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8,从抱着孩子上大学开始 第231节
有国内新近成立的、背景神秘的风险投资公司,出手阔绰,号称只投国运,不问短期,但对轩辕技术的军事、航天等特殊领域应用前景,表现出异乎寻常的兴趣,追问细节,甚至暗示可以协调相关领域的准入资质。
还有试图转型的国有资本、地方政府的产业引导基金,条件相对优厚,但往往附带着落户某地、带动当地产业链等非商业诉求,决策流程冗长,且可能带来复杂的政企关系。
甚至,那位之前态度模糊的东海战略投资部张总,也不经意地透露,有境外战略投资者,显然与之前的A公司不是一路,对东方轩辕表示浓厚兴趣,愿意以非常友好的条件,进行战略入股,并可以帮助快速对接国际先进技术和市场。
“谢董,我现在感觉自己像个抱着金元宝,走在闹市的孩子。”陈向东在电话里向谢建军诉苦,语气疲惫又有些兴奋。
“诱惑太多了,条件一个比一个动听。秦董事长倾向于引入规范的、有产业协同效应的战略投资者,比如某些国内的大型电子集团,或者有实力的金融机构,既能补充资金,又能带来市场和资源。
但我担心,引入外部股东,尤其是那些诉求复杂的资本,会不会稀释我们的控制权,干扰我们的技术路线,甚至带来新的不确定风险?
我们现在研发正是用钱的时候,但……”
“钱,我们需要。但不能什么钱都要。”谢建军的声音冷静如水,他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天。
“向东,记住,资本是水,能载舟,亦能覆舟。我们现在不缺讲故事的资本,缺的是懂我们、尊重我们、能与我们长期共成长的耐心资本和智慧资本。”
他给出了明确的指示:“第一,明确原则。引入新投资者,必须坚持几个底线:核心技术和知识产权,必须牢牢掌握在我们,东海和未名手中。
新股东不能拥有一票否决权,不能干预公司日常经营和技术决策,投资条款必须公平透明,不能有损害小股东利益的对赌或回购陷阱。
新股东带来的资源,必须是真实的、可验证的、且符合公司发展战略的。”
“第二,分类应对。对于那些纯粹的财务投资者,尤其是诉求短期回报、干涉意愿强的,婉言谢绝。
我们不是他们炒作的概念股。对于那些有产业背景、确实能带来协同效应的,比如某大型电子集团,可以深入接触,但必须做好详尽的尽职调查,确保其意图是战略合作,而非单纯的控制或投机。
对于地方政府基金,谨慎评估,其带来的土地、税收等优惠,与可能的地方保护,和复杂关系相比,孰轻孰重。
至于张总提到的境外战略投资者……”谢建军顿了顿,语气转冷:“现阶段一律不予考虑。
在芯片这种敏感领域,引入背景不明的境外资本,风险不可控,也可能给东海和我们自己,带来不必要的政治和舆论麻烦。
告诉秦董事长,这是红线。”
“第三,用好东风。东海是我们最大的战略投资者。与其急着引入外部资本,不如首先争取东海内部更多的资源倾斜,和更灵活的资金支持。
可以探讨由东海担保,向国有银行申请专项研发贷款,或者由东海旗下其他盈利板块,对东方轩辕进行内部拆借或增资。
这样成本更低,控制力更强。同时,加快轩辕-2的研发,和堡垒’的市场转化,用实实在在的进展和订单,来证明我们的价值,提升我们自身的造血能力,也为未来可能的股权融资,争取更有利的估值和条款。”
陈向东听完,心中豁然开朗,连连称是。
第二把火,则烧得更隐蔽,也更危险,人才争夺的暗战升级。
猎头的银弹并未因东海的支持而停止,反而变本加厉,手段也更加多样。
除了高薪挖角,开始出现针对核心技术人员家属的温情攻势,安排其配偶进入更好的单位,解决子女名校入学,甚至承诺为其父母提供高端医疗服务。
更有甚者,通过技术论坛、学术会议等渠道,以合作研究、技术咨询为名,接触东方轩辕的中层技术骨干,试图套取技术信息,或建立私人关系,为日后挖角铺路。
“谢董,防不胜防啊。”周明也向谢建军反映了类似情况,他手下一位负责堡垒版行业定制开发的骨干工程师,就险些被一家打着中外合资研究院旗号、实则背景可疑的机构,以联合开发名义挖走。
对方提出的合作条件极具诱惑力,且对轩辕技术的了解深入得令人不安。
“这是情报战和人心战的结合。”谢建军眉头深锁。对手无论是A公司还是其他觊觎者,显然调整了策略,从简单的买人,转向更长期的渗透和分化。这比高薪挖角更难防范,危害也更大。
