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宋不整活 第267节
刘义真离开关中前，就给他挖了一个大坑。
一道禁令，就把北凉的商路几乎掐断。
没有了关中的粮食、陶器、布匹，北凉这两年来虽未动刀兵，国力却不增反退……
而西秦的乞伏炽磐、西凉的李歆，却仗着关中的支持，在边境各种耀武扬威，当真好生气人！
更可恨的是，他派去建康祝贺刘裕称帝的使团，到现在居然连个回信都没有……
如今加封他为宋国诸侯的使者没回来，反而是刘义真先返回关中，也让他不得不怀疑，自家使者怕是在路上就被人干了。
“这秦王……是不是有些太记仇了？”
蒙逊喃喃了一句。
他不就是让刘义真离开关中了吗？而刘义真现在是直接将他往死里整啊！
可不管他如何想，刘义真到底回来了……
那团曾经压在他头顶的乌云，又飘了回来，黑沉沉的，遮天蔽日。
“唉，再派使者吧。”
他揉了揉额头，像是下了什么决心。
“这一回，让使者把秦王的旗号竖在车上!他乞伏炽磐要是再敢劫掠，孤，孤就去找秦王告状！”
说完，他大概自己也觉得这话有些没志气，但却也不得不就着酒水和自己口中的苦水一并咽到肚子里去。
西凉国都，酒泉。
西凉离关中太远，等刘义真回关中的消息穿过河西走廊，传到李��耳中时，已是数月之后。
但这丝毫没能减弱李��的兴奋。
他最怕最怕的，便是刘义真留在建康不回来，然后刘宋朝廷派了其他人来到关中主政，废弃刘义真之前所有的外交方针，放弃扶持远在千里之外的西凉。
现在刘义真既然回到关中，那就没什么好担心的了！
他拿着那封信，一路小跑着去见母亲尹夫人。
“母亲！秦王回来了！殿下回来了！”
尹夫人正在佛前诵经。
她睁开眼，看着满脸喜色的儿子，那平日里波澜不惊的面容上，也终于透出一丝难以察觉的释然。
“回来就好。”
“母亲，那我这就派人去长安道贺！”
李��则是有些坐不住。
“自然要派人。”
尹夫人点了点头，但马上又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更紧要的事。
“也不知敬爱如今在不在秦王身边……你这次派人去，也要正式与秦王殿下商议一下了。”
“喏！母亲放心！”
李��应得干脆。
自他回到西凉，从李歆手中接过西凉权柄以来，这西凉已是另一番气象。
他停了宫里那些无休无止的营造，重新捡起父亲李��的治政方略，在玉门、阳关继续屯田，劝课农桑。
然后，又学着刘义真在关中的做法，设立僧籍，开设庠序，甚至把幞头、圆领袍也一并引了进来……
如今走在酒泉街头，乍一看去，竟是与关中百姓没什么两样！
而且李��事事遵循母亲尹夫人与叔父宋繇的教导，让这之前摇摇欲坠的西凉政权总算也是稳固住了。
虽然西凉国人大都不知，但如李��、尹夫人、宋繇等西凉高层都知道，若不是刘义真，这西凉只怕早就已经国灭了。
再造社稷之恩，却是怎么感激都不为过的……
再然后，便是魏国国都平城。
与建康的台城、长安的旧宫都不同，平城的宫室建得雄峻而朴拙，宫墙厚重，少有雕饰……与其说它是天子行宫，倒不如说它更像是一座军事堡垒。
此刻，正殿中坐满了人。
但坐在最上首的，不是魏帝拓跋嗣，而是太子拓跋焘。
拓跋嗣这几年身子一直不好，时好时坏，常被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病症缠着。
去岁病势渐沉，他不方便再日日临朝，便遣了心腹宦官，秘密去见了正在为父守孝，已经接任为天部大人、白马公的崔浩。
