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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8,从抱着孩子上大学开始 第236节

  特别是对东海、对东方红的客户、对出版部门那些重要合作伙伴,统一口径,就说我们得知了华晶发生安全事故的消息,正在密切关注,具体影响有待评估,但我们有信心也有能力应对任何挑战,确保现有合作项目的稳定。

  记住,在情况完全明朗、我们拿出应对方案之前,对外,必须保持绝对的镇定和信心!”

  “明白!”老刘感受到了谢建军话语中,那种山崩于前而不改色的决断力,慌乱的情绪也稍微平复了一些。

  挂断电话,谢建军感到一阵天旋地转,他扶住办公桌,才勉强站稳。窗外,秋雨依旧滂沱,敲打着玻璃,如同敲打在他的心上。

  刚刚还沉浸在秋实的喜悦,和对未来充满信心的规划中,转眼间,一道来自供应链最脆弱环节的惊雷,就可能将这一切炸得粉碎!

  他缓缓走到窗前,望着外面漆黑如墨、只有雨丝在路灯下,泛着惨白光晕的夜空。寒意,透过玻璃,渗透进来。

  这是“盘”的又一次阴谋吗?是A公司或其他竞争对手的卑劣手段?还是纯粹的、该死的意外?

  此刻,追查原因已不重要。重要的是,如何应对这突如其来的、几乎致命的打击!

  轩辕-2项目,绝不能就这么夭折!东方轩辕公司,绝不能因为一次意外事故就陷入绝境!未名集团,更不能因此而被拖垮!

  必须立刻找到替代方案!必须立刻评估所有可能的选择!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机会,也要去争取!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了世界地图。

  国内……短期内找到同等工艺水平的替代产线,希望渺茫。那么……国外呢?虽然政治敏感、成本高昂、且充满不确定性,但在这种生死存亡的关头,是否应该、是否能够,考虑这条险路?

  A公司和其他国际巨头,会眼睁睁看着他们的潜在竞争对手,利用他们的代工厂,来生产竞争产品吗?

  技术出口管制、巴统协议,巴黎统筹委员会的限制、复杂的国际关系……这条路,布满荆棘,甚至可能是绝路。

  但……难道就坐以待毙吗?

  不!绝不!

  谢建军眼中重新燃起火焰。越是绝境,越要冷静,越要寻找生机。他想起了轩辕-1流片时,陆老师带着团队土法上马、在极其简陋的条件下,完成验证的艰辛。

  想起了冬眠砺剑时,整个集团勒紧裤腰带、共渡难关的坚韧。

  想起了出版部门试用时,周明团队不眠不休解决问题的执着。

  “天无绝人之路。”谢建军低声自语,握紧了拳头。

  他回到办公桌前,拿起笔,在空白的纸上,开始飞速地写下可能的选择,和需要立刻着手的工作:

  1.国内替代:几乎不可能,但必须尝试,立即动用所有关系,接触国内其他有潜力的,半导体研究机构、军工配套厂,甚至刚刚起步的合资企业。

  评估其技术能力和产能,哪怕工艺落后半代、一代,只要能做出来,就有希望!

  2.国际探路:风险极高,但必须评估,通过最可靠、最隐秘的渠道,岳父的关系?李副总的海外人脉?

  谨慎接触港城、新加坡、甚至日本、欧洲的可能有合作空间的、非A公司直接控制的、规模较小的专业代工厂,或设计服务公司,以技术合作、委托设计等名义,试探可能性,评估成本、周期和风险。

  此事必须绝密,绝不能走漏半点风声,否则可能带来更大的政治,和商业风险。

  3.应急调整:立即评估轩辕-2设计,是否有降级工艺,如2微米甚至更落后,实现基本功能的可能,哪怕性能打折扣,先做出可用的工程样片,保住项目火种和市场信心。

  同时,轩辕-1的产能和优化不能停,要确保东方红等现有项目的稳定供应。

  4.稳住后方:集团现金流必须稳住,速达、芸想、WPS等业务,要确保健康运行,为可能的巨大额外支出储备弹药。

  与东海的沟通必须及时、坦诚,争取他们的理解和支持,但也不能过度恐慌,影响他们对东方轩辕的信心。

  写完这些,谢建军感到一阵虚脱,但精神却异常亢奋。他知道,从现在起,他将带领整个集团,投入一场比冬眠砺剑更加凶险、更加急迫、也更加考验智慧和运气的生死时速之战。

  窗外,雨势渐小,但雷声隐隐,仿佛还在酝酿着下一场风暴。

  惊雷已炸,大厦将倾。然,执炬者,岂惧夜长?

