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8,从抱着孩子上大学开始 第147节
1986年3月,惊蛰刚过,京城的冻土在春雷声中酥松,柳梢也染上了第一抹鹅黄。
年味尚未散尽,但谢建军和他身后的谢氏产业机器,已经伴随着春天的脚步,全面开动起来。
春节“家族董事会”定下的战略,如同注入肌体的强心剂,让每个板块都呈现出,前所未有的活力和紧迫感。
深镇,蛇口工业区,未名华南事业部。
新租下的仓库前,停着三辆崭新的“东风EQ140”卡车和两辆“解放”牌厢式货车。
车头挂着大红绸花,车门上“速达物流”的蓝色标识,在南方三月的阳光下格外醒目。
谢建民穿着一身不太合身、但浆洗得笔挺的藏蓝色“的卡”中山装,脚蹬新皮鞋,正带着几个同样穿着崭新蓝色工装的司机,做发车前的最后检查。
“机油、水箱、胎压、灯光、刹车……一样都不能马虎!”谢建民的声音带着一丝紧张,但更多的是亢奋。
他手里拿着谢建军从京城传真过来的《车辆出勤检查表》,一项项核对。
“这趟是咱们速达物流成立后的第一趟正式营运,跑深镇到京城,拉的是电脑计算机,这东西可金贵了,价值非常的高,不能出半点岔子!”
“放心吧,谢总!都查三遍了!”一个老司机笑着应道,对谢建民的新称呼还有些不习惯,但眼神里充满了对这份新工作的珍惜。
他们是谢建民从原来县运输队,带出来的骨干,也是速达物流的第一批员工。
工资比在县里高了近一倍,还有出车补助,更重要的是,车是新的,公司是自家的,干得有劲头。
“好!出发!路上注意安全,按时间表走,到了京城打这个电话报平安!”谢建民将写有京城中转站电话的纸条,交给带队的司机班长,用力拍了拍车门。
卡车轰鸣着驶出仓库,汇入深南大道日渐繁忙的车流。谢建民看着车队远去,深吸了一口带着海腥味的空气,攥紧了拳头。
老三给了他天大的机会和信任,他必须把这事干成、干好!转身回到简陋的办公室,仓库隔出来的一个小间。
他开始对着墙上的全国地图,和刚刚学会看的《运输成本核算表》,琢磨下一趟从深镇到京城,拉未名电脑的排班和配载。
谢建军给他报的培训班,四月初在羊城开班,他恨不得现在就去。
几乎同一时间,魔都,南京西路。
一座老式石库门建筑的二楼,刚刚完成简单装修。墙面刷得雪白,木地板重新上过漆,靠窗的位置摆着几张绘图桌,和一个人体模型,墙上贴着不少从港城、日国画报上剪下来的时装图片。
这里,就是“芸想”魔都设计工作室,兼华东办事处临时驻地。
谢建红带着设计师小王,以及从京城店抽调来的,一个机灵的销售组长,三天前就到了魔渡。
此刻,她们正在面试第三个,来自魔都纺织工业专科学校,服装设计专业的应届毕业生。
“你的这张效果图,腰身这里的处理,是怎么考虑的?”谢建红拿起一张应聘者带来的设计草图,用还带着些西江口音的普通话问道。
来魔都几天,她强迫自己多听多说,进步很快。
应聘的姑娘叫苏婉,梳着时下流行的“招手停”发型,穿着自己改过的白衬衫和背带裙,略显紧张但眼神清亮。
“阿姨,我觉得今年流行宽松轮廓,但完全宽松会显得没精神。所以我想在腰部这里,”她用手指在图上虚划了一下说道:“加一个可调节的抽绳或者装饰腰带,这样既能保留宽松的时髦感,又能根据顾客身材和喜好,稍微收出一点腰线,更显比例。”
谢建红和小王对视一眼,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满意。
第119章 麻烦找上门了
这姑娘有想法,懂实用,不是那种只会在纸上画夸张舞台装的。
更重要的是,她称呼“阿姨”而不是“老板”或“谢总”,让谢建红觉得亲切实在。
