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速通诸天,红尘戮仙 第124节

  他的声音不高,却如刀锋破空:

  “这也能算是魔性?”

  宋缺怔住,那一瞬间,他眼中那道固守数十年的刀意,竟似有了一丝松动。

  他看着眼前这个白衣年轻人,不过二十余岁,已是一统魔门的太上道主,名副其实的天下第一人,更是随手便能搅动天下风云的绝顶存在。

  但此刻,他说的不是武功,不是权谋,不是帝王霸业。

  他说的是,让这世上,再无人上人,宋缺忽然想起很多年前,自己还年轻的时候。

  那时他也曾意气风发,也曾想过以手中之刀,扫平天下不公,还万民一个清平世界。

  那时他也曾以为,长刀所向,无坚不摧,只要武功够高,便能改变一切。

  后来他才知道,能改变的从来不是刀,是人。

  而人最难改的不是别人的命运,是自己的心。

  他沉默良久,接着抬起左手,“铮”的一声,墙上那把厚背大刀,像活过来般发出清越的吟音,刀身在鞘中震颤如龙吟。

  竟自行跃出鞘口半尺,那景象诡异至极,仿佛有一只看不见的手正握在刀柄上,缓缓拔刀出鞘。

  不是真气外放,不是隔空取物,那是宋缺与刀之间,数十年如一日的相知相守。

  那是人养刀、刀养人,彼此早已不分你我、浑然如一的境界。

  宋缺隔空虚抓,厚背大刀如被无形的绳索牵引,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弧线,稳稳落入他横亘伸出的左掌之中。

  就在他握住刀柄的那一刻,整个磨刀堂,忽然变了。

  一道刀意,如山岳横移,如江海倒灌,如天地合拢,以宋缺为中心向四面八方无声无息地朝慕墨白迫去。

  那刀意无形无相,却如铜墙铁壁,凝实得几乎可以用手触摸。

  堂中空气仿佛被瞬间抽空,墙上的宝刀齐齐发出低沉的共鸣,连窗外那株千年槐树都似微微颤栗。

  慕墨白立于刀意正锋,他白衣如雪,纹丝不动,周身气机自然而然地勃发流转,如清风拂过水面,将那铺天盖地的刀意消弭于无形。

  他的衣袂甚至没有扬起,发丝甚至没有飘动,仿佛那足以令任何宗师心神俱裂的刀意,不过是一场无关紧要的微风。

  旋即,慕墨白望着宋缺手中那把厚背大刀,眼神中带着纯粹的欣赏:

  “神是心神,意是身意,每出一刀,全身随之,神意合一。”

  他欣然颔首:

  “着实是一把好刀。”

  宋缺手握长刀,刀锋未出鞘,刀意已满堂。

  他凝视慕墨白,那目光不再是先前的复杂与审视,而是两个立于武道巅峰之人,在即将交手前的最后对视的郑重和肃然,也带着一丝惺惺相惜。

  “杨道主好眼力。”

  宋缺的声音平静如常,却隐隐带着金石相击的清越之音:

  “宋某之刀法,重的是身意。”

  他语气微顿,缓缓抬起手中长刀,刀鞘与刀身在光线下融为一色:

  “所谓身意,是将过往所有刻苦锻炼、所有生死实战、所有胜败荣辱,一刀一刀刻进筋骨里,刻进血脉里,刻进精神里,不必思考,不必斟酌,不必犹豫。”

  “遇敌之时,心还未动,身已先行。”

  他的声音不高,却一字一句,如刀刻石:

  “这便是宋某的刀。”

  慕墨白静立不动,凝神倾听。

  宋缺继续说道:

  “刀法有三重境界,有法,无法,以及有法与无法之间。”

  他横刀于胸,刀鞘映着从窗棂洒入的天光,如一道冷电:

  “有法,是地界的层次,一招一式,有迹可循,有规可依。”

  “无法,是天界的层次,不拘招式,不拘规矩,随心所欲,意到刀到。”

