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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8,从抱着孩子上大学开始 第199节

  而且,从“商品质量”上升到“国际交流与知识产权”,问题的性质似乎也升级了。

  “他们具体问了什么?你怎么回答的?”谢建军沉声问。

  “他们问得很细……问我是在日国哪里学习,老师是谁,参加过哪些学术活动和行业交流,有没有和日国的设计师、品牌、面料商建立固定的合作关系。

  还问‘芸想’的好几款畅销设计,灵感来源是什么,有没有参考或借鉴国外的流行趋势,或具体作品……我……我都按照事实回答了,学习是公司派的,交流都是公开学术性的,设计灵感有来自传统文化的,也有我自己对生活的观察,绝对没有抄袭!

  我还可以拿出所有的设计手稿和过程图!”苏婉的声音越来越急,带着委屈和后怕:“可他们……他们听的时候没什么表情,就是不停地记录。

  最后走的时候,说谢谢配合,调研结果会‘如实上报’。谢董,我……我是不是给公司惹麻烦了?他们会不会觉得我们有‘问题’?”

  “苏婉,你冷静点。”谢建军的声音平稳有力,带着安抚的意味,“你回答得很好,按事实说就行。身正不怕影子斜。他们这是正常的调研,或者……有人想借调研之名,行探查之实。

  你不用担心,公司会处理。这件事,除了谢总(建红),你还跟谁说过?”

  “就……就跟顾师傅和唐经理简单提了一句,没敢多说。谢总今天去杭城看面料了,还没回来。”苏婉说道。

  “好。这件事,暂时不要扩大。你该做什么做什么,设计不能停。如果那两个人再来,或者有其他人问起,你还是如实回答,但不用主动提及。

  剩下的,交给我和谢总。记住,你没有任何问题,‘芸想’的设计也没有任何问题。

  不要自己吓自己。”谢建军给苏婉打气,也是给自己定调。

  “嗯……我明白了,谢董。谢谢您。”苏婉的声音稍微平稳了些。

  挂了电话,谢建军感到一股冰冷的怒意从心底升起。工商质检的“敲打”刚刚缓和,更高层面的“调研”就接踵而至。

  而且,这次直接针对了核心设计师苏婉,试图从“灵感来源”和“国际关联”这个更模糊、也更容易做文章的领域下手。

  如果被他们扣上“过度依赖国外”、“缺乏自主创新”甚至“潜在知识产权风险”的帽子,对“芸想”品牌的打击将是致命的。

  这绝对不是巧合。这是一套组合拳。税务(稳住了)、工商(骚扰中)、设备(卡脖子)、物流(打击)、服装(升级调查)……对方正在多管齐下,全方位施压,寻找任何一个可能的突破口,或者,单纯是为了消耗、拖垮他。

  不能再被动应对了。必须想办法,扭转这种被四处挨打的局面。至少,要找到一个反击的点,哪怕只是让对手感到疼痛,有所顾忌。

  他的目光,再次落到了墙上的产业地图,最终定格在“芯片”那个红色的圆圈上。

  所有的压力,最终都指向这里。所有的希望,也都在这里。对手越是想尽办法阻挠、拖延芯片的进展,就越说明他们害怕芯片成功。

  那么,反击的突破口,或许就在如何更快、更出乎意料地推进芯片项目上。长安的设备是备选,但太慢,太贵,太被动。华越那边量产谈判还没开始。东海提供的彩电主板还要等。

  有没有什么办法,能绕过这些瓶颈,至少让芯片的某些关键验证,先跑起来?

  他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陈向东昨天提到,在找不到高端逻辑分析仪的情况下,可以用低一档的设备结合更巧妙的测试方法,部分替代。

  陆老师是顶尖的微电子专家,他对芯片内部结构和信号的理解,或许能想出一些非常规的验证手段。

  还有,WOS与芯片的整合测试,不一定非要等到东海的主板。能不能先用性能强大的多台普通0520G电脑,搭建一个分布式的、模拟复杂应用场景的测试环境,来验证芯片在软件层面的极限性能和稳定性?