“小苏,你对我们‘芸想’了解多少?如果让你设计一组,针对魔都年轻上班族的春季通勤装,你会怎么想?”谢建红继续问道。
苏婉显然有备而来:“我来之前,特意去淮海路、南京路的几家大百货看过,也观察了路上年轻女同志的穿着。魔都姑娘讲究‘时髦’和‘品位’,不喜欢和别人穿得一样,但又不能太出格。
我觉得可以做一个‘精致休闲通勤’系列,面料用好一点的混纺或者轻薄羊毛,颜色不要全是黑灰蓝,可以加一些莫兰迪色系(当时还没这词,但意思到了)的烟粉、豆绿、米驼。
款式上,在基础的衬衫、西裤、A字裙上,加一些小心思,比如不对称领、袖口卷边设计、隐藏的口袋等等。
价格可以比市场同类稍高一点,但品质和设计感要明显看出来。”
“莫兰迪色系?不对称领?”谢建红默默记下这些新词,心里已经基本定了主意。
这姑娘,有眼光,懂市场,说话有条理,正是她急需的人才。
“好,小苏,你被录用了。实习期三个月,实习期工资一个月80块,转正后120块,做得好有奖金。
你明天能来上班吗?咱们时间紧,春装要打样,夏装要开始构思了。”谢建红干脆利落的说道。
苏婉惊喜地瞪大眼睛,连连点头:“可以的,阿姨!我明天一早就来!”
送走苏婉,谢建红对小王说道:“咱们在魔都的跟,就算扎下第一颗钉子了。
你抓紧把招聘打版师傅,和样衣工的消息放出去。地方小了点,先将就,等业务稳定了,咱们找更好的地方。
眼下最要紧的,是把魔都市场的口味摸透,做出几款能打响头炮的样衣来!”
京城,中关村,未名公司总部。
谢建军的办公室,气氛则要凝重许多。他面前摊着两份刚刚收到的传真。
一份来自港城,是赵建国紧急汇报的坏消息:尽管美国没有出台新的公开禁令,但英特尔(Intel)和几家主要的日国存储器厂商,悄然提高了对华出口的“审查标准”,和“最小订单量”。
虽然8088等“老旧”产品还能买到,但价格又有了5%-8%不等的上浮,且交货期变得更加不确定。
更重要的是,对于80286等新一代产品,代理商的口风变得异常谨慎,暗示“需要更长时间申请特别许可”,短期内大批量拿货希望渺茫。
另一份来自电子工业部李处长办公室,是有关“国家集成电路与计算机系统重大专项”的,进一步非正式消息。
专项的轮廓越来越清晰,投资规模巨大,但首批入围的“核心承担单位”名单正在酝酿,几乎清一色是中科院相关院所、重点高校实验室,和少数几家国字号电子工业巨头。
像未名这样的民营企业,目前看,最多只能以“协作单位”或“外围供应商”的身份,参与部分非核心课题,想进入主导研发和资源分配的核心圈,难如登天。
两份传真,一份是市场层面的“隐性卡脖子”,一份是战略层面的“资源倾斜与排斥”,共同指向同一个残酷现实。
在核心技术领域,没有自主能力,就只能仰人鼻息,被排除在主流游戏之外。
谢建军盯着传真,良久,抓起红色电话,要通了魔都。
“向东,情况有变,比预想的更紧迫。”他言简意赅的说道:“港城那边传来消息,286以上的芯片,以后会越来越难搞。
部里的大专项,咱们挤进核心圈的机会很小。”
电话那头,陈向东倒吸一口凉气说道:“谢董,那咱们的下一代机型……”
“286的整机研发,转入技术预研和储备,优先级降低。集中所有资源,做两件事。”谢建军的语气斩钉截铁,没有丝毫犹豫的说道。
“第一,保障现有0520(8088)机型的生产和市场,这是咱们的现金牛,不能丢。
让建国不惜代价稳住供货渠道,同时加快与太湖苏南厂,那些国产仿制芯片厂的合作,哪怕性能差点,也要有备份。
第二,魔都‘轩辕’项目,优先级提到最高!告诉陆老师,不要管什么通用CPU了,就按照‘应用驱动、专用优化’的思路,集中全力,攻关那个矢量字体渲染协处理器!