  他顿了顿,眼中精芒乍现:

  “而有法中暗含无法,无法中暗含有法,这是天地人浑合为一的最高层次。”

  “唯有将天地之道、人心之念、刀锋之意三者贯通相连,方能臻至无法而有法,有法而无法的境界。”

  宋缺缓声道:

  “宋某习刀大半生,方入此境,至此刀刀之间可回气,招招之末可蓄力,战三日三夜,气力永不衰竭。”

  话落,磨刀堂中,刀意如潮。

  那不再是先前试探性的刀气威压,而是一代刀道宗师毕生所悟的锋芒所在。

  墙上十余把宝刀齐声嗡鸣,如朝圣,如拜服,窗外的槐树沙沙作响,叶落如雨,连那块黝黑的磨刀石,都似在微微震颤。

  慕墨白立于刀意正中,白衣猎猎,长发飞扬。

  他的眼眸中,第一次露出了极致的认真,不是忌惮,不是凝重,甚至不是战意。

  是欣赏也是期待,是那种立于山巅的孤独之人,终于遇见另一个同在山巅者的欣然。

  他一手背负身后,一手轻抬身前,袍袖无风自鼓。

  随即,他开口道,声音平静如初:

  “天人之境的刀,才是货真价实的天刀。”

  慕墨白直视宋缺,那双眼眸澄澈如秋水,却隐隐透着连他自己都未必察觉的灼热:

  “宋阀主。”

  他的右手从身侧缓缓抬起,五指轻舒,虚空凝立,不见任何真气外放,不见任何锋芒毕露,只是简简单单地抬手,却仿佛已将整个磨刀堂的气机都纳入掌中:

  “请。”

  这一个字,如春风化雨,如雪落寒潭。

  没有挑衅,没有倨傲,甚至没有分毫的火气。

  只有一个立于武道巅峰之人,对另一个同样立于武道巅峰之人,最郑重的邀约。

  宋缺看着他,看着这个白衣如雪、眉眼清冷的年轻人。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自己也曾这样站在磨刀堂中,等待着那个永远没有赴约的人。

  他也曾这样抬起刀,对着空无一人的堂心,对着那块刻满名字的磨刀石,对着墙上那些沉默的宝刀。

  那时他在等一个人,等了二十年,没有等到,反而等到那个人的弟子,只觉造化因果甚是奇妙。

  宋缺思及此处,周身气机莫名一敛,那铺天盖地的刀意,如潮水般退去。

  磨刀堂恢复了先前的宁静,墙上的宝刀停止了嗡鸣,窗外的槐树也不再颤抖。

  宋缺握着刀柄,没有松手,声音低沉:

  “杨道主,宋某尚有一事不明,你说要代天监察天下,要以天下万民为主,要终有一日使太上道不复存在。”

  “但你可知,这需要多少年?”

  “十年?百年?千年?”

  他直视慕墨白:

  “你活不到那一日,你的门人活不到那一日,甚至你扶持的那个李世民,他活不到,他的子孙也活不到。”

  “你今日在此与我论道,谈天下苍生,谈万民为主,但百年之后,你已是一捧黄土,你的太上道或已分崩离析,你留下的那些制衡之策、监察之法,早被后世帝王一一废黜。”

  宋缺盯着慕墨白,目光灼灼:

  “那时,你今日所做这一切,又有何意义?”

  堂中,寂静如初。

  慕墨白没有说话,他只是负手而立,望着窗外那株槐树。

  槐花如雪,纷纷扬扬。

  良久,他开口,声音很轻,轻得像落在刀刃上的雪:

  “宋阀主,你当年追杀家师,从岭南到西域,又从西域回岭南,追了多久?”

  宋缺微微一怔:“大抵有一年。”

  “追上了吗?”

  “没有。”

  “你等他来岭南赴约,等了多久?”

  “二十余年。”

  “等到了吗?”

  宋缺没有回答。

  慕墨白双眼深邃,径直望着宋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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