  虽然不能完全替代真实硬件环境,但至少能暴露出很多逻辑,和算法层面的问题。

  思路一旦打开,各种可能性开始涌现。对手在规则和资源层面设置障碍,那他就必须在技术智慧,和极限压榨现有资源上寻找出路。

  他立刻拿起电话,再次接通芯片研发中心。

  “向东,是我。两件事:第一,你立刻和陆老师商量,在没有那台高端分析仪的情况下,有没有可能通过其他测试手段组合,甚至一些非常规的、基于对芯片深刻理解的‘土办法’,来完成对那时序收敛和功耗热点的,最终验证和优化?

  我要你们跳出常规思路,大胆假设,小心求证。第二,和周明一起,评估一下,用我们现有的几十台0520G,搭建一个大规模并行或分布式测试集群的可能性。

  专门用于模拟海量用户、复杂文档场景下,WOS与芯片整合版本的极限压力测试。我要知道,最快多久能搭起来,能模拟到什么程度。”

  电话那头,陈向东显然被这个大胆的想法震了一下,但随即,技术人的挑战欲被激发了出来:“谢董,您这个想法……有搞头!我和陆老师、周工马上碰头研究!

  给我们一天时间,最晚明天下午,给您一个初步的可行性方案,和所需资源清单!”

  “好!我等着!”谢建军挂断电话,眼中重新燃起锐利的光芒。

  对手在暗室布局,处处掣肘。那他就把这场博弈,拉到他自己更熟悉的领域,技术攻坚和极限创新的战场上。

  用智慧和决心,去弥补资源的不足,去打破时间的桎梏。

  冬眠,不是沉睡。砺剑,更需在绝境中,迸发出超越常规的锋芒。

  窗外,阴云密布,似乎又在酝酿一场新的风雪。

  但谢建军知道,真正的风暴,或许不在窗外,而在他们即将用智慧和汗水,强行开辟出的这条,充满未知与风险的“非常规”攻坚之路上。

  第六日,暗流汹涌,合围之势渐成。但破局之念,亦在绝境中悄然萌发。

  一场在技术刀锋上的无声博弈,即将开始。

  1988年1月10日,星期日。清晨,天光未明,雪霰子又开始沙沙地敲打窗户,预告着又一场风雪。

  这个周末,对未名集团许多人而言,与工作日无异,甚至更加紧张。

  芯片研发中心临时办公区,彻夜灯火通明。陆副教授、陈向东、周明,以及两三个核心骨干,在角落里那张堆满图纸和草稿纸的桌子旁,已经连续讨论了超过十个小时。

  房间里烟雾弥漫(陆老师破例点了烟),速溶咖啡的纸杯扔得到处都是,每个人眼中都布满血丝,但眼神却像淬了火的刀子,锐利而亢奋。

  谢建军早上七点就赶了过来,没有打扰他们的讨论,只是站在门口,静静地看着。

  白板上画满了各种潦草的框图、公式和箭头,有些地方被反复涂抹修改。

  陈向东正激动地用笔,敲打着白板上一处标记:“……所以,陆老师,您看这里,如果我们能利用芯片内置的那个调试接口,配合我们自己编写的底层监控固件,捕捉关键路径上的信号跳变,再结合外部的、哪怕精度低一些的逻辑分析仪,做辅助定位和时间基准,是不是有可能,间接推断出时序违例发生的精确位置和条件?

  虽然不能像高端分析仪那样‘看’得清清楚楚,但足以指导我们做针对性的优化!”

  陆老师深深吸了一口烟,眯着眼睛盯着那些符号,良久,缓缓吐出一口浓重的烟雾:“理论上有可行性。调试接口的带宽和触发条件有限,监控固件要写得极其精巧,对芯片内部状态的理解必须达到‘庖丁解牛’的程度。

  而且,需要大量、重复的测试来逼近和定位问题。这是个笨办法,也是险招。

  一旦固件有bug,或者监控过度影响了芯片本身的状态,可能引入新的、更隐蔽的问题。”

  “但这是我们目前唯一能快速启动的‘排雷’方案!”周明声音沙哑但坚定。

  “总比干等着长安的设备强!那边就算到了,运输、调试、适应,至少又是一周。

  我们等不起!至于风险,我们可以分阶段、小范围验证,先用最简单的测试向量,确保监控机制本身可靠,再逐步上量。”

  陆老师将烟蒂摁灭在早已堆满的烟灰缸里,目光扫过众人疲惫而急切的脸,最终落在门口谢建军沉静的身影上。

  他沉默了几秒钟,那短短的几秒,仿佛有几个世纪那么长。

  “好。”陆老师终于开口,声音因为长时间说话,和吸烟而沙哑不堪。

  “就这么干。向东,你主抓监控固件的设计和验证,思路要清奇,代码要稳健。

  我带着小王和小李,重新梳理芯片关键路径的网表和仿真报告,给你提供最精确的‘攻击’坐标。

  周明,你协调资源,搭建你说的那个分布式测试集群。就用仓库里那些退下来的、还能开机的0520A,有多少用多少!

