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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8,从抱着孩子上大学开始 第162节

  你的任务,是用这120万,至少坚守到明年二月!”

  “第三,集团运维,压到40万。从我开始,所有管理层工资停发,只发基本生活费。

  非必要差旅全部取消。办公室能退租的退租,能合并的合并。告诉所有员工,公司进入生死存亡的‘至暗时刻’。

  愿意留下的,我们铭记于心,共担风险;有更好出路的,我们也不强留,好聚好散。”

  “第四,剩下的140万,作为战略风险储备金,由我直接掌控。除非遇到关乎公司存亡的突发重大事件,否则绝不动用。”他特意看了一眼老刘和谢建红。

  “这包括,如果服装板块再遇到类似这次的恶意攻击,需要应急资金;或者,深镇那边出现不可预料的供应链断供,需要紧急扫货。

  又或者……出现其他意想不到的、可能改变局面的战略机会。”

  他没有明说“彩电”或其他,但在场的人都明白,这140万,是谢建军为这个风雨飘摇的产业共同体,留下的最后一笔,也是唯一一笔可以用于“进攻”或“豪赌”的筹码。

  “这个方案,意味着未来五个月,我们将过得极其艰难,每一分钱都要掰成两半花,每个人都要承受巨大的压力和不确定性。”

  谢建军最后看着众人,目光如炬:“但这是基于现实,我们能做出的、最可能兼顾当下生存,与未来希望的选择。

  可能会有人不理解,会有人离开,会有内部矛盾。但我要说,如果我们自己先乱了,先散了,那就真的完了。”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缓和了些,却更显力量:“我相信在座的各位,相信还在岗位上坚持的每一位员工,相信我们这几年来,建立起来的这支队伍。

  更相信,我们选择的道路,我们正在攻克的技术,是有价值的,是值得咬牙坚持下去的。

  寒冬已至,但春天总会到来。关键在于,我们能不能一起,熬过这个冬天。”

  “现在,”他放下笔说道:“表决吧。同意这个资金分配方案的,举手。不同意的,可以说出你的理由和更好的方案。”

  会议室里再次陷入沉寂。几秒钟后,赵建国第一个举起了手,眼神坚定。

  接着,陈向东在电话里沉声道:“魔都研发中心,坚决执行公司决定,想办法克服困难!”

  谢建红看着弟弟消瘦却挺拔的身影,缓缓举起了手。老刘看着白板上那串令人心惊肉跳的数字,最终也长叹一声,举起了手。

  “好。”谢建军点点头,眼中闪过一抹复杂的神色,有欣慰,有沉重,更有破釜沉舟的决绝:“方案通过。立刻执行。散会。”

  会议结束,众人默默离开,各自肩上都压上了千钧重担。谢建军独自留在会议室,看着白板上那组决定命运的冰冷数字,久久未动。

  九月的抉择,如同在血肉之躯上进行的切割,痛苦而必要。裂痕或许已经产生,但求生的本能和共同的愿景,又将他们暂时捆绑在一起,走向那个注定充满煎熬,与不确定性的冬天。

  而真正的考验,或许才刚刚开始。

  十月,金秋。京城的银杏开始泛黄,天空高远,空气里是清冽的干爽。

  然而,在未名公司和谢氏产业的内部,却感受不到多少收获的喜悦,只有勒紧裤腰带、在寒风中奋力前行的萧索与肃杀。

  谢建军“极限生存方案”的资金分配指令,如同最严厉的军令,迅速渗透到公司的每一个毛细血管。

  深镇,赵建国将办公室搬到了车间,亲自盯着每一颗元器件的领用,和供应商的代表,在嘈杂的车间门口,为一个点的付款折扣,争得面红耳赤。

  他裁撤了部分行政和销售内勤,让留下的员工身兼数职,自己则带着核心骨干,一遍遍跑周边电子厂,寻找更便宜的替代料,甚至拆解部分库存的、有瑕疵但功能完好的旧板卡重复利用。

  与东海公司的合作接触,是他心中唯一的“火种”,他几乎每天一个电话向刘强打听进展,但得到的回复总是“在谈,有希望,但很复杂”。

  魔都,芯片研发中心。陈向东拿着“150万必须完成首次流片”的“死命令”,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

