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莱坞,我凭特效封神 第89节
她能感觉到心脏在疯狂跳动,肾上腺素让她的指尖微微发麻。
这是今天第十二次拍摄这场戏,林馨在排练中精神崩溃,把舞伴当成想要伤害自己的幻象。
每一次,达伦都说“再来一遍”。
每一次,她都要重新经历一次从理智到疯狂的全过程。
这不是体力上的消耗,是心理上的撕裂。每一次尖叫,每一次颤抖,每一次眼神里的恐惧,都要从灵魂深处挖掘出来。演完一条,她要花十分钟才能从角色里抽离,然后马上又要跳进去。
但她没有抱怨,只是点点头,走回起始位置。
“第47场,第13镜,第十二次!”场记的声音都有点发颤。
“Action!”
音乐响起。
柴可夫斯基的《天鹅湖》,黑天鹅独舞的段落。
刘艺菲开始旋转,动作标准到近乎机械;脚尖绷直,手臂舒展,脖颈拉出优雅的弧线。
这是肌肉记忆,是几个月高强度训练刻进身体的本能。
她的眼神出卖了她。
监视器的特写镜头里,那双清澈的眼睛正在发生微妙的变化。
瞳孔微微放大,焦点开始涣散,眼角不受控制地抽搐。
那是理智的堤坝出现裂缝的瞬间,她知道自己要失控了,拼命想控制,却控制不住。
一圈,两圈,三圈……
突然,她的动作变形了。
原本应该轻盈的落地变得沉重,像有什么东西拽着她的脚踝。
她看向舞伴的眼神不再是合作,而是惊恐,仿佛那不是她的舞伴,是从噩梦里走出来的怪物。
“别过来……”她的声音很轻,几乎被音乐盖过。
舞伴按照剧本设计,向她伸出手,要扶她起来。
“我说别过来!”刘艺菲尖叫起来,声音嘶哑破碎,像玻璃划过金属。
她抓起旁边小桌上的矿泉水瓶,那是道具组特意准备的,瓶壁很薄,一摔就碎——用尽全身力气砸向对面的镜子。
塑料瓶在镜面上炸开,水花四溅。
镜子里的无数个刘艺菲同时做出惊恐的表情,像一群被困在玻璃牢笼里的黑天鹅,疯狂地拍打着不存在的翅膀。
音乐戛然而止。
现场只剩下刘艺菲粗重的呼吸声,还有水珠从镜面滑落的滴答声。
她站在原地,肩膀剧烈起伏,眼泪混着汗水往下流。
那不是表演的眼泪,是生理性无法控制的泪水。
她的眼睛死死盯着镜子里破碎的倒影,好像真的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
“Cut!”
达伦站起来,快步走到刘艺菲面前。
他没有马上说话,而是仔细端详她的脸,那张漂亮的、此刻写满痛苦和恐惧的脸。
几秒钟后,他问:“你还好吗?”
这个问题不是导演问演员,而是一个成年人问另一个明显在承受痛苦的成年人。
刘艺菲眨眨眼,长长地、颤抖地呼出一口气。
然后她点点头,声音还很虚弱:“我……我没事。”
她在说谎。
达伦看得出来,所有人都看得出来。
这就是表演的代价,你要真的去经历那些痛苦,才能让观众相信。
“这一条……”达伦顿了顿,脸上终于露出笑容,“过了。”
片场响起压抑的欢呼声和掌声。
不是庆祝,更像是松了一口气;终于结束了,这场折磨人的戏终于拍完了。
助理赶紧跑过来,递给刘艺菲毛巾和温水。
她接过,擦着脸走到休息区,整个人瘫倒在折叠椅上,像被抽掉了骨头。
“艺菲,有人探班。”助理小声说。
刘艺菲勉强抬起头,看见姜宇站在摄影棚门口。
他今天穿得很简单,浅蓝色牛津布衬衫,袖子挽到手肘,深色牛仔裤,白色板鞋。
手里提着一个纸袋,站在那里看着这边,不知道来了多久。
在满是摄影器材和疲惫工作人员的环境里,他干净得像个误入片场的大学生。
刘艺菲愣了一下,随即笑了,朝他招招手。
姜宇走过来,在她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打扰你拍戏了?”他问。
“没有,刚拍完一条。”刘艺菲用毛巾擦着脖子上的汗,动作很慢,“你怎么来了?”
