声吧!”
孙承宗微微一愣,下意识道:“怎么可能不是好名声,许督主如此受百姓爱戴,此情此景难道……”
忽然之间孙承宗像是想到了什么,忍不住抬头看向许渊。
许渊自然是将孙承宗的反应看在眼中。
就听得许渊道:“阁老应该想到了吧,自古青史由何人所著,许某此番可是在开封府杀的人头滚滚,只怕在那些文人士子眼中,许某就是杀人如麻,草菅人命的一代权阉,又怎么可能会让许某有什么好名声传之后世。”
孙承宗张了张嘴,似乎是想要反驳,然而却是什么反驳的话都说不出,因为孙承宗清楚,事情怕是真的会像许渊所说的那般。
别的不说,至少孙承宗自己都能够感受到这段时间,相当一部分身负功名的文人士子对许渊乃至对他所流露出来的排斥。
虽说一部分文人士子受到牵连,被砍头的砍头,流放的流放,可是剩下的那些文人士子,本就与那些人属于一个整体,任是谁面对着将自己同窗故旧砍了脑袋的人,能生出好感才怪。
偏偏在大明,笔杆子、话语权还就掌握在这些人手中。
正因为明白这些,所以孙承宗才清楚许渊还真会如其说说,很难留下什么好名声。
一时之间,孙承宗脸上满是复杂之色。
或许以往孙承宗对许渊有所偏见,然而这一次短短两个月时间当中,与许渊相互配合之下,孙承宗可以说是对许渊有了清楚的了解认知。
许渊绝对是一个大公无私,一心为国为民之人。
甚至在孙承宗看来,放眼朝堂之上,衮衮诸公,没有一个人能够与许渊相比。
偏偏这样一个文武双全,一心为民的大贤,却被百官视作权阉,当做洪水猛兽一般防备,甚至恨不得将许渊除之而后快。
长吸一口气,孙承宗忍不住叹道:“至少这些百姓会永远记得许督主,会将许督主视作他们的恩人。”
许渊嘴角露出几分笑意,忽然之间向着孙承宗道:“阁老此番回京,怕是不会好过啊!”
孙承宗面色微微一滞。
他如何不知许渊的意思,别说是回京之后不好过了,就说这段时间,单单是他接到的来自京师之中那些重臣的一封封亲笔信,一想到那些信函之中的内容,孙承宗便忍不住暗自叹息。
往日里的许多同窗、同年在信中痛骂他与许渊同流合污,甘愿做许渊这阉贼的同党,更是有人直言要与其就此绝交。
可以说各种难堪的话语扑面而来,给他的感觉,好像他孙承宗一下子就成了罪不可恕的千古罪人,纵然是以孙承宗的心性,都被气的心中郁结,差点就此病倒。
深吸一口气,孙承宗眼中闪过一道坚毅道:“老夫自问无愧于心,无愧于朝廷,无愧于陛下,他人评说,与老夫何干!”
许渊忽然忍不住大笑道:“阁老好胸怀!”
说着许渊看着孙承宗道:“阁老胸怀广阔,但是任由他们污蔑讥讽,怕是阁老百年之后,要落得一个奸佞之臣的名声啊。”
孙承宗神色一下子郁郁起来。
做为文臣,最是关心的就是生前身后名,他自问为官清廉,恪尽职守一辈子,如今贵为内阁阁臣,图的就是身死之后,能够留下一个好名声,若是能够在死后得一个文正、文忠、文襄的谥号,如此方没有白来世间走上一遭。
孙承宗脸上露出几分苦笑摇头道:“老夫这次倒是被督主给害惨啦啊!”
话是如此说,不过孙承宗旋即便道:“不过就算是重来一次,老夫也不会后悔!”
许渊闻言当即击掌赞叹道:“好!阁老不愧是深得陛下信任倚重的帝师。”
说着许渊神色一肃,目光盯着孙承宗道:“阁老难道不想将来在青史之上能够留下一个好名声吗?”
