速通诸天,红尘戮仙 第89节
说罢,转向小乞丐时,语气又缓和了些许,更称得上是和颜悦色:
“希白,这是你的师兄,他姓杨,名虚彦。”
侯希白一听慌忙抬眼,又撞上这位杨师兄的目光,不禁嗫嚅着,声音细如蚊蚋:
“师......师兄。”
青袍少年也就是慕墨白,打量着眼前这个瘦骨嶙峋、脏兮兮的小乞丐,唇角笑意深了些许,像是染上些微温度。
“只是看着有些瘦弱而已,骨骼匀称,眉眼底子极佳,洗干净了定是个俊秀胚子,倒是甚合花间派武功路数的要求。”
他声音轻缓,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
“看这身世,多半也无需再经历斩俗缘。”
“师弟,以后多多关照。”
侯希白见这位光彩照人的师兄态度如此亲和,紧绷的心弦不由得松了一分,连忙摆手:
“不敢不敢,是希白今后要请师兄多多关照才是。”
“希白。”
石之轩的声音突然插入,依旧平淡,却让院中气氛陡然一凝。
他目光落在侯希白脸上,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记住,今后你习武,若不能时时刻刻抱着有朝一日需杀死自己师兄的念头,那么终有一日,你必会被你的师兄所杀。”
侯希白浑身一震,骇然抬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
石之轩却不再看他,转向慕墨白,眼神恢复了之前的冷澈:“我圣门不养废物,你也记住,望你们师兄弟二人皆铭记于心。”
他顿了顿,目光在两人之间扫过:
“希白,你更要小心你的师兄,莫要被他的表象所惑。”
说罢,不管侯希白瞬间苍白的小脸和震惊茫然的眼神,石之轩对慕墨白吩咐道:
“你先带希白去收拾一番,净身更衣。”
随即,一拂衣袖,转身便朝不远处一间紧闭的房门走去,背影决绝,再无半分温情。
院子里只剩下两个少年,以及满地寂静的落叶。
侯希白还沉浸在方才那番冷酷话语带来的冲击中,呆呆地站着,直到慕墨白温和的声音响起:
“走吧,我先带你去沐浴更衣。”
他如梦初醒,慌忙跟上慕墨白的脚步。
两人沿着回廊走了一小段,侯希白终于忍不住,鼓起勇气,小声问道:
“师兄,石师方才......是什么意思?同门师兄弟,为何要要生死相搏?”
慕墨白脚步未停,侧脸在廊柱阴影下显得格外平静:
“我圣门源流复杂,涵盖阴癸派、花间派、邪极宗、灭情道、补天阁、天莲宗、魔相宗、真传道。”
“石师天纵奇才,一人身兼花间派与补天阁两家之长。”
“我自小随石师,学的是补天阁的功夫,而你......”他看了侯希白一眼:
“根骨性情适合风雅之道,将来要继承的,便是花间派的衣钵。”
“花间、补天,虽同出一师,但武功路数、心法理念迥异。”
“石师收我们二人,便是要我们各自学成之后,为他演一场......既分高下,也决生死的比斗。
侯希白听得心头发凉:“既为同门,如何能自相残杀?这......这岂是正道?”
“正道?”慕墨白轻笑出声,那笑声里带着一丝淡淡的嘲讽:
“看来师弟流浪市井,还未曾听过一些江湖事,圣门不过是我们两派六道中人的自称。”
“在江湖上,在那些名门正派口中,我们一贯被称作魔门。”
“魔......门?!”
侯希白失声,这两个字像冰锥刺入他的耳朵,一下子什么都明白了,能叫魔门的门派,又岂是什么善类。
慕墨白语气平静:
所以,同门相残算什么,两派六道之间,甚至同派之内,为了武功秘籍、权势利益,尔虞我诈、你死我活的内讧,从来都是家常便饭。”
“石师今日所言,不过是提前将这规则摆在了明面上罢了。”
侯希白沉默良久,才又迟疑地开口:“那......师兄你方才对我,为何那般和善?”
