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8,从抱着孩子上大学开始 第243节
他让你们注意言行,不要留下任何可能被误解的把柄。”
“明白了。”陈向东心中一凛。看来,他们这次新加坡之行,并不仅仅是单纯的技术评估,更可能已经牵动了某些敏感的神经。
是宝岛方面?是A公司或其代理人?还是其他什么势力?
“另外,”谢建军顿了顿:“老刘那边,国内2微米工艺的攻关,有了一点进展。
中科院那边提供了一个,稍微完善一点的工艺库,虽然还是落后,但关键的DRC错误少了一大半。
陆老师带着人在日夜赶工,重新做布局布线优化,仿真结果……虽然还是很差,但至少看到点希望了。
这是个备用的备用方案。你们那边,无论如何,要加快进度,争取尽快拿到一个明确的说法。我们没有太多时间可以耗了。”
国内工艺的一点进展,像是一剂微弱的强心针,但仿真结果还是很差,又像一盆冷水。
陈向东知道,国内那条路,依然希望渺茫。世大这边,是真正的、不容有失的主攻方向。
然而,就在这个看似陷入僵局的时刻,转机以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悄然降临。
第四天下午,王博士亲自来到了,他们的临时办公室,脸上带着一种不同于前几日,单纯技术探讨的、更加复杂的表情。
“陈工,方工,打扰了。”王博士关上门,在陈向东对面坐下,没有寒暄,直接说道:“关于贵方的设计,我们内部的技术评估,已经基本完成了。”
陈向东的心提了起来。方磊也停下了敲击键盘的手,紧张地看着王博士。
“从纯技术角度,”王博士推了推眼镜,语气客观:“贵方的设计,虽然有一些特殊之处,但整体上是规范、完整的,符合可制造性设计(DFM)的基本要求。
移植到我们的2微米工艺平台,技术上可行。性能损失和功耗增加,基本在我们之前的预估范围内。
主要的潜在风险点,集中在几个定制模块的工艺敏感性,和长期可靠性上,但这可以通过额外的工艺加固设计、以及严格的测试筛选来规避。
总的来说,我们认为,这是一个有挑战、但可以承接的项目。”
技术上可行!可以承接!陈向东和方磊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难以抑制的激动。
这几乎是他们此行能听到的、最好的消息了!这意味着,轩辕在技术上,至少没有被判死刑!有了在世大流片的可能!
然而,王博士接下来的话,却让他们的心再次沉了下去。
“但是,”王博士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凝重:“技术可行,只是第一步。接下来,是商业和……其他层面的问题。”
他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递给陈向东。文件抬头是英文,标题是“合作风险评估与特殊审批流程说明”。
“根据公司的规定,以及我们目前面临的……特殊情况,”王博士斟酌着词语:“与贵方(指大陆背景)的合作,需要启动一个特殊审批流程。
这个流程,不仅需要公司内部最高管理层的批准,还需要向……宝岛的相关主管部门,进行报备和说明。
这个过程,没有明确的时间表,可能会很长,也可能会因为某些非技术原因而被搁置,甚至否决。”
果然来了!陈向东心中一沉。政治关卡,这才是最难逾越的一道坎。
“而且,”王博士的声音更低了:“这个过程中,可能需要一些额外的……沟通和协调费用。
这部分费用,无法体现在正式的合同和发票中,但又是推动流程所‘**必须’的。贵方……需要有这个心理准备和相应的安排。”
额外的沟通协调费用,也就是灰色支出或公关费。这与当初坚叔和张工的暗示如出一辙。
这不仅仅是钱的问题,更意味着合作将被卷入一个不受控的、充满不确定性的灰色地带。
“王博士,这笔额外的费用,大概是什么规模?流程大概需要多久?有没有可能……加快?”陈向东沉声问道,尽管知道可能得不到明确答案。
王博士摇了摇头,露出一个无奈的笑容:“陈工,这个问题,我无法给你确切的答案。
这取决于很多因素,包括贵方设计的最终价值、市场前景、以及……更高层面的考量。
我只能说,我们会尽力推动。但前提是,贵方需要有足够的耐心和……诚意。
至于加快……或许,如果贵方能在某些方面,展现出更多的……合作灵活性和技术透明度,让评估报告对贵方技术的价值,和可控性评价更高,可能会对流程的推进……有一定的正面影响。”
合作灵活性和技术透明度,这几乎是赤裸裸的暗示了!
对方在利用这个特殊审批流程,和可能的公关费作为筹码,试图在技术层面获取更多!
