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宋不整活 第395节
宋军士卒行军时小心翼翼，即便是扎营时，每天也都等着魏军骑兵来袭，拒马围了三层，铁蒺藜撒了两遍……可每天太阳升起来，北面空旷的原野上连个马影子都看不见。
而先看来看，拓跋鲜卑……竟然主动放弃了骑兵之利？
王仲德攥着缰绳，望着枋头城看了很久。
他想不明白。
拓跋鲜卑纵横北方，靠的就是骑兵……可现在，他们却在城墙上搬石头？
“索虏，究竟在想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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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独有偶，另一路的向弥也是大差不差。
向弥从����渡过黄河。
他长久经营青州，自然也将对岸的河北摸的透亮，几乎是闭上眼睛都能行军。
渡河之后，直接就是清河郡。
清河郡在河北东南部，地势平坦，无险可依。
清河从西面流来，在郡中拐了一个弯，两岸则是成片的盐碱地。
向弥行军同样谨慎。
他不仅也和王仲德一样，在沿途修筑营地、抛洒铁蒺藜，甚至还让士卒在一些要紧的地方深挖沟渠，防止魏军骑兵偷袭。
但让向弥意外的是，他们的大军，竟然在清河境内畅通无阻！
清阳、东武、绎幕等城邑几乎没有耗费太大的力气便全部攻下！
战事顺利到让向弥都有些不敢相信，直到将斥候往北撒出去五十里，确认真的没有魏军骑兵踪迹后，向弥才放下心来。
向弥在攻下清河郡后，便下令士卒不得侵扰城池，同时他还亲自前往东阳城，想要拜访清河崔氏。
但等向弥抵达之后才知道，清河崔氏一族几乎都已经离开，主要人物都前往了邺城还有平城。
向弥虽有遗憾，却没有动怒，反而令人保护清河崔氏已经人去楼空的坞堡和宅院，显然是为了向河北士族释放善意。
将城池检查修缮，确认没有疏漏后，向弥才继续进军。
但是和之前一样，整个清河境内，他都寻觅不到魏军的半点踪迹。
这样的情况，一直到接近信都时才有所改善。
信都乃是冀州郡治，也是冀州之中。
一旦夺下信都，往北可达中山，往西更是可以直接抵达襄国和邺城！
不过相比于防备松懈，甚至可以说完全没有防备的清河而言，信都的防备却是肉眼可见的严整。
这里本就有山河之险����绛水从信都南面流过，并且就在附近散成了杨污泽、泽渚等水泽湿地，形成天然的屏障！
且绛水两岸的芦苇丛都被魏军砍倒，视野开阔，宋军无法利用芦苇隐蔽接近。
更关键的是，向弥看着城中竖起的那面【于】字大旗便知道，是于栗��本人亲自驻扎在城中。
甄城之战后，于栗��一直在养伤，直到近些时日，才重新被派到信都来，执行拓跋嗣的军令。
“收缩兵力，据城而守吗？”
向弥苍老的眼神怔怔地看着信都城，看着这些熟悉而陌生的对手。
“索虏这次……怎么一下改性了？”
向弥低声念了一句，眉头也忍不住皱起。
“竟然，是要仰仗城池之利吗？”
“这，未免有些太过倒反天罡了吧？”
自古以来，都是北方的胡人主动进攻，而南方的汉人则多是仰仗城池进行防守。
晋室几次北伐，也都是在提防北方胡人的骑兵。
可这一次，身为拓跋鲜卑的胡人竟然选择龟缩在城墙内，利用城墙抵御从南方来的汉人？
第三百六十章 百官惶恐
建康，台城。
“今岁的税收，怎么这么多问题？”
殷秩盯着手中的一份公文，眉头忍不住皱了起来。
那公文是扬州刺史府送来的永初三年度田册与赋税簿，封皮上贴着朱漆标签，标注着“扬州六郡永初三年上计簿”几个字。
标签是用鱼胶粘的，但边角已经微微翘起，明显是做事的人不上心。
殷秩用拇指按了按，没按住。
