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皇帝 第39节
不过到底是沉浮多年的老狐狸,尤其是在感受到四周同僚那注视的目光,贾继春强自让自己冷静下来。
旋即脸上露出蒙受了天大委屈的表情道:“污蔑,许渊你这阉贼,我敬兄如父、视嫂如母,待侄若亲子,我怎么可能会害他们,你这是污蔑,污蔑啊!”
说着贾继春冲着许渊道:“许渊,本官与你无冤无仇,你为何要如此污蔑与我!”
许渊将贾继春的神色反应看在眼中,眼见对方摆出一副死不承认的架势倒也没觉得意外。
对方要是真的肯承认,那才有鬼。
上前一步,许渊冷哼一声道:“污蔑,你那书童可以做为人证,他可以证明你所做的一切,亦或者咱家请陛下下旨,前往你老家,于你兄长那一处小店后院之中起出你侄儿贾平尸骨与你当堂对峙啊!”
只一瞬间,贾继春面皮剧烈抽动,但是仍咬牙坚持到:“哈哈哈,欲加之罪何患无辞,老夫行得正坐得端,岂容你污蔑。”。
众人将贾继春的反应看在眼中,谁都不是傻子,哪里不清楚,许渊所言句句属实。
谁曾想平日里表现的那般至情至性,甚至还将自己儿子过继到已故兄长名下的贾继春,竟然是如此丧心病狂之人。
弑嫂杀侄的罪名一旦坐实,必然传遍四方,什么杖责、什么名扬天下,到时候等着他的将是名誉扫地,声名狼藉,人人喊打的局面。
有大臣冷着一张脸,低声嘀咕道:“还知道咬死不认罪,倒也算聪明!”
贾继春一个翻身,冲着端坐于御座之上的朱由校嘭嘭叩首不已,口中高呼道:“陛下,臣冤枉啊,还请陛下为臣做主啊!”
朱由校显然没想到,人证物证俱在,贾继春竟然还敢狡辩,甚至还直呼冤枉,顿时对于其无耻程度有了新的认知。
不过看着贾继春眼底的惶惶不安,哪里还有先前上疏攻讦自己之时的意气风发,朱由校心中也是生出几分快意。
“狗贼,原来你也怕了啊!”
就在这时,许渊冲着天子躬身一礼,高声道:“陛下,既然贾御使口口声声说自己冤枉,那臣请三司会审贾继春,将结果明发天下,以儆效尤!”
不少人闻言顿时面色为之一变。
贾继春此时不认罪又如何。
这案子摆明了人证物证俱全,一定可以将其罪名钉死。
三司会审,这是经过合情合理合法的途径,直接将贾继春的罪名钉死,尤其是还要明发天下,这是直接将其钉在耻辱柱上啊。
杀人诛心,不过如此。
朱由校眼睛一亮,当即便是颔首点头道:“着三司会审贾继春,将审议结果明发天下!”
说着朱由校的目光投向站在班列前列的一众阁老重臣,眼中带着几分别样的意味道:“首辅、阁老,此事便交由内官督办!”
明眼人都看得出,许渊绝非是在污蔑贾继春。
堂堂御使竟然爆出如此天大的丑闻,简直是丢尽了他们这些文臣的颜面啊!
方从哲、刘一��等重臣对视一眼,暗暗苦笑,却是不得不走出班列,冲着天子恭敬一礼道:“臣等遵旨!”
朱由校神采飞扬,目光扫过百官,最后落在许渊那挺拔的身影之上,眼中别提多么的满意了。
看了边上的魏忠贤一眼。
而魏忠贤此刻正满含羡慕的看着许渊,根本就没有注意到天子看过来的目光。
朱由校此刻心情正好,倒也没有在意魏忠贤走神,而是轻咳一声。
魏忠贤立刻回神过来,注意到天子投过来的目光,当即反应过来,一甩手中拂尘,上前一步尖声道:“有事起奏,无事退朝!”
登上銮驾的朱由校冲着许渊道:“许伴伴,且随朕来!”
百官恭送天子銮驾离去。
许渊躬身一礼,在百官复杂的目光当中紧随銮驾而去。
“许伴伴,你果然没让朕失望,痛快,真是痛快啊!”
风中隐隐传来天子那畅快无比的大笑声。
第六十一章 朕不是你们的皇爷!
随着天子銮驾远去,百官耳边尚且还回荡着天子那充斥着快意的笑声。
而百官却是一个个神色颇为难堪。
一道道目光齐刷刷的落在了贾继春身上。
就在方才,贾继春是那么的意气风发,甚至敢犯颜直谏天子,然而转眼功夫背负弑嫂杀侄的罪名。
一些秉性刚正的官员猛地一挥衣袖,冷哼一声道:“如此衣冠禽兽,真是丢尽我辈颜面,让陛下如何看待我等。”
此时天子已经远去,贾继春一脸的委屈之色,仿佛真的蒙受了天大的冤屈一般。
直接便冲着首辅方从哲、阁臣刘一��、韩��、卢受、王安等人叩首哀求道:“首辅救我、阁老救我、卢公、王公救我啊!许渊他这是打击报复啊!”
