速通诸天,红尘戮仙 第75节
“料想随我名声愈大,愈有头铁之人,想来撞我这个南墙。”
“头铁?”叶孤城重复了一遍这个稍显怪异的字眼,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平静道:“或许吧。”
他倏然话锋一转:
“早就耳闻峨眉派三英四秀之名,本以为是江湖后起之秀,剑法少说还需一二十年,方能堪堪入眼。”
叶孤城说到这,目光如实质般落在英挺青年道士身上:
“不知你是用方才的金光武学,还是以剑术......击败西门吹雪?”
最后几个字,他说得很慢,像是对自身来说,西门吹雪的名字,本身就像一柄出鞘的剑,带着寒意与重量。
慕墨白忽然笑了,不是冷笑,也不是嘲弄的笑,而是一种带着些许了然和无聊的笑。
“我就知道叶城主也是一个头铁不信邪的人。”
他边说边挽起了右手的道袍袖口,露出一截肤色如玉的小臂,再竖起五指修长,掌缘干净的右手。
“我惯喜欢以掌化剑。”慕墨白语气寻常得像在讨论今日天气:
“叶城主,想来试一试吗?”
周遭所有人都愣住了,也就苏少英和陆小凤等人像是习惯了,但还是不免瞪大眼睛,深怕没能看清等会的巅峰一战,就连花满楼也微微侧首,仿佛想听得更真切一些。
不过对于不曾见识过英挺青年道士击败西门吹雪场面的人而言,这已不是狂妄,这简直是......荒谬。
叶孤城的眼神,终于彻底冷了下来,那不是愤怒的冰冷,而是一种绝对的、属于剑的冰冷。
当这种冰冷达到极致时,反而生出一种极致的静,静到极点,便是动。
忽然间,一声龙吟,剑气冲霄。
没有人看清叶孤城是如何拔剑的,甚至没有人看到剑光是从何时开始亮起的。
当观战之人的目光终于捕捉到那道光芒时,整个王府门前,都已被那道辉煌绚烂、迅急凌厉到无法形容的剑光所充斥。
剑光起时,叶孤城的人仿佛已与剑合而为一,又仿佛他已不存在,存在的只有这一剑。
就因其剑气像是并非从他剑上发出,而是从他周身上下沛然勃发,森寒刺骨,直透骨髓。
只见剑光如惊虹,如掣电,如九天银河倾泻,犹如穷尽了剑法的一切变化,又仿佛超脱了一切变化。
慕墨白面对这天下无双、惊艳绝伦的一剑,只是用右手向前拂了一下,如同拂去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驱赶一只扰人清梦的蚊蝇,动作轻柔,甚至带着点漫不经心。
“叮!”
响起一声清越的脆响,似琉璃盏轻轻相碰,又似冰棱断裂。
那漫天席卷、辉煌灿烂、似能吞噬一切的剑光,戛然而止。
叶孤城那人与剑合、如仙如幻的身影,陡然凝滞在半空,距慕墨白的掌心,仅有半尺之遥。
他手中的剑,那柄天下闻名的宝剑,剑尖正抵在英挺青年道士的掌心。
若仔细看,就能发现并非抵住,而是猛然间停住,就像是有一层无形无质、却又绝对无法逾越的屏障,横亘在剑尖与皮肉之间。
剑身仍在发出清越的嗡鸣,剑气兀自不甘地吞吐,却再难前进分毫。
叶孤城那双永远平静如寒潭的眼眸中,第一次清晰地映出了愕然,以及一丝茫然。
他毕生修为所聚,自信无人能破的天外飞仙,竟被人如此轻描淡写地,用一只肉掌挡住了,宛如大人随手按住了孩童挥舞的木剑。
慕墨白看着近在咫尺的叶孤城,望着他眼中那一闪而逝的波澜,轻轻叹了口气。
“剑法无瑕无垢,诚然已是人间绝巅。”
英挺青年道士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叶孤城耳中,也传入在场每一个屏息凝神的人耳中。
“可惜,剑是剑,人是人。”
话音落下的同时,他那拂出的右掌,五指微拢,并未用力击打,只是就着那停滞的剑势,掌心向前,轻轻一送。
“噗!”
一声闷响,没有惊天动地的碰撞,没有真气爆发的轰鸣,叶孤城只觉得一股无可形容、无可抵御、甚至无法理解的磅礴巨力,顺着剑身传来。
那力量并非刚猛冲击,而是浑然一体、沛然莫御,似乎整个天地随着这一掌推了过来。
他凝聚的剑气、护体真气,在这股力量面前如同纸糊般脆弱。
手中宝剑发出一声悲鸣,脱手飞出,化作一道流光不知坠向何处。
叶孤城身形如同断了线的风筝,又像是被无形巨锤击中,白衣身影划过一道弧线,向后抛飞。
“砰”地一声,重重摔在十丈开外的青石地上。
尘土微扬,全场死寂,落针可闻。
第96章 望能得见青天之上,是否真有琼楼玉宇!