  150万,比陆老师预估的底线还少30万。他不得不和陆老师、张教授关起门来,连续开了几天“神仙会”。

  “共享流片?”张教授眉头紧锁,“这个想法理论上可行,但操作极难。

  现在国内有类似需求的单位不多,而且大家的工艺节点、设计规则、IP保护都不同,协调起来旷日持久,我们等不起。”

  “华越那边,我试探过用未来采购承诺抵扣。”陈向东摇头道:“他们不松口,只说可以考虑分期支付NRE费用,但总额不能少。

  他们也在观望,看我们到底有没有实力和决心。”

  陆老师默默计算着,手指在纸上无意识地划着复杂的电路符号:“也许……我们可以在设计上,做最后的、最极致的优化。

  有几个模块的冗余度,其实可以再降低,一些非关键路径的时序余量,可以压到极限,甚至……某些模拟模块的测试项,可以留到流片回来后,再做重点验证,而不是在流片前做全覆盖仿真。

  这样,或许能省下一些掩模版面积和测试费用。但风险……会相应增加。相当于把一部分‘保险’的钱,换成了‘赌一把’的筹码。”

  “赌?”张教授看向他。

  “嗯,赌我们的设计足够稳健,赌工艺波动在可控范围,赌那些简化验证的模块不会出致命问题。”陆老师抬起头,眼中布满血丝,却有种技术人特有的执拗和疯狂。

  “建军把筹码压给我们了,我们没有退路。这30万的缺口,必须从技术里抠出来!我和学生们重新过一遍所有模块,每一个晶体管,每一条走线,都再想想,能不能更省,更快,更‘刚刚好’!”

  一场围绕“150万生死线”的、近乎自虐式的技术优化攻坚战,在魔都那间简陋的研发中心里无声打响。

  灯光彻夜不熄,空气里弥漫着咖啡、泡面和焊锡的混合气味。

  每个人都知道,他们在做的,是一次将公司未来,和自身职业声誉都押上去的、不容有失的赌博。

  京城,未名总部。

  气氛空前压抑。管理层降薪、普通员工只发基本生活费的通知已经下发,虽然大部分骨干选择了留下,但士气不可避免的低落。

  办公室退租了一层,人员工位变得拥挤。

  老刘每天的工作,就是拿着谢建军签字的资金调拨单,像最吝啬的守财奴一样,一分一厘地计算着支出,同时拼命催促着各个业务线的回款。

  谢建军则将自己关在办公室的时间越来越长,除了处理最紧要的事务,大部分时间都在对着全国地图、产业报告和一堆写满各种数字、符号的草稿纸发呆。

  那140万“战略风险储备金”,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在他的心头,既不能轻易动用,又无时无刻不在提醒他,肩上背负的巨大责任。

  转机,以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在十月下旬悄然浮现。

  这转机,首先来自魔都,却不是芯片,而是服装。

  “抄袭风波”的后续影响逐渐平息后,“芸想”魔都业务在谢建红的带领下,开始艰难地修复和爬升。

  秋季新款虽然开局不利,但在调整策略、加强终端解释和有限的促销下,销售慢慢有了起色。

  更重要的是,那场风波带来的“知名度”(虽然是负面的),加上后续专业媒体的“正名”,竟意外地让“芸想”这个品牌,在魔都有了一定的“辨识度”。

  一些追求个性、不盲从主流媒体的年轻消费者,反而因为好奇,开始关注这个“有争议”的牌子。

  苏婉设计的几款,带有明显个人印记,和反思色彩的“后风波”作品,虽然数量不多,但在小众圈子里,获得了不错的口碑。

  这天,谢建红接到一个意外的电话。来电者是魔都一家新成立的、主打“设计师集合店”概念的,精品买手店老板。

  对方在电话里直言,关注“芸想”很久了,欣赏其设计中的“矛盾感”,北方的实用与海派的精致混合,和风波中展现出的“韧性”,希望能邀请“芸想”,入驻他们的集合店,开设一个专属的“设计师角落”,不仅销售成衣,还可以定期举办,小型的沙龙和设计分享。