  前路,或有万丈深渊。然,心志不摧,必觅生机。

第171章 初到港城

  1988年9月26日,星期一,凌晨三点。

  雨已经停了,但夜色依旧浓稠如墨,空气里弥漫着雨水冲刷后的湿冷气息,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来自远处工厂区的、烧焦塑料和化学品的刺鼻气味。

  城市在沉睡,万籁俱寂,只有街灯在积水的路面上,投下昏黄而破碎的光晕。

  未名集团总部大楼,顶层董事长办公室的灯光,却彻夜未熄。

  这里,已经变成了应对华晶惊雷的临时指挥部。烟雾缭绕,气氛凝重得能拧出水来。

  谢建军、老刘、陈向东,最终还是通知了他,因为瞒不住、郑律师,以及被紧急召回的刘强。

  五人围坐在桌前,每个人的脸色都像是熬了几个通宵,又像是大病初愈,苍白中带着一种濒临极限的疲惫和紧绷。

  “情况……基本清楚了。”老刘的嗓子嘶哑得厉害,他灌了一大口浓茶,强打精神汇报:“华晶那边的事故,初步定性为高纯度硅烷气瓶阀门意外失效,导致气体泄漏,遇静电火花引发爆燃。

  事故车间就是我们流片用的那条1.5微米线,损毁程度……极其严重。据说核心的光刻机、刻蚀机、扩散炉等关键设备,都受到了不同程度的损坏,生产线完全瘫痪,恢复至少需要半年以上,甚至更久。

  而且,事故还造成了人员伤亡……”老刘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不忍。

  办公室里的空气又沉重了几分。技术的损失尚可估量,生命的逝去,更让人心头压上巨石。

  “我们的GDSII呢?”陈向东的声音在颤抖,眼睛死死盯着老刘,那是他全部的希望所在。

  “最坏的情况。”老刘闭上眼睛,痛苦地说道:“按照流片流程,我们的GDSII数据,在事故发生前,已经完成了数据转换,和初步的掩膜版(Mask)制作准备,相关数据和部分物理材料……,就在受损最严重的核心区域。

  华晶的对接人刚刚恢复联系,他私下透露,我们的数据……很可能在爆炸和大火中,与存储设备一起……物理损毁了。

  即使有备份,在那样的环境下,也难以幸免。而且,首批制作中的几片掩膜版,也确认损毁。”

  “砰!”陈向东一拳狠狠砸在桌子上,茶杯跳了起来,茶水泼了一桌。他双目赤红,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一个字。

  那种绝望和愤怒,几乎要将他撕裂。一年多,无数个不眠之夜,整个团队的心血,无数人的期盼……就这么,没了。

  不是因为设计缺陷,不是因为技术难关,而是因为……一场该死的、完全可以避免的、愚蠢的安全事故!

  谢建军的心也沉到了谷底,但表情却异常平静,甚至显得有些冷酷。他早就预料到了最坏的结果,但当它真的被证实,那种感觉,依旧像是被人用重锤狠狠砸在胸口。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气血,和几乎要冲破喉咙的怒吼。

  “向东,”谢建军的声音出奇地平稳,像冰封的湖面:“我知道你难受。我们都难受。

  但现在,难受没有用。我们要做的,是面对现实,然后,想办法活下去,活下去才有希望。”

  他转向郑律师:“从法律角度看,我们能向华晶追索什么?”