拓跋嗣问崔浩：“《春秋》里说：‘星孛北斗，七国之君皆将有灾。’近日又有日食，食在胃、昴之间，其分野正在赵、代……朕病了好几年，医药调治虽未见大损，但总不见痊愈，朕担心哪一天不中用了，几个儿子却都还年少。到那时，社稷该怎么办呢？还请你替朕想一想以后的事情。”
崔浩素来知天象，也知拓跋嗣在担心什么。
天象凶也好，吉也罢，归根结底，还要落在人的身上。
于是崔浩献言道：“陛下春秋正盛，功业方隆，以德除灾，身体很快就会好起来的。”
他说完这句场面话，话锋却是一转����
“只是道武帝年间，正是因为没有早立东宫，储位不定，才让小人有了可乘之机，国家险些倾覆。”
“如今陛下应当早建东宫，选公卿中忠诚正直之人充任太子之师，再选左右近臣中忠谨可靠之人做太子宾友，让太子入则总揽机务，出则统领军政，监国抚军，六柄在握。”
“如此，陛下便可从容调养，按时进服医药……万一陛下百年之后，国家已有成主，民心有所归属，奸邪之徒自然绝了念想，也再无空子可钻。”
拓跋嗣思虑再三，终于点了头。
于是，仅比刘义真小一岁的拓跋焘被立为“国副主”，在正殿临朝听政。
司徒拔拔嵩、山阳公达奚斤、北新公安同为左辅，坐东厢面西；白马公崔浩与太尉闼拔观、散骑常侍丘敦堆为右弼，坐西厢面东。
除了身为汉人的崔浩与身为安息后裔的安同外，其余四人全是正儿八经的鲜卑勋贵。
而百官则各司其职，有事皆先报于太子，再由太子与六部大人议定。
如此，魏国的权柄，到这时，其实已经尽数落在了拓跋焘手中。
拓跋嗣则避居西宫，只偶尔暗中过问一二，对拓跋焘及其身边那六位辅政大臣，也都颇为满意，于是便安心养病。
此刻，拓跋焘就坐在正殿上首，而殿中六部大人则分坐两厢。
拓跋焘此时跃跃欲试，那狮虎般的野心已经再也藏匿不住。
“刘裕篡晋，中原人心不附，这正是南下出兵的绝好时机！”
他这话说得直接，连个铺垫都没有！
不过鲜卑人便是这样，打仗，对他们来说，其实和吃饭喝水一般稀松平常，用不着过多谋划。
一时间，除了崔浩之外，几人都加入到了对战事的讨论中。
就在众人议论得最热烈时，殿外忽然有一名内侍快步走入，在拓跋焘耳边低语了几句。
“嗯？”
拓跋焘的声音让周边大人都有些疑惑。
“敢问殿下，却是发生了何事？”
拓跋焘看着众人，几乎压抑不住胸中的兴奋！
“刘义真……回关中了！”
但是。
方才还热闹非凡的平城皇宫，却在瞬间噤若寒蝉……
第二百六十七章 大习仪
“怎么？”
拓跋焘喜悦之后，才察觉到了殿中气氛不对。
他皱起眉头，目光从六部大人脸上一一扫过去：“区区一个刘义真而已，诸位大人难道怕了不成？”
这话让几人面色瞬间难堪起来。
甚至，如达奚斤已然是想要起身请战！
但就在这时，一声极轻的笑从右弼席位上传来。
白马公崔浩整了整衣襟，从容开口：“殿下此言差矣。”
“莫说一个刘义真，便是刘裕昔日亲提北府精兵而来，我大魏又何惧之有？”
“可此一时彼一时，而且打仗之事，也不是用怕与不怕便能说清的。”
崔浩巧妙地帮着其他五名大人化解了尴尬，充当起拓跋焘与他们的润滑剂。
而无论是拓跋焘还是其他几名大人的脸色果然也是好看了不少，都耐着性子，听崔浩要说些什么。
“刘义真在关中经营已久，于北方素有威望。更不必说，此人还与镇守洛阳的王镇恶相交极厚。他一来到北面，却是能够统一规划、调度宋室在关中、中原，乃至于青徐之地的兵马，这对我大魏，实在不是什么好事。”
崔浩的字里行间，已经是铺开了一张舆图。
拓跋焘没有打断，只是目光越来越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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