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日本当大名 第461节
梅苑内的空气,瞬间降至冰点。
这让公卿们更是连头都不敢抬了。
说得好听是相伴,实则就是索要嫡子为质。
这已不是谈判,是近乎羞辱的挑衅。
筒井顺庆却心中松了口气。
自这条件提出的那一刻起,毛利与织田之间,便再无转圜余地。
“罢了。”织田信长摆了摆手:“今日邀你前来,不是为了这些扫兴的事。”
他看向羽柴秀吉问道:“晚宴准备好了吗?”
“是。”羽柴秀吉恭敬答道:“已按主公吩咐,以最高规格备齐。”
“走。”织田信长神色转为亲切,招呼筒井顺庆:“顺庆,随我入席。”
“今夜当尽兴。”
其实,刚刚的那一番言论,实则是一种极其高明的“开诚布公”。
他料定筒井顺庆,必然已经知晓毛利遣使之事。
与其让对方暗中猜疑、左右权衡,不如自己主动将其摆在明面上。
这既是表明自己对于筒井家的信任,也是在给筒井顺庆吃个定心丸。
“多谢兄长盛情款待。”筒井顺庆礼节回应,心中了然。
他怎会不知这份“坦诚”背后的深意。
第500章 一顿饭的功夫,战国格局都变了
晚宴设在梅苑另一侧的“松风间”,席面早已铺陈整齐。
因为这次安排的是织田家年宴,那些公卿纵然身份清贵,但终究是外人,便被一一“请”离。
而这席位的安排,也是简洁分明。
织田信长与筒井顺庆对坐。
在他们身后稍侧,各自坐着家眷。
织田信长身后左侧,浓姬端坐如静水。
这位美浓斋藤氏出身的正室夫人,身着深紫色西阵织小袖,披肩乌发,眉眼细长,尊称鹭山殿。
筒井顺庆身后左侧则是织田市,她身穿淡樱色西阵织小袖,双手交叠置于膝上,姿态娴静。
而在浓姬身旁稍后,织田信忠正襟危坐。
他是家中长子,侧室生驹吉乃所生,今年才十六七岁,前年元服,去年初阵。
他穿着浅葱色直垂,面容基本继承了父亲的轮廓,但眉眼间少了信长的凌厉,多了母亲的秀挺。
此刻他目视前方筵席,背脊挺得笔直,显示出严格的教养。
“顺庆,今夜只叙家谊,不必拘那些虚礼。”织田信长招呼着筒井顺庆,姿态放松。
“是,兄长。”筒井顺庆轻声应道。
仆役们开始无声地上菜,漆器食案,依照礼制逐一奉上。
先是正餐七道。
第一道是剥皮章鱼。
白嫩的章鱼足切得整齐,在青瓷盘中摆成菊形,旁边配有味增。
筒井顺庆夹了一块,入口弹韧,鲜而不腥。
“今年新春贺宴,因军务仓促,未能好生操办。”织田信长看着陆续摆开的菜色,随意开口。
“你难得进京,来尝尝这新到的樱鲷......”
说话间,第二道菜端上,一尾完整的樱鲷。
鱼身被烤制得表皮微焦,香气随热气弥散。
这道菜被织田信长特别点名,这是今日筵席的“名品”。
筒井顺庆夹了一块品尝......
肉质肥美,还透着炭火香气。
春季的真鲷,恰逢樱花盛开,因此叫做樱鲷,此时的真鲷也是一年之中最肥美的。
“花中樱为王,鱼中鲷为尊。”织田信长悠然道:“果然当得起这雅名。”
看来他很满意。
这让筒井顺庆不由得想到了明智光秀。
历史上招待德川家康的筵席中,因为是五月,所以没有樱鲷。
光秀便用另一个名品“琵琶湖八珍”:煮����。来替代主鱼。
但因为这种叫“似五郎鲋”的鲋鱼,通过盐腌与米饭混合会��酵,产生一定难闻的气味。
这种气味就类似臭豆腐或者鲱鱼罐头那种臭味。
结果被误以为鱼坏了,可怜的明智光秀被织田信长暴打一顿!
“主公满意就好。”
一旁负责接待的羽柴秀吉,得到了家主夸赞,甭提有多开心了。
织田信长哈哈一笑,不再看鱼,举箸示意众人继续品尝。
正餐一道道过去:味噌青菜汤清鲜,糖醋腌鲤鱼酸甜适口,味噌泡菜爽脆,鲫鱼寿司米粒饱满,米饭莹润。
虽是家宴,却按“国礼”规格,滋味也俱佳,足见羽柴秀吉精心筹备了。
紧接着又上“二膳七道”。
盐水煮鸡蛋、酱油兔肉串、海鞘冷汤、山芋海参汤、煮鲍鱼、煮鳗鱼、鲤鱼汤。
菜色愈发丰盛,烹制显见功夫。
再之后又是“三膳五道”,“与(四)膳四道”,“五膳五道”,“餐后甜点四道”。
整个宴席,织田为筒井准备了三十三道菜肴。
席间气氛也逐渐活络。
织田信长似乎真将之前的烦忧抛开,与筒井顺庆聊起近江风土、大和年景,很自然地问及筒井家的儿女。
织田市也借口松千代偶然风寒,需要静养而搪塞过去。
“哦?”织田信长闻言,将酒盏轻轻搁在案上。
他目光转向筒井顺庆,表情关心地说道:“那可要好生休养。”
“用不用……给松千代冲冲喜?”
不等筒井顺庆回应,信长已继续道:“小女阿永,虽年幼,却聪慧可人。”
“若是顺庆不嫌弃,不妨先定下这门娃娃亲。”
“一来可为松千代添些祥瑞之气,驱除弊疫。”
“二来你我两家亲上加亲,也能更近一层。”
筒井顺庆心头一动。
他本来就思量着如何与织田家加深羁绊,没想到对方先开口了。
而这“冲喜”托辞的其中深意,彼此都心照不宣。
松千代,筒井家嫡子,铁定是筒井家未来的家主。
阿永嫁过来,也必然是正室夫人,筒井家未来的主母。
再加上松千代的身上,流有一半的织田血统。
其母家是织田系,妻子又是织田系。那么未来他的政治导向,也必然会倾向于织田。
这点,筒井顺庆自然知晓。
但他考虑的未来,可不是这方面。
他当即面带高兴,欣然答应:“兄长厚爱,顺庆岂敢推辞。”
“阿永公主金枝玉叶,能许配犬子,是筒井家之幸。”
“这门亲事,顺庆……求之不得。”
“好!”织田信长朗声一笑,举盏相迎:“那便这么说定了。”
“待两个孩子年岁稍长,再行纳采之礼。”
浓姬在旁静静听着,眼中既有欣慰,也有一丝惆怅。
她欣慰于织田与筒井的盟谊愈发坚实,在这乱世中,牢固的姻亲是最为可靠的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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