  郑律师推了推眼镜,脸色凝重:“谢董,根据我们与华晶签署的流片合同,其中虽然有关于交付延期、工艺缺陷的赔偿条款,但对于因不可抗力,包括火灾、爆炸等意外事故导致的损失,特别是技术数据、在制品、模具的损毁,责任界定和赔偿标准非常模糊。

  而且通常有赔偿上限,金额……远远不足以覆盖,我们的研发投入和时间损失。

  更重要的是,这次事故涉及重大人身伤亡,华晶自身面临停产整顿、巨额赔偿、甚至刑事责任追究,短期内根本无力,对我们进行实质性的、足额的赔偿。

  走法律途径,耗时漫长,且结果难料,很可能得不偿失。”

  意料之中的回答。商业合同在毁灭性的意外面前,往往苍白无力。

  “那……那我们怎么办?就这么认了?”刘强红着眼睛,不甘地问道。

  “认?”谢建军缓缓摇头,目光扫过众人,疲惫,却燃烧着一种近乎偏执的火焰。

  “我们投入了全部的身家性命,赌上了所有人的未来,就为了做出龙国芯!现在,一场意外就想让我们认输?绝不可能!”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东方天际渐渐泛起的一丝鱼肚白,声音不高,却字字千钧:“GDSII没了,掩膜版毁了,生产线瘫了……但,陆老师、向东,还有整个团队的脑子里的设计,还在。

  我们做轩辕-2的决心,还在。我们未名集团的**魂,还没散!”

  他猛地转身,目光如电:“现在,摆在我们面前的,只有一条路,从头再来!而且,要更快!要比原来更快地,把轩辕-2做出来!”

  “从头再来?”陈向东猛地抬起头,眼中重新燃起一丝微弱的希望,但随即又被更深的绝望覆盖。

  “谢董,那不是从头画图那么简单!GDSII是前端设计、验证、综合、布局布线、时序收敛……无数步骤的结晶!

  重新走一遍流程,至少要大半年!而且,没有生产线了!国内找不到同等工艺的替代线!

  难道要用落后的工艺流片?那性能会大打折扣,根本达不到设计目标,更别说和A公司的下一代产品竞争了!那……那还有什么意义?”

  “意义就在于,活着,并且继续前进。”谢建军斩钉截铁:“用落后工艺流片,性能是达不到最优,但至少能点亮,能验证基本功能,能保住项目不死,能给团队、给合作伙伴、给市场信心!

  而且,”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的光芒:“我们不能把所有鸡蛋,都放在国内这一个篮子里了。”

  “您是说……国外?”老刘倒吸一口凉气。

  “对,国外。”谢建军走回桌前,手指重重敲在桌面的世界地图上:“我们必须立刻、马上,启动B计划,寻找国际代工的可行性!

  哪怕再难,再险,也要去闯!这不仅是轩辕-2的生机,更是我们未来技术路线,不被卡死的唯一生路!”

  “可是,谢董!”郑律师急忙提醒:“巴统协议对高技术的出口管制极其严格!A公司绝对不会允许它的竞争对手,利用它的代工伙伴!

  就算能找到非A系的小厂,技术风险、政治风险、成本风险,都高得无法想象!

  而且,如何将设计数据安全地送出去?如何在海外完成流片、封装、测试,再安全地运回来?

  这中间每一个环节,都可能出问题,都可能让我们万劫不复!”

  “我知道风险。”谢建军的语气没有任何动摇:“但留在原地,等死,是最大的风险。

  闯出去,或许九死一生,但还有一线生机。我们别无选择。”

  他看着众人:“所以,从现在起,我们兵分三路,背水一战!”

  “第一路,向东。你的任务最艰巨。带领核心团队,立刻启动轩辕-2设计数据的,紧急恢复和备份工作。

  所有参与过设计的人,从今天起,进入封闭状态,集中办公,断绝与外界一切不必要的联系。

  目标:在最短时间内,基于我们手头能搜集到的所有备份、草稿、日志、会议记录,甚至工程师们的记忆,尽可能完整、准确地重建GDSII之前的全部设计数据!

  同时,评估用国内能搞到的最先进的2微米、甚至3微米工艺,实现轩辕-2核心功能、制造出工程样片的可能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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