“必须立刻加强反制。”谢建军决断:“第一,完善内控。由你和陈向东牵头,会同郑律师和东海派驻的同志,尽快制定并颁布《公司核心技术保密管理规定》,和《员工职业道德与行为规范》。
明确保密范围、接触权限、对外交流纪律,以及违规处罚措施。特别是参加外部学术活动、接受技术咨询、涉及潜在合作等,必须提前报备,经批准后方可进行。”
“第二,加强关怀与沟通。光靠制度防不住人心。管理层,特别是你和陈向东、陆老师,要增加与核心骨干,尤其是那些可能被盯上的员工的非工作交流,了解他们的思想动态、实际困难和个人诉求。
公司的长期激励方案,股权,期权要尽快拿出具体、可信的细则并传达下去,让大家看到实实在在的未来。
对于家庭有特殊困难的员工,公司要在制度允许范围内,给予力所能及的帮助和支持,用情感和事业留人。”
“第三,主动消毒。对于那些可疑的合作邀约或接触,统一由公司市场或技术接口部门,以正式、规范的方式进行回复和处理,个人不得私下接触。
必要时,可以请郑律师出面,以法律手段进行交涉或警告。我们要在内部形成一种共识:任何试图绕过公司、私下接触技术人员的行为,都是对公司利益的侵害,必须警惕和抵制。”
第三把火,则带着政策的温度,既是机遇,也可能蕴含新的挑战,国家层面的火炬计划。
老刘接到来自市科委的通知,国家正在酝酿启动,一个面向高技术产业的火炬计划,旨在推动高新技术成果商品化、产业化和国际化。
微电子、计算机等被列为重点支持领域。市科委邀请在自主芯片研发方面取得突出进展的未名集团,“东方轩辕参与前期调研,并准备申报材料。
火炬计划若能入选,无疑将获得宝贵的政策扶持、资金补贴、税收优惠和市场推广支持,对轩辕芯片的产业化是巨大利好。!但谢建军敏锐地意识到,这同样可能是一把双刃剑。
“政策支持意味着更高的关注度,和更严格的考核。”谢建军对老刘分析,“一旦入选,我们的技术进展、财务状况、市场表现,都可能被放在放大镜下审视。
任何失误或未达预期,都可能带来负面影响。而且,国家队的标签贴得更牢,也意味着我们未来在技术合作、市场拓展、甚至资本运作上,可能会受到更多,非市场因素的制约和考量。
那些试图与我们合作或投资的力量,其动机也可能更加复杂。”
“那……我们还申报吗?”老刘问。
“当然要报!而且要尽全力争取入选!”谢建军斩钉截铁:“这是国家给予的战略机遇,不能错过。
但我们要清醒地申报,扎实地准备。申报材料要实事求是,既充分展示我们的成绩和潜力,也不回避当前的困难和挑战。
目标要明确,规划要可行。我们要让国家看到,支持轩辕,是在支持一个有真实技术、有市场前景、有清晰路径、能对国家信息产业自主可控,做出实质性贡献的项目,而不是在撒胡椒面或者扶持盆景。”
他顿了顿,目光深远:“同时,这也是一次压力测试,和战略校准的机会。
通过准备申报材料,和应对可能的评审,我们可以更系统地梳理我们的技术、管理、市场现状,发现薄弱环节,明确未来方向。
即使最终未能入选,这个过程本身,对我们也是一次宝贵的提升。”
三把火,从资本、人才、政策三个维度,炙烤着东方轩辕,也考验着谢建军的智慧和定力。资本的流火诱惑而危险,需冷眼甄别。
人才的暗火隐蔽而阴损,需筑牢防线,政策的圣火光明而炙热,需善借其力,亦需保持清醒。
七月流火,既是酷暑的考验,也是万物疯长的时节。真正的强者,懂得在灼热中保持冷静,在喧嚣中辨识方向,在诱惑中坚守本心,方能借这流火之势,淬炼真金,孕育更强大的生命力。
窗外,热浪滚滚,蝉鸣震天。而谢建军的心中,却有一方清凉与明澈。他知道,真正的盛夏,才刚刚开始。而轩辕的故事,也将在这一把把流火的淬炼中,迎来更加关键、也必然更加精彩的篇章。
烈火淬真金,风浪砺帆樯。
第168章 最大的机遇
1988年7月18日,星期一。
京城进入一年中最闷热的三伏天。天空总是灰蒙蒙的,没有风,空气湿热粘稠,呼吸都带着一股灼人的气息。
午后,一场毫无预兆的、短暂而猛烈的雷阵雨,如同老天爷的泄愤,豆大的雨点劈里啪啦地砸下来,激起地面一片白茫茫的水汽,随即又很快被滚烫的地面蒸干,只留下更加令人窒息的湿闷。
这场不期而至的阵雨,仿佛也冲刷出了一些,隐藏在七月流火之下、更加具体、也更加棘手的暗礁。