  “谢总,我们看中的,是‘芸想’的故事和潜力。”对方在电话里说道:“现在的魔都,不缺衣服,缺的是有态度、有内容的品牌。

  你们的价格适中,设计有想法,又有话题性,和我们店想要打造的,‘发现本土设计力量’的理念很契合。

  我们愿意给予比普通百货,更优的扣点和推广支持。”

  这无疑是一个信号,一个来自更前沿、更注重品牌内涵的渠道的认可。

  虽然单店销量不会很大,但其象征意义和对品牌形象的提升,远大于经济收益。

  谢建红敏锐地抓住了这个机会,亲自洽谈,很快敲定了合作。

  更让她惊喜的是,这家买手店的老板,在圈内人脉颇广,之后又介绍了两位同样对“芸想”感兴趣的、在魔都和杭城小有名气的,独立服装店店主前来接触。

  “建军,魔都这边……好像有转机了。”谢建红在向京城汇报时,语气中带着久违的轻快。

  “虽然量还没起来,但感觉路子走对了。以前是咱们求着进百货,现在开始有人主动找咱们了,而且看重的是设计和品牌本身。

  我觉得,咱们可以调整一下思路,不跟百货硬拼,多做这种有调性的小店和买手店,虽然慢,但品牌能立住。”

  谢建军听了,沉思片刻后说道:“大姐,你的判断是对的。服装这块,生存压力暂时缓解,就要转向品牌深耕。

  这条路可以走。资金上,如果需要小额的店铺装修或备货支持,你可以提,那140万的储备金,可以酌情动用一部分。

  但前提是,控制风险,确保投资回报。我们要的是能自己造血、还能反哺集团的‘现金牛’,不是另一个烧钱换口碑的‘品牌梦’。”

  “我明白,你放心,我会谨慎的。”谢建红应道。

  几乎与此同时,刘强也从京城带来了一个并非直接利好,但意味深长的消息。

  “谢董,东海那边,有回音了。”刘强的表情有些复杂:“他们那位王副总,私下跟我透了点风。他们说,对跟我们合作‘很感兴趣’,也认可我们的产品和技术能力。

  但是……他们提出,如果要深入合作,比如联合投标某个部委的大型信息化项目,或者成立合资公司运作特定行业市场,他们希望……我们能展现出更强的‘综合实力’,和‘抗风险能力’。”

  “更强的综合实力和抗风险能力?”谢建军皱眉道:“什么意思?直说。”

  “王副总暗示,”刘强压低声音说道:“他们了解到我们近期资金比较紧张,研发投入很大。

  他们担心,如果我们因为资金问题,在产品迭代、项目交付或者后续服务上出问题,会连累他们。

  所以……他们更倾向于,等我们……渡过眼前的难关,或者找到更稳固的靠山之后,再谈实质性合作。

  说白了,他们在观望,看我们能不能自己先活下去,活得好。”

  谢建军听完,没有愤怒,反而露出一丝了然的冷笑。

  这就是商场,现实的近乎残酷。东海这样的“国家队”,不会雪中送炭,只会锦上添花,或者在你最虚弱的时候,考虑如何“兼并”或“消化”你。

  他们的“兴趣”,更像是秃鹫在盘旋,等待时机。

  “知道了。保持礼节性接触,不用太热切。告诉他们,未名有自己的节奏和打算,合作的大门始终敞开,但前提是平等互利。”谢建军平静地吩咐。

  东海的态度,虽然令人齿冷,却也印证了谢建军之前的判断:打铁还需自身硬。

  在自身虚弱的时候,别指望任何“盟友”会真心拉你一把。

  所有的合作与尊重,都建立在你能活下去、并且活得有分量的基础上。

  十月的风,吹落了黄叶,也似乎吹散了一些笼罩在头顶的阴霾。

  魔都的服装业务找到了新的、更健康的增长路径;芯片团队在绝境中迸发出惊人的,技术韧性和创造力;而外部“盟友”的冷眼,则让内部更加清醒和团结。

  那140万战略储备金,依然分毫未动。但谢建军知道,它存在的意义,不仅仅是应急,更是一种战略定力的象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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