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8,从抱着孩子上大学开始 第253节
谢建红翻着笔记本:“到去年年底,我们通过这条渠道,陆续获得了:一批关于精密光学镜头研磨,和镀膜的工艺手册,来自列宁格勒光机所。
几大箱涉及数控机床伺服系统,和特种金属加工的技术图纸和实验数据,来自莫斯科机床研究所,据说是一些报废资料。
最让人意想不到的是,”她深吸一口气:“今年一月份,我们接收了一套从东德某精密仪器厂,报废拆解下来的高精度数控坐标磨床、两台大型光学平台的核心部件和全部图纸!
虽然设备状态很差,缺件很多,但图纸是完整的!这些东西,现在都已经秘密运抵,我们在天京以农机研究所名义租下的仓库。
为此,我们付出了超过价值 150万美元的货物和现金。”
“150万美元……换回的可能是一条未来高端装备制造的火种!值!”陈向东忍不住激动地低声道。
他太清楚那些图纸和设备,对于星火计划意味着什么。
“没错,星火。”谢建军用红笔在去年区域重重写下了这两个字。
“去年三月,局势最微妙的时候,我让向东秘密组建了这个小组。
初衷很简单:我们不能把所有希望,都寄托在流片成功和国际合作上,必须有人去研究更基础、更底层、但也更卡脖子的东西。
芯片怎么造出来的?需要什么设备?这些设备的核心原理是什么?国内有没有人懂?”
陈向东接过话头:“星火最初只有五个人,都是绝对可靠、对技术有狂热兴趣、且背景相对简单的年轻骨干。
我们以研究未来计算机体系结构为名,秘密搜集国内外关于半导体制造设备、工艺、材料的公开资料。
北极星渠道开通后,我们获得的第一批苏联光学校正资料,就是由星火小组的赵工,赵明远,精通俄语和光学,中科院退休研究员,牵头进行验证和分析的。
正是基于这些初步分析,我们才下决心,投入巨资换取那些报废’设备。
现在,星火小组已经扩大到十七人,除了赵工这样的老专家,还吸纳了几位在精密机械、自动控制、材料物理领域有真才实学,但在原单位不得志的中青年技术骨干。
天京那个仓库,就是他们的第一个秘密研发基地。他们的任务不是马上出产品,而是吃透技术、培养人才、积累经验。”
“这就是明修栈道,暗度陈仓。”郑律师推了推眼镜,总结道:“芸想在明处疯狂扩张,赚取现金和换取资源。
星火在暗处默默吸纳技术、设备和人才,为未来布局。
而这一切的前提,是建军你对去年形势的精准预判,和极其大胆的决策。”
“那么,我们安身立命的根本,轩辕芯片本身呢?”谢建军将话题拉回核心。
“去年,我们几乎是在内忧外患中,完成了轩辕-2的国内流片。”
陈向东的表情变得严肃而充满成就感:“是的。当新加坡和港城的渠道被斩断,外汇被冻结,所有人都以为轩辕-2要胎死腹中时,我们选择了最艰难、也最可靠的路,押注国内。
我们选择了成都的970厂,一家有军品背景、工艺纪律严明,但设备老旧的厂子。
合作异常艰难,我们预付了全部流片费用,派周明带二十人团队常驻,和他们的工程师一起,没日没夜地调试、修改、测试。
掩膜版改了六次,工艺参数调整了上百次。投入的资金超过800万RM币,全部来自芸想的输血。”
“但结果,是值得的。”他的声音激动起来:“就在上个月,我们收到了首批工程样片,并在实验室成功点亮!
在2微米工艺下,主频达到设计目标的75%,功耗达标,功能全部实现!这不仅仅是一颗芯片的成功,更是打通了从设计到制造的,国内全流程验证!
它证明了,即使在不那么先进的工艺上,通过极致的优化,我们也能做出可用的、性能达标的复杂芯片!
