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日本当大名 第500节
当时他亲自接见,礼数周全,席间话里话外都是诉苦。
说丹后贫瘠,说一色家势微,说夹在中间左右为难。
慈明寺顺国曾暗示他,若愿臣服,筒井家可保其安泰。
自己当时是怎么回应的?
“一色家世代与毛利交好。若筒井家执意要个答复,不如先问问毛利家的意见。”
他把毛利搬出来当挡箭牌,不过是想让筒井家知难而退。
打心底里,他自诩是四职家格的名门贵种,看不起大和豪族起家的“暴发户”。
他甚至还记得,慈明寺顺国离开时,脸上那副平静的表情。
没有恼怒,没有失望,只是平静地行礼,平静地告辞。
当时他还暗自得意,以为这个借口足够体面,既搪塞了筒井,又能保全一色家的颜面。
可现在想来……
简直愚不可及!
“主公!”一色胜俊的声音,将他从回忆中拉回:“主公,您怎么了?”
一色义道缓缓转过头,看向这位年迈的家老,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声音。
因为他的小聪明,惹怒了筒井顺庆。
筒井家没有任何预告,没有任何宣战,甚至连一句“答复”都没有。
就直接派兵来了!
“主公!”松田清道还在不停的催促:“请速速决断!”
“敌军已经封锁官道,再不派人向外求援,只怕……”
“求援?”一色义道喃喃重复着这两个字,忽然笑了。
很轻,很短。
“向谁求援?”他问道:“由良川被断绝,义清他们根本就过不来!”
一色义清是他最重要、也是最信赖的一门众家臣。
还有重臣稻富佑直,那可是丹后铁炮名家,掌管着一色家惟一的铁炮队。
这些亲信能臣若是无法来援,建部山城的战力将大打折扣。
“延永景能?”紧接着他又说起仓桥乡的那位。
“要知道延永氏世代掌管丹后水运,这次筒井来袭竟然毫无反应......”
他没有说下去。
但所有人都听懂了。
若延永家早已倒向筒井,那今夜这场袭击,恐怕就不是简单的军事行动,而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阴谋。
“毛利!”松田清道突然脱口而出:“我一色家与毛利同属幕府阵营,毛利必定会......”
但话没说完,他自己都说不下去了。
一色家与毛利家,素无深交,更无盟约。
而那点所谓的“同属阵营”,是否值得对方与筒井反目?
况且,毛利家远在西国,与丹后隔着数国之地。
就算真想救援,也是远水不解近渴。
场面再度陷入沉寂。
正值春耕,农兵早已归田劳作,城中守军,满打满算不过三百人。
虽然不知道筒井此次出兵多少,但根据火把推算,必然不在少数,这还只是先锋。
‘怎么办?’
‘怎么办?!’
一色义道的额头渗出细汗,掌心下意识紧握又松开。
“主公。”大概是看出家主的局促,一色胜俊低声说道:“事已至此,唯有两条路可走......”
“或死守待变,或......”
他没有再说下去。
但一色义道却懂了他的意思:投降。
第539章 围困一色,筒井全面侵入丹后
一色义道盯着忽明忽暗的烛火,指尖微微发颤。
投降?
他是四职家格的后裔,是足利将军家亲封的丹后守护。
祖辈追随足利尊氏起兵,何等风光?
骨子里的骄傲,让他难以放下尊严。
否则,也就没有之前“婉拒”筒井顺庆的事了。
“不……”一色义道的声音有些干涩:“不能降……”
他不能一战不打,就这么畏畏缩缩地献城投降。
那让他日后如何在家臣面前抬起头来?
如何统御那些世代追随一色家的谱代?
“至少……至少要打一仗。”
他喃喃自语,也不知是在说服家臣,还是在说服自己。
一色胜俊抬起头,欲言又止。
“八田守护所虽失,但建部山城尚有坚城可守。”一色义道强打精神。
“筒井远道而来,粮草补给必难持久。”
“只要我等坚守旬日,待义清、稻富他们渡过由良川,从侧后夹击……”
话未说完,他自己都说不下去了。
由良川。
那条横亘丹后的命脉,本该是阻敌于外的天堑,如今却成了困住自己的枷锁。
…………
…………
翌日,天明。
建部山城本丸,��望橹之上。
一色义道外罩阵羽织,望着由良川方向升起的几缕黑烟,面色铁青。
“还是没有消息?”
身后,一色胜俊摇了摇头:“派出去三批使番,但……”
“但如何?”一色义道语气生冷。
“但隐岐水军,已在川边渡口设卡,所有渡船均被焚毁。”
一色胜俊顿了顿,艰难说道:“对岸望之可见,却无舟可渡。使番……过不去。”
“过不去?”
一色义道语气陡然一沉:
“使番过不去?那义清、稻富他们如何得知建部山城危急?又如何来援?”
一色胜俊垂首不语,面上掠过一丝难以言说的苦涩。
沉默片刻,他才低声开口:
“主公,现在的重点,是本家缺少渡船。”
“即便是使番侥幸偷渡成功,将消息送到……”
“可若没有渡船,义清大人麾下的数千兵马,又如何过得来这由良川?”
一色义道听了脸色铁青,手指微微攥紧。
“那……延永景能呢?”
他像是抓住最后一根稻草,语速加快:
“延永氏世代掌管丹后水运,手中必有渡船。”
“即刻派人传令于他,命他调集船只,协助义清他们渡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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