方从哲几人面色难看。
而卢受则是恶狠狠的盯着贾继春,尖声冲着方从哲几人道:“首辅,此人便交给内阁处置了!”
不单单是卢受,王安也同样恨恨的盯着贾继春。
又是因为这贾继春,他今日再次恶了天子,但凡是贾继春争气些也好,可是谁曾想贾继春屁股下面不干净,藏着这么大的一坨啊!
也不知道等下天子会如何对他们。
方从哲深深看了贾继春一眼,沉声道:“来人!将嫌犯贾继春押入刑部大牢,等候三司会审!”
说到嫌犯二字的时候,方从哲的声音极重,原本叩首不停的贾继春眼中不由闪过一丝希望。
乾清宫东暖阁
还没有从銮驾之上下来,朱由校那充斥着畅快之意的笑声便传遍了整个暖阁。
朱由校大步走进暖阁之中,行至软榻前一屁股坐下,目光落在了紧随其后的许渊、魏忠贤几人身上。
当看到许渊的时候,朱由校不禁起身上前,一巴掌拍在许渊的肩膀之上道:“许伴伴,你果然不会让朕失望!”
许渊躬身道:“陛下谬赞了,这不过是臣的本份罢了!”
朱由校看许渊立下如此功劳还这般的谦逊,顿时便想起了不久前的卢受、王安来。
一想起二人,朱由校脸上的笑容便不由淡了几分。
人就怕对比,此时朱由校再看许渊,眼中的信重更深几分,一脸感慨道:“好,说的好啊,臣子的本份,可是某些人偏偏就忘了做为臣子的本份啊!”
魏忠贤在边上看着朱由校对许渊如此亲近眼中的羡慕嫉妒几乎要化作实质。
不过当其注意到朱由校神色变化的时候,最擅长揣摩朱由校心思的魏忠贤立刻噗通一声跪倒在朱由校面前道:“陛下,老奴对您也是忠心耿耿啊!”
宣泄着对卢受、王安二人的不满的朱由校显然是没想到魏忠贤会突然来这么一出。
微微一愣,朱由校不禁笑着拍了拍跪在自己身前的魏忠贤道:“魏伴伴的忠心,朕还是相信的。”
正在这时守在门口处的方正化尖声道:“启禀陛下,司礼监卢公公、王公公求见!”
听了方正化的通报,朱由校的面色一下子变得难看起来。
猛地转身坐在软榻之上,端起茶水一边饮茶一边冷哼一声道:“让他们滚进来!”
匆匆赶来,额头之上甚至带着细密汗珠的卢受、王安二人清楚的听到了天子那充斥着怒火的声音。
二人对视一眼,不由相视苦笑。
看来这次天子是真的生气了。
可是这又能怪得了谁呢,怪只怪他们在天子最需要人支持的时候,没有选择站在天子一边。
带着几分忐忑,二人躬着身子走进暖阁之中,刚进入暖阁,二人便噗通一声直接跪倒在天子面前,重重叩首于地颤声道:“老奴叩见皇爷,还请皇爷恕罪!”
朱由校居高临下,看着跪伏在自己面前的二人,眼中满是失望、厌恶之色。
身为天子家奴,理当时刻维护天子的利益,可是眼前二人又是如何做的呢。
一个尸位素餐,一个亲近朝臣,唯独没有人在意他这位天子的感受。
看着卢受、王安,朱由校讥笑道:“皇爷?你们眼里哪里有朕这个皇爷啊!你们什么时候拿朕当做皇爷来看了,朕在你们眼中就是个可欺的孩子吧!”
卢受、王安听了天子的话,身子顿时瑟瑟发抖,不停的叩首:“皇爷恕罪,皇爷恕罪,老奴就算是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欺君啊!”
陡然之间,朱由校猛地起身,抓起手边的茶盏便狠狠地向着二人砸了过去。
啪的一声,精致的茶盏被摔的粉碎,水渍溅了二人一身。
甚至那茶盏的碎片散落于地,二人叩首之时,正磕在碎瓷片上,登时便刺破了额头,鲜血染红了地面,但二人却是丝毫不敢停下。
“朕不是你们的皇爷,皇家也没有你们这样的奴婢!”
站在二人面前的朱由校震怒之下,那股子与生俱来的皇家威仪展露无余。
暖阁之中所有人都感受到了来自于天子的怒火。
几乎所有人低下头去,不敢去看震怒的天子。
许渊站在天子身侧,看着趴在地上不停叩首的卢受、王安二人,眼中没有丝毫怜悯,反而是带着几分嘲讽。
二人身为天子家奴,却是忘了他们最大的依仗是谁,竟然想着与朝臣交好,这不是愚蠢又是什么。
做为能够制衡内阁的司礼监一、二把手,但凡是他们站在天子这边,那么便不会有贾继春一而再,再而三的当着文武百官上疏给天子难堪的事情发生。
试想一下,你诚心对待、视作心腹臂膀的家奴,结果帮着外人对付自己,你会是什么感受。
莫说是朱由校了,换做任何人,怕是都不会比朱由校好到哪里去。
反倒是魏忠贤看着狼狈不堪的卢受、王安二人,眼中闪过兴奋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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