所有人都呆住了,大脑一片空白。
陆小凤忍不住在想当初的西门吹雪是否也是这般败下阵来,
他张着嘴,连那两撇标志性的胡子都忘了去捻。
花满楼双眼无神面向叶孤城坠地的方向,温润的脸上第一次失去了惯有的从容微笑。
一招,严格来说是只有两招。
第一招,叶孤城倾尽全力使出天外飞仙,被一掌轻描淡写地停住,第二招,英挺青年道士随手一掌,那位白云城主便如同稚子般摔倒在地。
只见叶孤城没有鲜血狂喷与筋骨断裂的惨状,他甚至很快便以手撑地的站了起来。
但他一身白衣沾尘,发冠微乱,那张永远如冰雪雕琢、不染凡尘的脸上,血色尽褪,只剩下一种近乎虚幻的苍白。
更重要的是,眼中那属于绝顶剑客的孤高绝世精气神,仿佛都被这一掌打散了,只剩下空洞与涣散。
叶孤城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自己微微颤抖又空空如也的双手,不知是在想些什么。
如此既非苦战之后的惜败,又不是阴谋算计的暗败,乃是犹如高山仰止、皓月当空般的绝对差距下,毫无悬念又带着一丝荒唐感的碾压,给人带来的挫败感实在是难以形容。
尤其是对骄傲到自认为江湖无有对手的人而言,打击更是重的不能再重。
慕墨白收回手掌,袖袍垂下,遮住了那截小臂,他瞥了远处失魂落魄的剑客一眼,淡道:
“剑是死的,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心也是活的。”
“白云城主的剑法,已如青天白云,无瑕无垢,可惜,剑法无垢,心中未必。”
叶孤城身体几不可察地一震,缓缓抬起头,望向英挺青年道士。
他那双空洞的眼眸中,渐渐有了一丝焦距,一丝复杂难言的情绪开始凝聚,除却震惊、屈辱、茫然的情绪之外,似乎还有某种被洞穿隐秘的寒意。
慕墨白抬眸,目光仿佛越过了王府的高墙,投向遥远而深邃的夜空。
“我是一名道士,稍微会一些算卦,不知白云城主是否要我卜上一卦。”
叶孤城惊疑不定:“卜卦?”
“方才瞧见叶孤城的天下无双的剑法,已算是给了卦金,便送你一首打油诗。”
慕墨白声音轻缓:
“皎皎空中孤月轮,何曾俯首照沟尘?金鳞本非池中物,奈何心向紫宸昏。”
“缎带牵丝演大戏,蜡像藏影露痕深,寂寞非关高处寒,剑隙难掩欲海沉。”
众人闻言,只觉诗句平仄不算工整,却带着一种奇特的韵律和机锋,每一句都仿佛意有所指,指向某些深埋的隐秘。
而在叶孤城听来,脸色由苍白转为煞白,又由煞白转为一种奇异的潮红。
他死死盯着英挺青年道士,嘴唇翕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那诗句中的孤月、金鳞、紫宸、缎带等字眼,都像一根根冰冷的针,刺入自身内心最深处、最不可告人的角落。
叶孤城怎么都无法理解,自己那堪称巧夺天工,天衣无缝的谋划,为何会被这道士看穿。
“名满天下,仪态如仙,武功高绝,常人毕生所求,叶城主早已尽有。”
慕墨白淡若清风:
“可为了练剑,酒不饮,茶不沾,尘世欢愉,尽皆抛却,就此得了一身举世无双的剑法,却也凿空了身为人的七情六欲,心中怕是也造出了常人无法忍受的空洞吧。”
叶孤城浑身剧颤,眼神更加难明。
“寂寞本是剑客唯一的伴侣,但比寂寞更可怕的,是那幽深难耐、足以吞噬自身一切的孤寂。”
慕墨白的声音仿佛带着某种直指人心的力量: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再纯粹的心志,再坚定的忍耐,经年累月,面对这无边孤寂,也终有尽头。”
他顿了顿,语气微沉:
“当这孤寂累积到无以复加,或许连死,都成了一种解脱,甚至是一种......有趣的尝试。”
叶孤城错愕不已:“你究竟......是怎么发现的?”
“就算失败,若能身死在自己所看重的人剑下,怕也是甘之如饴。”慕墨白不紧不慢地开口:
“如此也能打破那足以令自己发狂的孤寂,更能为自己那波澜不惊,已然看到尽头的人生,涂抹上最后浓墨重彩的一笔。”
“轰!”
叶孤城只觉得脑海中像是有惊雷炸开,就感觉英挺青年道士的话语,比方才那一掌更狠、更准,直击自身内心最脆弱,连自己都不敢直视的隐秘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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