他实在无法将眼前这个风姿如玉、言语温和的师兄,与魔门、生死相搏联系起来。
慕墨白停下脚步,他们已经来到一排厢房前,他转身,仔细端详着侯希白脏污小脸上那双清澈犹存的眼睛,忽地笑了笑。
“或许是因为,你如今活脱脱一副误入狼群的小羔羊模样,让人看了实在难以立刻生出欺凌之心。”
他语气依旧轻缓,但接下来的话却让侯希白脊背微寒:
“不过话说回来,小羔羊总要长大,待你养好了身子,学了本事,有了锋利的角,那时候的较量,才不会那么无趣,不是吗?”
慕墨白推开其中一扇门,里面是一间整洁的屋子,有床榻、桌椅,还有一个大木桶。
“师弟,你先进去稍候,稍后自会有仆役送来热水和干净衣裳。沐浴之后,好生休息。”
“之后的日子,石师会先为你调理身体,打好根基,然后才会正式传授你花间派的诸般技艺。”
慕墨白交代完毕,转身欲走。
“师兄!”侯希白突然又叫住他,问出了盘旋在心头许久的疑惑:
“你最开始说的斩俗缘,又是何意?”
慕墨白的身影在门口顿了顿,他半侧过身,廊下的光勾勒出他优美的侧脸线条,语气平静无波:
“越是厉害的武功,对修炼者的天赋、心性要求便越高,顶尖武学需要的传人更是要万里挑一。”
青袍少年不急不缓的讲述:
“因此很多顶尖武功往往会出现,有功法但是没有合适的人修炼的情况,为此很多势力都会到处搜罗好苗子。”
“而我圣门做事没有任何忌讳,一旦看到好苗子,如果是孤儿那就正好,不是孤儿,也能让他变成孤儿,也就是所谓的斩俗缘。”
“以至凡是被本门看上的,只要年纪不太大,都会被屠灭满门。”
侯希白脸色煞白,一股寒意从脚底窜起,他也不知该是庆幸自己是个孤儿,还是该悲哀自己的身世。
“正因如此,本门常被世人冠以魔门之名,也由于在本门之中,既是师门长辈,又是杀父仇人的情况屡见不鲜,养出来的门人多是亲情淡薄、自私自利之辈,便也愈发坐实魔门的称呼。”
侯希白看着师兄平静的侧影,犹豫再三,还是低声问道:
“那师兄你.....你也经历过斩俗缘吗?”
慕墨白闻言,轻轻笑了一声。他转回身,正对着侯希白,脸上依旧挂着那抹浅淡的笑容,眼底却似有寒星闪过,深不见底。
“你我也算有缘。”他慢条斯理地说:
“我亦是孤儿,不过我尚在襁褓之中时,便已全家死绝了。”
他语气微顿,仿佛在斟酌词句,再以一种近乎漠然的平淡口吻说道:
“若我没记错石师偶尔提及的往事,动手的似乎是我的亲叔父。”
侯希白倒吸一口凉气,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
“这么算来,我也不能算真正的全家死绝,毕竟那位叔父理论上还活着。”
慕墨白嘴角笑意加深,却无半分暖意:“不过我想如今这世上,大约也没人敢去斩我这最后的俗缘了。”
“而他自然也算我的杀父仇人,如此我勉勉强强,大概也能算是个符合要求的孤儿吧。”
侯希白听得心头发堵,无言以对,万万没想到,眼前这位风采照人、仿佛不食人间烟火的师兄,身世竟比自己凄惨百倍。
他想起自己刚才那点自怜自艾,顿感羞愧,期期艾艾地想道歉:“师兄,我......我不是有意......”
慕墨白打断他,摊开双手,青袍衣袖如水垂下:
“你看我可有半分苦大仇深,怨天尤人的模样?”
侯希白怔住,仔细看去,师兄神色坦然,目光清正,确实寻不出一丝阴霾。
“既入同门,便是有缘。”
慕墨白向前走了一步,靠近了些,声音压低,带着一种奇特的韵律:
“我这做师兄的,便先教你一个清心诀,日后无论遭遇何事,心中默念,若能真正做到,这世上便再无人、无事可以动摇你的心境根基。”
侯希白不由屏息凝神。
只听慕墨白缓缓念出九个字,字字清晰:
“没必要,无所谓,不至于。”
说罢,便大步离开。
......
八年后。
光阴如梭,八年弹指而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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