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8，从抱着孩子上大学开始 第205节

　　是有人想通过媒体，提前定性，制造舆论压力？还是唐记者自己想挖得更深，或者受到了某种授意前来敲打和警告？

　　无论如何，刚才那四十分钟，他必须打起十二分精神应对，不能有任何差错。

　　现在，暂时算是应付过去了。但报道会怎么写，何时发表，会产生何种影响，都是未知数。

　　他感到一阵心力交瘁。前方战事正酣，后方舆论又起。芯片攻坚在关键时刻，媒体又虎视眈眈。

　　而他自己，就像走在一条细如发丝的钢丝上，前后左右皆是深渊，必须保持绝对的平衡和清醒。

　　就在这时，他桌上的另一部保密电话响了起来。是陈向东。

　　“谢董！”陈向东的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和疲惫。

　　“分布式集群，第一轮大规模压力测试，刚刚跑完！在模拟五十个重度用户，并发操作的极限负载下，搭载新优化驱动的‘轩辕’芯片，系统稳定运行超过十二小时，无崩溃，无死机，核心性能指标全部达标！

　　功耗和温度，完全在安全范围之内！周工说，这是里程碑式的突破！意味着我们的芯片，至少在软件和模拟环境层面，已经具备了商用的基本稳定性和可靠性！

　　陆老师正在组织人手，进行最后的数据分析和报告整理！”

　　好消息！在最黑暗的时刻，从最核心的堡垒传来的，最好的消息！谢建军紧紧握住话筒，因为用力，指节再次发白。一股滚烫的热流，瞬间冲散了积压在心头的冰冷和沉重。

　　芯片，成了！至少在实验室和模拟环境里，成了！

　　这不仅仅是技术上的突破，这更是一针最强的强心剂，是黑暗中骤然亮起的、最耀眼的光芒！是他在接下来的、必将更加凶险的博弈中，最重要的、也是唯一的底气和筹码！

　　“好！太好了！”谢建军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沙哑：“告诉陆老师，周明，还有所有参与的同志，集团感谢他们！历史会记住他们的功劳！

　　继续完善，准备材料，我要在最短的时间内，看到一份能够向任何人、任何层面，清晰、有力、自信地展示我们芯片实力，和价值的完整报告！越快越好！”

　　“是！我们一定尽快拿出来！”陈向东的声音也哽咽了。

　　放下电话，谢建军走到窗前。阳光正好，透过玻璃，照在他疲惫但骤然焕发出惊人神采的脸上。

　　迷雾依然浓重，杀机四伏。但迷雾深处，那柄名为“轩辕”的利剑，已经淬火完成，锋芒初露。

　　虽然还未经历真正战场的血腥洗礼，但它所蕴含的光和热，已足以刺破这黎明前最深的黑暗，照亮前路，也点燃希望。

　　真正的战斗，或许才刚刚进入最惨烈的阶段。但手中有了剑，心中，便有了光。

　　上午十点，阳光普照，寒意未消。但一颗“龙国芯”的强劲心跳，已在这寒冷的冬日，发出了清晰而有力的搏动。

　　1988年1月14日，上午十点。天光阴沉，云层厚重，压得人透不过气。

　　寒风依旧，卷着地上的雪沫，打着旋儿，仿佛在酝酿一场更大、更猛烈的风暴。

　　未名集团总部，芯片研发中心临时办公区，此刻却寂静无声。只有仪器低沉的嗡鸣，和偶尔响起的、极其轻微的翻动纸张的声音。

　　陈向东、周明，以及几个最核心的文档工程师，正在进行“成果展示包”材料的，最后一次交叉校对。

　　每一页技术参数，每一行文字说明，每一张图表，都经过了至少三遍的核对。

　　陆老师独自坐在旁边的小隔间里，闭目养神，嘴唇无声地翕动，反复演练着那份，十五分钟的技术核心汇报。

　　楼下，谢建军办公室。空气凝重得几乎能拧出水来。谢建军、老刘，以及被临时从魔都紧急调回、此刻眼睛红肿、神情却异常坚毅的谢建红，围坐在茶几旁。

　　茶几上，摊开着那份刚刚打印出来、还带着油墨余温的绝密内参报告，《关于我国在微型计算机专用图形处理器领域，取得重大突破及当前民营高科技企业发展环境中，若干问题的反映与建议》。

