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8，从抱着孩子上大学开始 第265节

　　你们的每一分思考，每一次推演，每一点积累，都可能在未来某个决定性的时刻，成为打破僵局、照亮前路的关键力量。**”

　　“拜托大家了。坚守阵地，静待时机。**”

　　没有豪言壮语，只有沉甸甸的嘱托。谢建军和老刘悄然离去，如同他们悄然到来。

　　厂房重新陷入寂静，只有角落里那台老式风扇，还在不知疲倦地转动，发出单调的嗡嗡声，仿佛在为这片蛰伏中的战场，吟唱着无人知晓的、关于坚持与希望的战歌。

　　夜色深沉，万籁俱寂。而思想的星火，已在最深的静默中，开始燃烧。

　　1990年7月10日，京城，电子工业部。

　　与星火基地那种刻意维持的低调寂静不同，电子工业部主楼内的一间中型会议室里，气氛庄重、务实，又带着一丝自上而下推动落实的急切。

　　椭圆形的会议桌旁，坐着电子工业部、国家科委相关司局的领导、几位应邀与会的专家，以及被特意通知前来的谢建军和陈向东。

　　会议的主题是：落实八五国家重点科技攻关计划，信息技术领域项目启动工作，并研讨产学研用结合，加快自主创新成果转化的具体措施。**”

　　谢建军和陈向东坐在下首，面前摆放着崭新的笔记本，和轩辕-3项目的简要介绍材料。

　　他们能感受到，这次会议与上次在大会堂的座谈会不同，更具体，更指向实际操作和资源调配。

　　主持会议的是一位电子工业部的副部长，讲话直奔主题：“……国家将集成电路设计列为八五攻关重点，决心很大，期望也很高。

　　但光有决心不行，要有实实在在的举措，要能解决企业、科研单位在创新过程中遇到的实际困难。

　　今天把各位专家和东方轩辕的同志请来，就是想听听一线的声音，看看部里、科委这边，能在政策协调、资源配置、环境营造上，具体做些什么，来支持像轩辕这样的项目，能够扎扎实实地推进，尽快出成果，见效益。”

　　一位司长接过话头，看向谢建军：“谢建军同志，你们轩辕项目被列为预启动项目，这既是荣誉，更是责任。

　　你们在汇报材料里提到，正在研发面向1.2微米工艺的轩辕-3，并且遇到了流片渠道、高端EDA工具、以及与国际巨头专利纠纷等困难。

　　能不能具体谈谈，哪些是单靠你们企业自身难以克服，需要国家层面协调或支持的？”

　　所有人的目光聚焦到谢建军身上。这是一个既是汇报困难、争取支持，也是展现自身价值和思路的关键机会。

　　谢建军清了清嗓子，沉稳开口：“感谢部领导、各位专家给我们这个机会。我们确实遇到一些挑战，主要集中在几个方面：”

　　“第一，流片渠道与工艺合作。轩辕-2在2微米工艺上的成功，证明了国内工艺经过优化，可以支撑复杂设计。

　　但向1.2微米迈进，需要更先进的工艺平台。目前国内具备1.2微米量产能力的生产线很少，且多数任务饱满，或者有合作门槛。

　　我们与欧洲E公司有过初步接触，探讨IP授权和未来工艺合作可能性，但进展缓慢，且受国际形势和A公司专利诉讼影响。

　　我们恳请，国家是否能出面协调或搭建平台，帮助像我们这样的设计公司，与国内有条件的骨干制造企业，如华晶、华虹等正在筹建或升级的产线。

　　建立更紧密的、战略性的合作研发关系，甚至是国家主导的产学研联合攻关体，共同攻克先进工艺下的设计实现难题，而不仅仅是简单的代工关系。

　　这可能需要跨部门、跨地域的协调和一定的资金引导。”

　　他说的很实际。国内芯片制造是短板，设计公司想用先进工艺，往往求告无门，或者代价极高。

　　如果能以国家项目为纽带，促成设计与制造的深度绑定和协同攻关，对双方都是利好。

　　几位领导和专家纷纷点头，在笔记本上记录。一位专家插话道：“这个思路很好。设计牵引制造，制造支撑设计。

　　部里正在筹划 908工程，指国家发展集成电路的专项工程，其中就有加强设计与制造衔接的考虑。你们的项目，可以作为试点案例来研究。”