更重要的是,它为轩辕-3瞄准1.2微米工艺,提供了最宝贵的一手数据和经验!**”
“市场方面,东方红彩电搭载轩辕优化芯片后,凭借出色的画质和国产芯的噱头,加上东海强大的渠道,去年销量突破了 20万台,成为市场上的一匹黑马,为我们带来了宝贵的现金流和市场口碑。
我们基于轩辕-1的堡垒版解决方案,在出版部门稳定运行,成为了我们的技术可靠性的活广告。**”老刘补充道。
谢建军静静地听着众人的汇报,目光在那幅去年绝境、布局与野蛮生长的示意图上缓缓移动。
那里有芸想疯狂扩张的箭头,有北极星隐秘的物资流,有星火基地悄然建立的标记,有970厂流片攻坚的烽火,也有东方红热销的捷报……。
无数条看似杂乱、甚至冒险的线条,在惊蛰的雷霆与寒冬的凛冽之后,交织成了一幅底色沉重、却充满顽强生命力的画卷。
“去年,我们失去了很多,”谢建军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充满力量。
“我们失去了轻松获得国际代工的可能,我们经历了前所未有的,社会震荡和外部压力,我们付出了巨额的资金,和无数的心血。
但,我们也得到了更多。”
他转过身,面向那幅崭新的1990年战略规划图,红笔在芸想、星火、轩辕-2、国内产业链等节点上,重重划过,然后,将这些节点用有力的线条连接起来,最终汇聚到图中央那个醒目的目标,燎原。
“我们得到了一个能持续造血的芸想巨兽,得到了一条隐秘的国际资源,与技术交换通道,得到了一个默默积蓄力量的星火技术火种,得到了打通国内芯片制造流程的宝贵经验,和一支能打硬仗的团队,得到了市场的初步认可,和宝贵的现金流。**”
“更重要的是,”他的目光锐利如剑,扫过每一个人:“我们得到了一种在绝境中生存、发展、甚至反击的能力和信念!
我们证明了,即使没有外部施舍,靠我们自己的智慧和拼搏,靠对产业规律的深刻理解,我们也能在核心技术的道路上,走出自己的节奏,打下自己的根基!”
“现在,”谢建军将红笔啪的一声按在燎原两个字上,声音陡然提高,充满了开天辟地般的豪情与决断,
“惊蛰已过,万物复苏。国家需要发展,科技需要突破,市场渴望新的力量。
而我们轩辕,在经历了血与火的淬炼,积累了足够的本钱和力量之后。”
“是时候,让星火燎原,让这把剑,正式出鞘,去迎接九十年代的朝阳,去为这个国家的信息产业,打下一片真正的江山了!”
“我宣布,轩辕项目,正式进入燎原战略阶段!目标,都在这张图上!**”
他展开手臂,指向那幅涵盖技术、市场、资本、产业链、国际布局的宏大蓝图:
“未来三年,我们要让轩辕-2,在特定领域站稳脚跟。要让轩辕-3完成设计并找到流片路径。
要让芸想成为行业绝对龙头。要让星火基地初具雏形。要建立起我们自己的专利护城河,和生态朋友圈!”
“同志们,”他的目光灼灼,仿佛能点燃空气:“最坏的时期已经过去,最好的时代正在到来。
而机遇,永远只垂青有准备的头脑,和敢于亮剑的勇士!”
“诸位,可愿随我,以此图为卷,以汗水为墨,共同书写这燎原的,开篇第一章?!”