  操作系统就用最精简的DOS,上面跑我们专门写的、模拟WOS核心渲染负载的‘压力锅’程序。

  目标:在一周内,搭建起一个能同时模拟至少五十个重度用户,操作环境的测试床!”

  “是!”陈向东和周明异口同声,疲惫的脸上绽放出近乎狂热的光芒。

  绝境之中,被逼出的技术想象力,和破釜沉舟的决心,往往能爆发出惊人的力量。

  “谢董,”陆老师这才看向门口的谢建军,脸上露出一丝难得的、混合着疲惫、决绝和一丝技术人特有的骄傲的复杂表情。

  “我们可能要走一条‘野路子’了。成,或许能抢出半个月时间。

  败,可能会浪费更多时间,甚至引入新问题。您看……”

  谢建军迈步走进来,目光扫过白板上那些天书般的符号,最终落在眼前这几张因缺乏睡眠而憔悴、却燃烧着熊熊斗志的脸上。

  “陆老师,向东,周明,还有各位,”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集团公司现在的情况,你们可能不完全清楚。但我可以告诉你们,我们正被人用各种手段围追堵截,芯片项目是他们的眼中钉,肉中刺。

  他们卡我们的设备,拖我们的时间,就是想让我们自己放弃,或者犯错。常规的路,已经被他们堵死了。”

  他顿了顿,语气斩钉截铁:“所以,我批准你们的‘野路子’方案。不要怕风险,不要怕失败。

  出了问题,责任我来扛。需要什么资源,直接找老刘,集团全力保障。

  我只有一个要求:快!用你们所有的智慧、经验和拼命精神,把失去的时间抢回来!用事实告诉那些想看我们笑话的人,真正的技术攻坚,不是靠卡设备、使绊子就能阻挡的!”

  “明白!”众人齐声低吼,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带着一股悲壮而激昂的力量。

  “另外,”谢建军补充道,看向周明:“分布式测试集群的想法很好。不仅可以测试芯片,未来也可以作为我们WOS产品,在高并发场景下的一个宝贵测试平台。

  放手去干,需要协调其他部门,比如硬件维护、网络的资源,直接打我的旗号。一周,五十个节点,我要看到结果。”

  “保证完成任务!”周明用力点头。

  离开芯片研发中心,谢建军的心情并未轻松多少。技术上的“奇兵”有了方向,但执行过程注定充满未知和风险。

  而外部的压力,丝毫没有减轻的迹象。

  上午十点,他接到老刘的电话,语气带着不安:“谢董,刚刚得到消息,市里几家我们长期合作、关系不错的印刷厂和耗材供应商,今天上午不约而同地打来电话。

  说他们接到‘上面’的‘建议’或者‘提醒’,要‘规范经营,注意合作对象的选择’。

  虽然没有明说,但暗示和我们未名的业务往来,需要‘更加谨慎’,甚至有的委婉提出,希望我们能‘尽快结清之前的账款,后续合作可能要看情况’。”

  又是“上面”的“建议”!谢建军心中一沉。这是要从供应链下手了?切断或干扰未名的日常办公,和物料供应。

  虽然不至于致命,但会制造无数的麻烦,消耗管理精力,影响运营效率,进一步恶化现金流。这招更阴损,更难以防范。

  “知道是哪个‘上面’吗?具体哪个部门?”谢建军问。

  “问不出来,对方口风很紧,只说是‘主管部门的朋友提醒’。我分析,可能跟之前税务稽查有关,或者……工商、外经贸委那边吹的风,通过不同的渠道,传到了这些配套企业那里。

  他们这些小本生意,最怕得罪管理部门。”老刘分析。

  “知道了。”谢建军声音冰冷,“你亲自去拜访这几家关系最核心的供应商,带上一点礼物,态度诚恳,了解他们的具体难处和‘上面’的原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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