这些暗礁,不再是高层的战略博弈,或外部的资本诱惑,而是企业内部、在日常运营和技术推进过程中,那些看似微小、却可能卡住航船咽喉的,具体矛盾和摩擦。
第一块暗礁,出现在东方轩辕的内部协同上,关于轩辕-2的IP知识产权复用策略。
轩辕-2的架构设计,大量借鉴和优化了轩辕-1的成功经验,并计划复用其部分成熟的功能模块,如内存控制器、部分接口逻辑等,以缩短研发周期,降低风险。
然而,在具体划分哪些IP归东方轩辕合资公司所有,哪些IP仍属于未名母公司技术出资方时,技术团队内部产生了分歧。
以陈向东、陆老师为首的研发骨干认为,轩辕-2是全新的设计,即使复用了轩辕-1的部分思想和模块,也经过了大量优化和重构,形成了新的知识产权,其所有权应归属于,投入研发资源的东方轩辕公司。
这有利于合资公司未来的技术积累和资产完整性。
而东海派驻的一位,负责知识产权管理的法务专家,则提出了不同意见。
他认为,既然复用了基于轩辕-1,其核心IP所有权归未名母公司的思想和设计方法,即使代码重构,其产生的衍生IP,也应视为对原IP的改进,其所有权应与原IP的归属挂钩,或者至少,未名母公司应享有不可撤销的、免费的交叉许可使用权,甚至分享部分收益。
否则,可能会损害未名母公司的技术出资价值,甚至引发未来关于技术来源的纠纷。
“这简直是无稽之谈!”陈向东在一次内部技术协调会上,没忍住拍了桌子,“我们没日没夜地优化、重构,做出了性能更好、结构更优的新模块,怎么就成了别人的改进了?那以后我们任何新设计,只要用了点老思路,就都成衍生品了?那我们还创什么新?直接守着轩辕-1吃老本算了!”
那位法务专家推了推眼镜,语气平静但坚持:“陈总,我理解您的心情。但从法律角度看,IP的归属和保护,有其严谨的逻辑。
我们是在轩辕-1的基础上前进,这是事实。如果我们不明确权属,未来万一未名母公司,或其新股东主张权利,或者我们将相关技术,授权给第三方时产生纠纷,会给公司带来巨大风险。我们必须在源头上厘清。”
争论从技术层面,蔓延到法务和管理层面,一时间僵持不下。陈向东认为对方是抠字眼、不懂技术,阻碍创新。
法务专家则认为陈向东是技术至上、忽视法律风险。秦董事长居中调解,也感到棘手,毕竟这涉及到合资双方,东海和未名的根本利益平衡。
陈向东将问题捅到了谢建军这里。谢建军听完,没有立刻表态支持谁。
他理解陈向东捍卫研发成果,和公司利益的心情,也明白法务专家防范风险的职责。
这并非简单的对错之争,而是如何在保护知识产权、激励持续创新、以及明晰合资公司资产边界之间,找到一个合理平衡点的问题。
“向东,还有那位法务同志,你们的出发点都是好的,都是为了公司。”谢建军首先肯定双方,随即话锋一转。
“但争吵解决不了问题。我们需要建立一个清晰的、前瞻性的IP管理规则,而不是每次都临时争论。”
他提出了一个折中方案:“第一,确立贡献原则和书面记录原则。对于在轩辕-2中复用的、源自轩辕-1的成熟模块,如果只是简单移植,未做实质性优化,其IP所有权仍归属原权利人未名母公司,但东方轩辕拥有在合资协议约定领域内的永久、免费使用权。
对于进行了重大、有实质性创新的优化、重写,并形成了独立功能、可复用性强的模块,经技术委员会评估确认,其新产生的IP,所有权可归属于东方轩辕。
但所有复用、优化的过程、范围、具体贡献,必须有详细的书面记录和版本管理,作为确权依据。
这件事,由陆老师牵头,成立一个由双方技术、法务人员组成的IP评估小组来具体操作。”
“第二,建立交叉许可池和收益分享机制。无论IP最终归属于谁,东方轩辕、未名母公司,以及未来可能的其他合作伙伴,都可以将各自拥有的、与轩辕技术相关的IP,放入一个交叉许可池。
在池内,大家可以基于公平、合理、非歧视的原则,进行技术交换和使用,共同把蛋糕做大。
对于基于池内IP产生的商业化收益,可以约定一个合理的分享比例。
这样,既保护了各方利益,又促进了技术共享和生态发展。”
“第三,眼光放长远。”谢建军看向陈向东和那位法务专家:“我们现在争的,是轩辕-2这点IP的归属。
但我们的目标,是做出轩辕-3、轩辕-4,……乃至一个完整的技术家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