　　报告正文约两千八百字，用极其精炼、客观、有力的语言，分三个部分：

　　1.技术突破与产业价值：清晰阐述了“轩辕”芯片的技术原理、性能指标（与国外同类产品对比）、在提升办公自动化效率、降低系统成本、以及未来在显示控制、工业自动化等更广阔领域的应用前景。

　　突出了其完全自主设计、拥有完整知识产权的特点。

　　2.当前遭遇的困境：以“某企业”为例，列举了自去年下半年以来，遭遇的一系列“不正常”困扰。

　　用事实和数据说话，不煽情，不指责，但明确指出这些困扰，具有系统性、针对性、且与技术创新活动，高度关联的特点，已严重影响到该核心项目的研发进度，和产业化准备。

　　3.思考与建议：落脚点并非诉苦，而是上升到国家鼓励科技创新、发展民营经济战略的高度。呼吁有关方面关注此类，“非市场、非技术因素”，对高科技民营企业特别是那些有志于，突破核心技术的“隐形冠军”型企业的干扰。

　　建议加强政策执行的规范性，和透明度，保护企业的合法权益，和创新积极性；最后，再次强调该企业及研发团队，继续攻坚克难、为国家信息产业发展，贡献力量的决心。

　　报告的附件，是芯片“成果展示包”的精华摘要，以及那份十分钟演示视频的详细解说词。

　　“写得好。”谢建军将报告轻轻放下，看向老刘和谢建红，“该说的都说了，该点的也点了，分寸把握得不错。

　　既展示了我们的价值，也揭示了问题，更重要的是，体现了我们的格局，和对国家产业发展的责任感。

　　这不仅仅是一份内参，这是一份投名状，也是一份战书。”

　　老刘神色凝重：“谢董，渠道……真的能确保万无一失吗？万一中间任何一个环节出问题，或者……那位老同志看了，不置可否，甚至反感，那我们可就……”

　　“渠道是岳父用他几十年的声誉，和人品担保的，中间只经过一个人，绝对可靠。”谢建军沉声道。

　　“至于老同志的态度……我们无法控制。但我们要相信，真正为国家着想、有远见的领导，会看到这份报告的价值，会分辨是非。

　　芯片的成功，就是我们最大的底气。大姐，”他看向谢建红，“服装这边，尤其是魔都，最近压力也不小。

　　你回来得正好，集团这边也需要你坐镇。老刘要全力处理这件事，日常的财务和现金流，你多费心。这个时候，家里不能乱。”

　　谢建红用力点头：“建军，你放心。魔都那边我都安排好了，苏婉和顾师傅能顶住。这边需要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咱们是一家人，这时候更不能分彼此。”

　　“好。”谢建军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外面铅灰色的天空，“报告和‘展示包’，今天下午必须送出去。

　　另外，通知陈向东和周明，下午四点，我要在研发中心，亲眼看一下那份演示视频，听一下陆老师的简要汇报。

　　我们要做到，无论面对谁，都能在最短时间内，把芯片的价值讲清楚，讲震撼。”

　　就在这时，谢建军桌上的那部红色保密电话，突兀地、尖锐地响了起来。这部电话，极少响起，一旦响起，必然事关重大。

　　谢建军、老刘、谢建红三人的心，同时提到了嗓子眼。谢建军快步走过去，深吸一口气，拿起了听筒。

　　“喂，我是谢建军。”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沉稳、略带沧桑、但中气十足的老者声音，说的却是暗语：“小谢同志吗？我是老林（林志远）的朋友。

　　你托他转交的‘关于老家特产的情况说明’，我收到了。”

　　谢建军的心脏猛地一跳！对方直接用了他们约定的暗语！“老家特产”指的就是内参报告！

　　而且，听这声音和语气，极有可能就是那位目标老同志本人！他竟然亲自打来了电话！而且这么快！

　　“首长，您好！我是谢建军。‘特产’刚刚准备好，还没来得及……”谢建军强压激动，谨慎地回答。

　　“嗯，听说这‘特产’品相不错，有特点，也有点‘故事’。”老者的声音不疾不徐，听不出喜怒。

　　“我这两天正好有空，对这类‘特产’也还有点兴趣。这样吧，明天上午十点，你带着‘特产’和相关的‘样品’、‘说明书’，到我这儿来一趟。

　　地址我让小吴（显然是秘书或警卫）回头告诉你。就你一个人来，不要声张。”