这已经超越了纯粹的商业谈判,变成了一场技术与政治、商业与风险交织的复杂博弈。
陈向东感到一阵寒意。他知道,自己此刻的回答,将至关重要。
“王博士,感谢您的坦诚。”陈向东深吸一口气,目光直视对方:“在技术层面,我们已经展现了最大的诚意,提供了足以支持评估的加密数据。
涉及核心知识产权的部分,我们有必须坚守的底线,这既是商业原则,也是对合作伙伴长远利益的负责。
我们相信,真正的合作,是建立在相互尊重、互利共赢的基础上的,而不是单方面的索取和妥协。”
“关于特殊审批流程,和可能产生的额外费用,”陈向东话锋一转,语气依然沉稳,但带上了一丝不容置疑的坚定。
“我们可以理解贵方,在特定环境下面临的复杂情况。只要费用在合理的、可接受的范围内,并且有明确的、可验证的推进节点,我们愿意配合。
但这一切的前提,是必须建立在一个正式、合法、权责清晰的商业合作框架下。
我们无法接受一个完全不受控、充满了不确定性,和额外风险的黑箱操作。
如果流程过长,或者附加条件超出了我们的底线,我们也必须考虑其他的备选方案。
我想,这应该也是贵方不愿意看到的局面。”
陈向东的回应,软中带硬,既表达了继续合作的意愿,也划定了底线,更隐约透露了还有其他选择的可能性,将压力部分地反推给了对方。
王博士深深地看了陈向东一眼,沉默了片刻,缓缓点了点头:“陈工的意思,我明白了。
我会将贵方的态度和关切,向上面汇报。在等待审批流程启动的同时,我们可以先就技术细节的优化、以及后续可能的多项目晶圆(MPW)流片方案,进行更深入的探讨和准备。
这样,一旦流程走通,我们可以立刻进入实施阶段,节省时间。您看如何?”
“同意。”陈向东点头。这至少意味着,技术层面的合作可以继续推进,为可能的未来做准备,而不是完全陷入等待的泥潭。
王博士离开后,办公室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方磊有些激动,又有些担忧:“陈老师,他们……这算是松口了吗?”
“不算松口,只是打开了一个口子,但里面是更深的迷宫。”陈向东走到窗前,望着外面灰白色的厂房,缓缓说道。
“技术评估过了,是第一道关。但后面还有商业、政治、甚至可能是陷阱。
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抓住这个口子,继续深入技术准备,同时,把这里的情况,原原本本地告诉谢董。
接下来的棋,怎么下,需要他来决断了。”
他走回桌前,拿起了那张写着保密电话号码的纸条。
窗外,新加坡的夕阳,正将天边染成一片血红。
白天的技术暗战暂时告一段落,而夜晚的、更加复杂的博弈,或许才刚刚开始。
前路,愈发扑朔迷离。然,既已入局,便唯有见招拆招,于迷雾中,寻得那一线微光。
1988年11月8日,星期一,夜。
新加坡的夜晚,湿热依旧,但远离市中心的裕廊工业区,却早早地陷入了沉寂。
世大设计服务中心那栋不起眼的写字楼,大部分窗户已经熄灯,只剩下零星几盏,像是黑暗海面上孤独的航标。
陈向东和方磊所在的临时办公室,便是其中之一。
灯光下,两人正对着电脑屏幕,整理着过去几天,与世大工艺工程师反复沟通、优化后的设计要点和问题纪要。
按照与王博士达成的默契,在等待特殊审批流程启动的同时,他们继续进行着技术层面的准备。
这份纪要,既是工作的记录,也是他们此行成果的一部分,需要定期发送回国内。
办公室里的气氛有些沉闷。虽然技术评估通过了,但压在心头的那块关于审批流程,和额外费用的大石,让最初的兴奋早已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悬而不决的焦虑,和一种隐隐的、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
王博士没有再主动来沟通审批进展,只是安排工程师,继续与他们讨论技术细节,仿佛那个悬而未决的巨大障碍并不存在。
“陈老师,您说……他们会批吗?”方磊终于忍不住,停下敲键盘的手,低声问道。
“这都又过去好几天了,一点动静都没有。会不会……他们就是拖着我们,等我们自己……”
他没有说下去,但陈向东明白他的意思,拖着,等他们着急,等他们自己主动降低底线,或者,干脆就无疾而终。
“拖,也是一种策略。”陈向东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但我们不能坐以待毙。谢董那边应该已经在想办法了。我们……”
话音未落,办公室的门,突然被急促地、毫无预兆地敲响了!声音不重,但在这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突兀,甚至有些刺耳。
陈向东和方磊同时一怔,对视一眼。这么晚了,会是谁?世大的工程师?王博士?可他们通常会先打电话。
“谁?”陈向东提高声音问。
门外没有回答。敲门声停了一下,随即再次响起,比刚才更急,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
陈向东心中警铃大作。他示意方磊合上电脑,将桌上的文件迅速扫进抽屉,然后深吸一口气,走到门边,没有立刻开门,隔着门沉声问道:“哪位?”
“陈先生,开门。紧急事务。”门外传来一个低沉、陌生、略带南洋口音、但语气不容置疑的男声,说的是英语。
不是王博士,也不是他们熟悉的任何世大员工!
陈向东的心猛地一沉。他看了一眼方磊,方磊的脸色也有些发白。不对劲!
“请问有什么事?这么晚了,我们已经准备休息了。”陈向东用英语回答,手悄悄按在了门把手上,但没有拧开。
“陈向东先生,”门外的声音更加清晰,也似乎更近了些,一字一顿地,说出了他的全名:“请立刻开门,配合调查。我们是新加坡内部安全局(ISD)。”
新加坡内部安全局!ISD!
这几个字,如同炸雷,在陈向东和方磊耳边轰然响起!ISD,是新加坡负责国内安全、反间谍、反颠覆的最高情报与安全机构!
其权力巨大,行事隐秘,在新加坡拥有着令人生畏的声望!
他们怎么会找上门来?!因为轩辕芯片?因为这次与世大的技术接触?还是因为他们的大陆背景?
难道……那个特殊审批流程还没开始,就已经惊动了新加坡的安全部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