那摞上计簿足有寸许厚，麻纸装订，纸页边缘被翻得起了毛，每一页上都密密麻麻写着各郡县上报的田亩数、户口数、赋税数。
其字迹不一，有的工整，有的潦草，有的用的是蝇头小楷，有的像是仓促间草草写就……可不管字迹如何，那些数字却是一样的触目惊心。
殷秩翻开第一页，丹阳郡的赋税较去年减了两成；翻到第二页，会稽郡减了三成；翻到第三页，吴郡减了将近四成……
越往后翻，数字越触目惊心！
扬州六郡，丹阳、会稽、吴郡、吴兴、新安、临海，没有一个郡的赋税是正常的！
最少的减了两成，最多的少了四成！
甚至，江州那边送来的上计簿更甚！
比如豫章郡的赋税竟然直接腰斩！
殷秩把那份公文翻来覆去看了三遍，豫章郡去年收米二十万斛，今年只报了十万斛……他揉了揉眼睛，以为看错了，又看了一遍，还是十万斛。
……
上次殷秩追随刘义真清查扬州田亩，刘义真虽被免去了扬州刺史之职，但是殷秩却继续留在扬州长史的位置上，甚至还被人夸赞，说殷秩道德高尚，为民分忧……
当然，夸赞殷秩的，肯定只是因为殷秩确有才华，和他身为琅琊王氏的女婿没有半点关系。
殷秩在扬州长史任上干了两年，把扬州的田册、赋税、户籍整理得清清楚楚，连刘裕都曾亲口夸赞过他。
刘裕出征之前，便将殷秩从扬州长史的位置提拔为黄门侍郎，留守建康。
黄门侍郎是门下省的要职，掌管机密文书……殷秩从扬州长史一跃成为门下省的中枢官吏，在建康城里也算是一桩不大不小的人事变动。
不过殷秩任职后一直尽职尽责，也是少了许多的非议，其表现也渐渐让人信服。
可如今殷秩看着永初三年的税收田册，却是频频皱眉。
益州、交州这些偏远之地还好说。
益州在巴蜀，交州在岭南，那些地方本来就交通不便，赋税运送困难，少收一些也属正常……
但如扬州、江州这等越靠近中枢的地方，税收却减得太多了！
殷秩把公文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又将过往的上记薄拿出翻阅，越看越觉得不对。
虽然他也清楚，如今刘裕北伐，大量青壮都被征为民夫与前线运粮，或者干脆就是去到军中服役，使得劳力出现了缺口，势必会影响收成。
但是减了这么多，未免有些夸张了些！
扬州的田，一年两熟，稻麦轮作。
冬天种麦，夏天种稻，就算少了三成青壮，也不至于少这么多收成。
那些留在田里的老弱妇孺，虽然力气不如青壮，可种田的活计，本来就有许多是妇孺能做的。
插秧、除草、收割，这些活计，十来岁的孩子也能干，本不应该出现这么大的缺口才对。
殷秩自己小时候在殷氏老家的田庄里待过，见过那些农妇弯着腰在田里插秧，一插就是一整天，不比男人慢多少。
他将这些公文整理齐整，用一根麻绳扎好，随即便带着这些公文去到了尚书省台，求见如今建康真正的掌权者����尚书令徐羡之。
尚书省台在台城东侧，今日廊下站着几个尚书省的令史，捧着文书来来往往。
殷秩走进院子时，那几个令史都朝他拱手行礼。
殷秩是黄门侍郎，又是琅琊王氏的女婿，在建康城里没人敢怠慢他。
他点头回礼，脚步不停，径直往堂中走去。
“徐公。”
殷秩走进堂中，朝徐羡之拱手一揖。
他直起身来，却发现徐羡之对面还有一人。
那人坐在榻上，正在与徐羡之说着什么。
“原来是吏部郎？”
此时在徐羡之对面议事的，正是此前刘义康任荆州刺史时的长史刘湛。
当时刘义真被调回建康，刘义康代刘义真坐镇关中，刘裕却依旧以王修为关中的长史……而刘湛则是被调回建康，担任吏部尚书郎一职。
吏部尚书郎虽是尚书省吏部曹的长官，手握重权，但品级只有六品。
而殷秩如今是黄门侍郎，属于门下省，品级更高，为五品，所以殷秩只是点头便算打过招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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