我要他们在年底前,拿出可以流片的设计方案!资金、设备、人员,全力保障!这是咱们打破僵局,争取未来话语权的唯一可能!”
陈向东感受到了,谢建军话语中的决绝,立刻应道:“是!谢董,我明白轻重了!我马上向陆老师和张教授传达,重新调整研发计划和资源!”
挂了电话,谢建军又拨通了刘强的分机:“刘强,来我办公室一趟。”
几分钟后,刘强匆匆进来。
“两件事。”谢建军示意他坐下说道:“第一,配合老刘的应收账款清收小组,加大对各部委、大企业回款的催收力度。
必要的时候,可以给出极小幅度的现金折扣激励。现金流是生命线,必须尽快改善!
第二,你们市场部,立刻着手准备一份,详尽的龙国彩电市场,与产业分析报告。
我要知道市场规模、增长预测、主要品牌、价格区间、技术来源、政策门槛、渠道特点,越详细越好。给你一个月时间。”
刘强愣了一下问道:“谢董,咱们真要上彩电?这跨度是不是……”
“先摸清楚情况。知道水有多深,才好决定下不下水,怎么下水。”谢建军目光深邃的说道。
“未名在电脑上的仗,是硬仗,是持久战,需要弹药,也需要备份。家电,可能是另一个战场,也可能是补给线。去吧,抓紧办。”
三月下旬,一个周六的下午。
谢建军难得没有去公司,而是在岳父林志远家的书房里,两人对着棋盘,但心思显然都不在黑白子上。
“建军,你上次说的彩电,我帮你打听了一下。”林志远落下一子,缓缓开口说道:“情况确实在变。轻工部那边,有声音认为现有的‘定点生产’体制太僵,限制了发展,也挡不住进口货冲击。
可能……会有选择地放开一些口子,比如允许地方有实力的企业,与现有定点厂合作,或者在一些新批准的‘彩电国产化配套项目’上,引入竞争。”
谢建军眼睛一亮:“爸,您的意思是,有门缝了?”
“门缝是有,但想挤进去,不容易。”林志远端起茶杯说道:“首先,你得有‘实力’。这个实力,不光指钱,更指技术能力、管理能力,还有……地方上的支持。
其次,你得有‘抓手’。比如,你能引进一条比较先进的生产线,或者能在某个关键零部件,比如遥控器、某些电路上,实现国产化替代。
最后,也是最难的,你得找到‘合作伙伴’。一家有牌照、但可能经营困难、愿意让渡部分利益,或产能的定点厂。”
谢建军默默记下,问道:“爸,如果我想去日国考察彩电生产线,您有没有什么渠道或者建议?”
林志远沉吟片刻后说道:“我有个老同学,退休前在电子进出口公司,和日国几家家电企业打过交道。
我帮你问问,看能不能搭个线。不过建军,这事急不得,也亏不得。你要真有意,第一步不是出去看,而是先把家里(公司)的底子打好,把调研做扎实。
不然,你出去和人谈,人家看你是个做电脑、卖衣服的,未必当真。”
“我明白,爸。稳扎稳打,谋定后动。”谢建军诚恳地说道:“未名和芸想的底子,今年会进一步夯实。彩电这事,我会当成一个三年战略来布局。
今年摸底、蓄势、寻找机会;明年如果有突破口,再考虑实质性投入;后年看情况决定是否大规模进入。”
林志远欣慰地点点头说道:“你有这个定力,我就放心了。记住,生意越大,脚下的根基越要稳。
你这盘棋,现在可是好几条线同时在下,不容易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