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宋不整活 第329节
而刘裕一般也没事找他们。
换而言之，如果找他们，那有且只有一件事����
“陛下……是要对零陵王下手吗？”
刘裕思索片刻，没有承认，但也没有否认。
他靠在榻上，手里摩挲着那只喝完了药的粗碗。
碗底还残留着一点药渣，深褐色的，粘在碗壁上，散发着一股淡淡的苦味。
他摩挲了好一会儿，才开口：“朕想要去看看零陵王。”
褚秀之、褚淡之对视一眼，立刻会意，连声应允。
“喏，喏。”
待到了秣陵零陵王宫，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暮云低垂，把整个行宫笼在一片灰蒙蒙的暮色里。
宫门前的两盏风灯还没点，几个老卒蹲在门洞里打瞌睡，见了褚家兄弟的车马，慌忙站起来行礼。
两人示意褚皇后外出迎接。
褚皇后正在廊下煮饭。
灶台上架着一只粗陶釜，釜口冒着细细的白汽。
她年纪已经大了，腰背也有些僵硬，做一顿饭其实不容易。
但眼见自己要离开灶台，她二话不说，直接就将慢慢一陶釜的肉羹全部倒掉，然后，才出来面见自己的两位兄长。
“两位兄长，今日所来何事？”
褚秀之、褚淡之打着马虎：“不过是想念妹子，过来看望一眼。”
听着自家两名兄长的话，褚皇后只是讥笑一声。
那笑声极轻，却像一把薄刃，切在褚秀之的笑脸上。
褚秀之的笑容僵了僵，下意识把目光移开。
褚淡之也垂下了头，去看自己的脚尖。
而两人虽为男子，却不敢在一个女子面前抬头。
毕竟，他们刚刚杀死了对方的孩子，也就是时自己的亲外甥。
“两位兄长若是没什么事，那哀家便回去了。”
褚秀之立即色变，赶忙上前一步，拦住褚皇后的去路。
“妹子，别急，别急，兄长好长时间没见过你了，再聊聊……”
褚淡之也凑上来，挡在另一侧。
两人一左一右，把褚皇后夹在中间。
褚皇后的眉头皱了起来，正要发作，但突然面色一变！
她不敢置信地看向身后的零陵王宫！
宫门口，已经有甲士站在那里。
那些甲士不知何时到的，他们手持长戟，一动不动地立在宫门两侧，像一排铁铸的桩子。
褚皇后急忙要冲过去，但却被自己两位兄长死死拦下。
“让开！”
褚皇后厉声喝道。
她伸手去推褚秀之，褚秀之不敢松手，只把身子往前一拦。
褚皇后一头撞在他肩上，头上的后冠“啪”地一声掉在地上，滚了两圈，沾满了泥。
褚皇后挣扎片刻，却死活也逃不开两名兄长的手。
她的头发散了，几缕发丝贴在汗湿的额角。
她不断喘着粗气，转头看向褚秀之，眼中全是泪。
“他已经夺走了晋室的江山！夺走了先帝的性命！夺走了我儿子的性命！如今难道还要夺走我丈夫的性命吗？”
她的声音嘶哑，凄厉哀怨。
褚秀之和褚淡之看着自己的妹妹这副模样，都是面有不忍。
褚秀之的嘴唇颤了颤，褚淡之的眼眶也红了。可他们一滴眼泪都不敢流，两人的手死死扣着褚皇后的胳膊，不让她动弹一下。
“妹子，这都是为了宗族啊！”
“妹子别怨兄长，也别怨陛下……我们，先得活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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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宫内。
司马德文自从死了儿子之后，便一直在偏僻的宫室待着。
那间宫室不大，窗户朝北，常年见不到阳光。
墙角的青苔长了又枯，枯了又长，在墙上留下一片片暗绿色的痕迹。
窗棂上的漆早已剥落，几根木条松松地嵌在框里，风一吹便吱呀作响……他整日坐在榻上，连吃饭如厕都不肯踏出一步。
同时，他也一步都离不开褚皇后。
方才褚皇后一离开，他就焦躁难安，在宫室里来回踱步。
从榻前走到窗边，又从窗边走到门口，来来回回，像一只被遗弃的野猫。
他时不时朝门口张望，竖起耳朵听廊下的动静，盼着那个熟悉的脚步声快点回来。
忽然，他听到了脚步声！
司马德文当即一喜，以为是褚皇后回来了！
他猛地转过头，朝门口望去。
可他脸上的欣喜瞬间凝固。
那个让他如芒刺背、如鲠在喉、如坐针毡的男人，就这样站在他的面前����
刘裕！！！
暮光从刘裕身后照进来，把他的身形勾成一道暗沉的轮廓。
他没有穿甲胄，只着一身常服，甚至连柄佩剑都没戴……可就是这身常服，却比甲胄更让司马德文觉得冰冷锋利！
司马德文下意识想要尖叫！
他的嘴张了张，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抽气声。
可当他注意到刘裕身后的甲士之后，顿时哑了声音。
他退了一步，背抵在墙上，忽然发现自己已经无路可退。
此时墙上的青苔蹭在他后背上，又湿又凉，也让司马德文感受到了自己身体的温度，感受到了自己还活着。
他愤怒又畏惧地看着刘裕����
“陛下，是来杀臣的吗？”
刘裕缓缓睁眼，看着司马德文，看着眼前这个狼狈的晋室末帝。
第三百一十章 真正的天子！
“何必如此呢？”
刘裕看着已经被逼到角落的司马德文，微微摇头。
“朕之前就说过，你的正朔、车驾、衣服等都依晋朝规格，亦不用向朕称臣。”
刘裕自己坐下，神情自如，好像他才是这里的主人。
“况且，朕的太子娶了你的女儿，我们也算是儿女亲家，朕难道就不能过来探望吗？”
“……”
司马德文不说话，只是用力挤了两下肩膀，好像自己能够融入到墙壁中消失不见一样。
刘裕挥了挥手，示意让身边的士卒都退下。
亲兵队主丁��看了眼刘裕，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
可刘裕没有看他，只是又挥了一下手。
丁��终究还是带着士卒退下，将这间狭小的屋子留给了两代天子。
甲靴声渐渐远去，宫室里忽然静得可怕。
司马德文见到刘裕竟然一个人面对自己，双眼顿时转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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