“路过。”姜宇把纸袋递给她,“给你带了点吃的。”
很简单的说辞,刘艺菲听懂了里面的关心。
她打开纸袋,里面是一个双层餐盒,还有一小盒用玻璃罐装着的、五颜六色的马卡龙。
打开餐盒的盖子,热气混着香味扑出来。
上层是切成块的卤肉,肥瘦相间,酱色浓郁,还冒着油光。
下层是白米饭,粒粒分明,热气腾腾。
“卤肉饭?”刘艺菲眼睛亮了,“你从哪里弄来的?”
“圣盖博谷有家台湾餐馆,老板是我朋友。”姜宇说,“听说你今天有重场戏,估计会消耗很大,就让他做了些高热量高蛋白的。”
刘艺菲拿起筷子,不是一次性筷子,是实木的,夹起一块卤肉放进嘴里。
五花肉炖得软烂,入口即化。
酱汁的咸香在口腔里炸开,混着米饭的甜香,是她这一个月来吃过最满足的一口。
“太好吃了……”她含糊不清地说,又扒了一大口饭,“这一个月天天吃沙拉和鸡胸肉,我的营养师连油都不让多放。这碗饭,够我跳五个小时。”
她说这话时眼睛亮晶晶的,虽然抱怨,语气里更多的是对专业的认真。
她知道为什么要控制体重,知道这一切都是为了角色。
姜宇看着她狼吞虎咽的样子,笑了:“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你不懂。”刘艺菲又夹了一块肉,“达伦导演要求我们保持舞者的体态,体脂率不能超过18%。我的营养师每天给我算卡路里,多一口都不让吃。这碗饭,是偷来的快乐。”
她说完自己都笑了,那笑容很灿烂,带着点孩子气的狡黠。
“演技进步很大。”姜宇说,“刚才那条戏,我在门口看了全程。那种从内到外的崩溃感,很真实。”
刘艺菲停下筷子,看着他:“真的?你觉得好?”
“真的。”姜宇认真点头,“特别是砸瓶子的那个瞬间;不是愤怒,是恐惧。你抓住了那个角色的核心:她不是疯了,她是被自己逼疯了。”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你处理得很有层次。一开始是努力控制,然后控制不住,最后彻底崩溃。这三个阶段的过渡很自然,不像在‘演’,像真的在经历。”
这番话让刘艺菲的眼睛更亮了。
她放下餐盒,擦了擦嘴,坐直了些:“你知道吗,为了这场戏,我做了很多准备。”
她开始掰手指:“第一,看了十几部关于精神分裂症和强迫症的纪录片。第二,去UCLA医学中心见了心理医生,聊了两个小时。第三,达伦导演给我布置了‘林馨日记’的作业;我要以林馨的身份写日记,每天都要写,记录她的想法和感受。”
她说得很投入,手在比划着,完全忘了自己还穿着被汗水浸湿的舞衣,头发凌乱,妆也花了。
姜宇觉得,这一刻的她,比任何精心打扮的时候都好看。
“所以你今天……”姜宇指了指她的状态,“是刻意保持这种‘半出戏’的状态?”
刘艺菲点头:“达伦导演说,林馨这个角色不能完全抽离,否则下次开拍又要重新进入。也不能完全沉溺,否则人会真的出问题。要在中间找一个平衡点,记得自己是刘艺菲,但身体的记忆还是林馨。”
她说得很专业,很冷静,姜宇能感觉到她话语下的紧绷。
这种“半入戏”状态其实很危险。
演员要在自我和角色之间来回切换,就像在悬崖边上走路,稍有不慎就会坠入深渊。
很多优秀的演员都因此患上抑郁症,甚至更严重的问题。
“那你怎么确保自己不真的崩溃?”姜宇问。
刘艺菲想了想,指了指餐盒:“我会给自己设定‘开关’。比如吃饭的时候,我就是刘艺菲。要吃得开心,要享受食物。”
她又指了指不远处的排练厅,“跳舞的时候,我就是林馨。要痛苦,要挣扎,要追求完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