孙承宗叹气道:“难,难,难!话语权掌握在东林以及天下文人之手,恰恰这些人正是朝堂之上那些官员的支持者,就算是有一部分能够明辨是非,然而终究只是极少数,根本就起不到什么作用。”
许渊冷笑一声道:“那就与他们争夺话语权,其他且不说,就说东林一党,竟借着民间文人士子,掌控天下舆论,甚至以之影响朝廷。”
孙承宗皱眉道:“想要争夺话语权根本就不可能!”
许渊看向孙承宗道:“若是我说,许某有办法能够将话语权从这些人手中争夺过来呢?”
孙承宗闻言脸上露出狐疑不信之色。
他是真的不信许渊能够与东林那些人争夺话语权,要是那么容易争夺的话,话语权也不会落入到那些人手中了。
看孙承宗一脸不信之色,许渊轻笑道:“阁老不信?”
孙承宗看许渊神色,心中一动缓缓开口道:“督主果真有办法?”
许渊点头道:“阁老应该清楚邸报的作用吧。”
孙承宗不知道许渊为什么突然提及邸报,不过做为内阁阁臣,自然清楚邸报的用处,立刻便道:“邸报乃是由朝廷官方发布的告示,由通政司、六科等衙门编发,本质是朝廷官员体系内上传下达的行政文书,用来传达天子诏令、大臣奏章、官员任免等。”
许渊笑着道:“没错,朝廷政令,官员任免能够通传天下各州县衙门,各级官员能够及时掌握朝廷动向,所依靠的正是朝廷下发的邸报,若是没有朝廷邸报的话,天下各级官员,只怕要对朝廷政策、官员任免一无所知,其上下通达的作用之重,想来不用说,任是谁都清楚。”
说着许渊忽的正色看着孙承宗道:“既然朝廷邸报是针对天下各级官员,起到上下通达作用的渠道,那么若是将邸报上下通达的范围扩展到面对大明所有人呢?”
孙承宗闻言,整个人顿时如遭雷击一般,满脸震撼的盯着许渊,就那么呆立当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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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五章 许渊回京
孙承宗能够坐上内阁阁臣的位子自然不是傻子,可以说许渊话一出口,他便立刻意识到了许渊所提将邸报范围扩展开来的可行性,甚至以孙承宗的见识,瞬间便能够想象到一旦这么做,到底能够产生什么样的效果。
许渊将孙承宗的反应看在眼中就知道孙承宗已经意识到了他的提议所代表的意义,所以说许渊不禁笑盈盈的看着孙承宗道:“不知阁老以为许某此法如何,可能将话语权从那些人手中抢夺到手!”
听许渊这么说,孙承宗回神过来,再看许渊之时,脸上不禁浮现出几分复杂的神色。
孙承宗对于许渊的认知随着这段时间的相处,眼看许渊行事风格,自认为对许渊已经是有了深刻的认知,可是如今许渊却是给大带来极大的震撼。
孙承宗深吸一口气,看着许渊缓缓道:“朝廷邸报怕是不好广而告之吧!”
许渊轻笑道:“邸报自然是不好广而告之,可是在邸报之外,另外开设一个衙门,专门发行一份针对天下百姓的告示呢。”
说着许渊眼中泛起几分笑意道:“许某给这一份针对天下百姓的告示特意起了个名字,叫做报纸,不知阁老意下如何?”
“报纸?”
孙承宗口中呢喃着,渐渐地眼中泛起异样的神采。
心中震撼渐渐平复,孙承宗缓缓道:“若是果真如督主所说那般,能够开办这么一份报纸的话,必然能够掌控天下言论之咽喉,只怕到时候朝堂之上,百官未必肯答应啊。”
许渊想要开办报纸同东林等官员抢夺话语权,这完全就是冲着某些人的命根子去的,那些人要是能够答应那才奇怪呢。
许渊却是带着几分不屑道:“他们想要反对,那也要有那份实力啊!”