“愿往!”会议室里,响起整齐划一、坚定如铁、充满无限憧憬与战意的怒吼。
窗外,春光正好,彻底驱散了最后一丝寒意。长安街上,车流汹涌,奔向充满无限可能的九十年代。
而轩辕的故事,在穿越了惊蛰的动荡与淬炼之后,终于将以燎原之势,在这波澜壮阔的新十年,正式拉开它最辉煌的序幕。
惊蛰蛰伏,终见天光。
1990年3月7日,星期三。惊蛰次日。
京城清晨的空气还带着料峭的寒意,但阳光已有了几分力道,穿透未名科技大厦顶层的玻璃幕墙,在光洁的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
谢建军却无暇感受这春日的暖意。他面前的办公桌上,如同暴风眼般堆叠着,来自不同战线的文件和报告。
芸想第一季度扩张预算,与资金需求表、轩辕-2量产良率提升攻关方案、星火基地设备清单,与人员安置计划、应对A公司专利质询的,初步法律意见草案、以及轩辕生态拓展团队,初步筛选的潜在客户名单。
燎原战略的蓝图已经绘就,但要将蓝图变为现实,需要的是海量的、精确到每一分钱、每一个工时、每一次接触的艰苦执行。
而协调这一切,确保资源向最关键的刀刃倾斜,避免内部掣肘和资源空转,是谢建军作为总指挥面临的第一道,也是持续存在的难题。
他的目光首先落在芸想的预算表上。谢建红显然彻底贯彻了狂飙的指令,新店拓展、广告投放、供应链建设、外贸渠道加密……。
每一项的预算数字,都透着十足的进攻性,汇总下来的资金需求,几乎要吃掉芸想第一季度,预估利润的80%。
而旁边,轩辕-2量产攻关的预算,是芸想提交利润的120%,这还不包括星火基地的日常运维,和秘密采购、轩辕-3的预研经费,以及应对专利战,可能产生的巨额律师费。
钱,永远不够。尤其是在启动阶段,到处都是嗷嗷待哺的吞金兽。
谢建军拿起红色铅笔,在芸想的预算表上快速勾画。广告投放额度削减15%,新店装修标准统一降低一个档次,部分非核心城市的拓展计划,推迟一个季度…。
每一笔削减,都意味着芸想的扩张速度会略微放缓,品牌势能的积累会受影响。
但他必须这么做,因为芯片那边的需求更刚性,也更关乎长远。
他在预算调整意见上签字,并附上一句话:“大姐,钱紧,先保芯片。
芸想扩张节奏可微调,但外贸换资源线,预算一分不能减,速度一点不能慢。辛苦了。”
他知道,谢建红看到这个,少不了要打电话来争论一番,但这就是他作为决策者,必须承担的权衡之痛。
处理完最紧迫的资金平衡,他将视线投向陈向东提交的,轩辕-2量产攻关方案。
方案很详细,列出了金属电迁移、接触孔电阻、封装热应力等十几个需要攻克的技术难点,每个难点都对应着一个,由轩辕和970厂工程师混编的攻关小组,设定了阶段目标和时间节点。
但谢建军敏锐地注意到,方案中多次提到,需要970厂工艺线配合进行实验流片验证、关键进口检测设备短缺、部分特种封装材料依赖进口,渠道不稳。
他拿起电话,直接打给陈向东:“向东,方案我看了。三个问题:第一,与970厂的联合攻关机制,必须明确责任主体和决策流程,避免扯皮。
我授权周明在现场,有技术决策优先权,但重大工艺变更,必须双方签字。
第二,进口检测设备和特种材料,列出详细清单和替代方案,交给老刘和大姐,让他们通过芸想的外贸,和特殊渠道想办法,不计代价,尽快解决!
第三,良率提升,我要周报,每周五下班前,问题、进展、下一步计划,直接发到我这里。**”
“明白,谢董!我马上落实!”陈向东在电话那头的声音,因激动而有些发紧。
他感受到了谢建军那种穿透问题本质、直指执行要害的犀利,也感到了沉甸甸的压力。
挂断电话,谢建军的目光落在星火基地的报告上。相比于其他战线数字化的目标和预算,星火的报告显得更虚,更多是描述性的。
设备开箱清点情况、图纸初步整理进度、人员初步分工……但谢建军看得异常仔细。他知道,这里埋藏的是真正的、面向未来的种子。
报告里提到,那台东德数控坐标磨床,缺了关键的主轴伺服驱动单元,和数控系统核心板。
两台光学平台的气浮轴承有老化迹象,激光干涉测量系统的读数不稳定。
图纸虽然完整,但全是德文和俄文,翻译和理解需要时间。
沈宏在报告末尾用铅笔写了一行小字:“赵工说,这些东西,看着破,但筋骨还在,是正经好东西。就是……太费脑子,也太费钱了。”
谢建军嘴角微微上扬。沈宏这小子,到底年轻,还带着点学生气的抱怨。
但筋骨还在,是正经好东西,这句话让他很安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