　　明天上午十点！当面汇报！谢建军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头顶，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是！首长！我一定准时到！谢谢首长！”

　　“嗯，好好准备。实事求是，有一说一。”老者说完，便挂了电话。

　　听着听筒里传来的忙音，谢建军握着话筒，久久没有放下。办公室里一片死寂，只有三人粗重的呼吸声。

　　“谢董……是……是那位？”老刘的声音都在发抖。

　　谢建军缓缓放下话筒，转过身，脸上因为激动而泛起不正常的红晕，但眼神却亮得吓人，缓缓地点了点头。

　　“成了！有门了！”老刘一拳砸在自己掌心，激动得差点跳起来。谢建红也捂住嘴，眼圈瞬间红了。

　　“别高兴得太早。”谢建军的声音反而异常冷静下来，甚至带着一丝更深的凝重。

　　“首长要亲自听汇报，这是天大的机会，也是天大的考验。我们的‘特产’和‘样品’，必须做到完美无缺，震撼人心。我们的陈述，必须逻辑清晰，证据确凿，价值凸显，不卑不亢。

　　任何一点瑕疵，都可能前功尽弃，甚至带来更严重的后果。”

　　他看向老刘和谢建红，一字一句地道：“老刘，立刻通知陈向东、周明、陆老师，下午的预演，提前到两点！

　　我要看到最真实、最完美的状态。你亲自负责，确保所有汇报材料、演示设备万无一失。

　　大姐，你配合老刘，做好后勤和保密，从现在起，研发中心进入最高警戒，无关人员一律不得靠近。

　　另外，通知郑律师和刘强，华东那边，无论核查进行到哪一步，都采取最配合的态度，但涉及芯片核心技术的任何询问，一律以‘需集团最高决策层审定’为由，暂时搁置。

　　我们现在，要把所有的精力，所有的筹码，都押在明天的汇报上！”

　　“是！”两人齐声应道，神色肃然，如同即将奔赴战场的士兵。

　　消息如同飓风，瞬间席卷了芯片研发中心。当得知有机会，向领导当面汇报成果时，所有人都陷入了短暂的呆滞，随即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激动，和更加紧绷的使命感。

　　陆老师立刻将自己关进了小隔间，最后一次打磨汇报稿。陈向东和周明带领团队，对演示环境和所有材料，开始了近乎苛刻的最终检查。

　　每一行代码，每一个参数，每一帧视频画面，都被反复审视。

　　下午两点，预演准时开始。在研发中心临时布置的、极其简陋的“汇报室”里，谢建军、老刘、谢建红作为唯一的“观众”，神情严肃地坐在下面。

　　陆老师站在前方，面对着一个临时支起来的投影幕布，虽然衣着朴素，面容憔悴，但当他开始讲述芯片的设计思路、攻坚历程、技术突破和应用价值时，整个人仿佛在发光，言语间充满了技术人的自豪，和对产业未来的深切期望。

　　那份十分钟的演示视频，在0520G上播放时，流畅得令人惊叹的性能表现，更是在无声中，诉说着一切。

　　预演结束，谢建军只说了三句话：“技术过硬，汇报精彩，价值凸显。保持状态，明天，我们要让所有人都看到，龙国芯，能行！”

　　夜幕，再次降临。但未名总部，特别是芯片研发中心，灯火通明，无人入眠。每个人都在进行着最后的准备，检查着每一个细节。

　　这不仅仅是一次汇报，这是一场决定命运的“大考”，也是一次为龙国自主芯片正名的“亮剑”。

　　谢建军独自坐在办公室里，没有开灯，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城市远处的零星灯火，映照着他沉静如水的侧脸。

　　他将明天要带去的所有材料，又从头到尾，仔细梳理了一遍。内参报告、技术摘要、演示视频解说、芯片实物样品（封装好的工程样片）、甚至还有几张芯片团队，熬夜攻关的照片……

　　他拿起那枚小小的、封装在陶瓷基座里的“轩辕”芯片，对着微弱的光线，仔细端详。

　　它那么小，那么不起眼，却凝聚了无数人的智慧、汗水和希望，也承载着此刻，难以想象的压力和期待。

　　明天，他将带着它，走进一个可能决定无数人命运的房间。成败，在此一举。

　　他将芯片小心翼翼地收好，放回特制的保密箱。然后，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北方深沉的夜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