孙承宗微微一愣,随即脸上不禁露出几分笑意。
他倒是忘了,眼前这位可不是普通人,别人不敢做的事情,许渊敢做,在他看来根本办不起来的报纸,对于许渊来说,或许还真不算什么。
至少孙承宗还真想不出,如果许渊真的一力坚持去办一份报纸的话,京师之中的那些官员有谁能够阻止的了。
或许天子可以阻止,然而对于这种能够争夺话语权的好事,孙承宗感觉天子除非是昏了头,否则的话绝对会全力支持许渊的。
马车缓缓前行,街道两旁的百姓在寒风中目送许渊一行人渐行渐远。
城门外,黑压压一片的百姓看到许渊一行人的车队的时候,许多人忍不住齐齐向着许渊所乘坐的马车拜下。
许渊与孙承宗透过车窗看着外间那些在寒风之中前来送行的百姓,孙承宗脸上带着笑意缓缓道:“老夫此番也算是不枉此行了。”
说着孙承宗看了许渊一眼道:“倒也不枉老夫与许督主一起背负骂名。”
许渊不禁大笑道:“如今阁老你在京师,可是已经成了人人喊打的奸臣了。”
二人对视一眼,相视而笑。
京师
数日前一场大雪落下,整个京师陷入到一片白茫茫之中,不过对于京师周遭的百姓来说,这一场大雪却是一场天灾,如果说是往常年月的话,如此一场大雪过后,第二天,京师巡防营便要开始在京师各处角落里清理那些冻毙的百姓尸体了。
不过今年冻毙的百姓尸体明显减少了许多。
要知道许渊改组金吾卫四卫营,可是足足招收了上万青壮。
关键的是许渊所招收的上万青壮大多数都是从流民之中招募。
而每一名青壮背后可能代表的就是一户之家数口之人。
这些人被正式编入了金吾卫四卫营之中,有田亩分配到手,一下便让京师的流民减少了八九成之多。
这种情况下,直接带来的影响便是,京师周遭少了至少数万流民,自然也就有不少的百姓免于冻毙于风雪之中。
皇城乾清宫
朱由校端坐在御案之前,翻看着京兆尹呈上的奏疏,看着奏疏之中汇报的不久前那一场大雪所引发的影响,朱由校对照着往年的记录,脸上不禁露出几分满意之色。
其他不说,至少相较以往,他即位后的第二个寒冬,京师百姓冻毙而亡的数量大大锐减,这自是让朱由校颇为满意。
不过看着奏疏之中报上来的上百百姓冻毙于风雪之中的记录,朱由校心情多少有些沉郁。
毕竟但凡是一位有抱负的君主,看到百姓冻毙的消息都不会高兴。
站在天子御阶下的曹化淳注意到天子神色变化,不禁轻咳一声道:“陛下不必太过自责,相较往年,百姓的日子已经是好了许多。”
朱由校微微点了点头道:“若非是许伴伴将大量流民百姓安置金吾卫卫所之中,使得那些流民有了活命的机会,朕实在是不敢想象,这一场大雪下来,将会有多少百姓丧命。”
说话之间,朱由校看向曹化淳道:“曹伴伴,朝廷赈济流民的粥棚可曾安排下去?”
曹化淳立刻便道:“陛下仁慈,特调拨三千石精米赈济城外流民,奴婢早已经安排下去,百姓必然会感念陛下恩德。”
前番许渊大肆抄家,可是让天子的内帑狠狠地暴富了一波,不但大量的金银流入内帑,更关键的是,同样抄没了海量的粮食。
别的不说,许渊在淮安府真的是抄没了太多的粮食,不说囤积在淮安府的粮食,单单是不久前上百万石的粮食经由运河入京,一下子便让天子多了底气。
否则的话,想要赈济流民,天子怕是也调拨不出那么多的粮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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