　　“第二，研发工具与知识产权。”谢建军继续道，“高端EDA（电子设计自动化）工具，几乎被国外三巨头垄断，价格昂贵，且最新版本受到出口管制。

　　我们目前使用的工具相对落后，限制了设计效率和优化空间。我们了解到，国内也有高校和科研院所，在进行EDA工具的研发，但比较分散，与产业结合不紧。

　　能否由国家牵头，组织力量，对国内EDA研发资源进行整合，面向像轩辕这样的重点设计项目，提供定制化的工具支持或联合开发？

　　哪怕先从某个点工具，如布局布线、时序分析开始，逐步构建自主工具链，这对国家信息产业安全，也至关重要。

　　同时，在应对国际专利纠纷时，我们也迫切需要国家在知识产权预警、法律援助、乃至对外交涉方面，给予更有力的指导和支持。”

　　这个问题更敏感，也更具战略意义。EDA是芯片设计的画笔和尺子，被卡脖子比芯片本身被卡更致命。

　　谢建军此问，既是为自己争取工具支持，也是在试探国家层面，对此事的重视程度和可能举措。

　　部领导和专家们交换了一下眼神，表情严肃。一位负责科技的司长缓缓说道：“EDA工具的问题，部里高度重视，已经列入重点攻关方向。

　　你们提出的以用促研，联合开发思路，很有价值。会后可以请相关司局的同志，和你们具体对接，看看能否以轩辕-3项目为载体，先尝试一两个关键工具模块的合作开发。

　　至于知识产权支持，部里会协调外经贸部、国家知识产权局等单位，建立针对重点科技企业的，涉外知识产权援助机制，包括聘请国际法律专家、提供预警信息等。你们的情况，可以作为一个重点案例。”

　　“第三，生态构建与应用牵引。”谢建军抛出第三个问题，也是轩辕能否真正成功的关键。

　　“芯片设计出来，要有用武之地。我们正在基于轩辕-2拓展行业应用，但势单力薄。

　　国家能否在政府采购、重点行业如出版、电力、军工配套、教育的示范应用，和国产化替代中，对采用自主核心芯片的解决方案，给予明确的政策引导和适度倾斜？

　　比如，在办公自动化、计算机辅助设计、特定工业控制领域，可以设立国产化应用示范项目，鼓励用户单位与芯片设计企业、软件企业联合攻关，共同完善解决方案。

　　有了一定的市场规模和应用反馈，才能驱动芯片快速迭代成熟，形成良性循环。”

　　这个问题，直指市场这个最核心的环节。没有应用，再好的芯片也是纸上谈兵。

　　而撬动初期市场，尤其是在国外产品，占据绝对优势的情况下，政府的首购和示范作用至关重要。

　　主持会议的副部长沉吟片刻，点了点头：“这个问题提得好。科技成果不能锁在抽屉里，要推向市场，接受检验。

　　部里会积极协调相关部门，研究在符合国际规则，和市场经济原则的前提下，如何通过示范工程、首台套政策、以及在涉及国家信息安全的特定领域，引导和鼓励采用安全可控的自主技术产品。

　　轩辕芯片在图形处理上有特色，可以在出版、设计、教育信息化等有明确需求的领域，先期进行试点。

　　科委这边，也可以考虑在相关领域的科研项目中，明确鼓励或要求使用国产硬件平台。**”

　　会议持续了两个多小时。谢建军和陈向东不仅汇报了困难，也结合轩辕项目的实践，提出了不少具体的、可操作的建议。

　　部委领导和专家们听得非常认真，不时提问、记录，现场气氛热烈而务实。

　　会议结束时，副部长特意走到谢建军面前，握着他的手说道：“建军同志，你们做得不错，想得也深。

　　国家支持自主创新，不是一句空话。你们提出的这些问题和建议，部里、科委会认真研究，尽快拿出具体的、可落地的支持措施。

　　你们要坚定信心，把项目做好，把团队带好。有什么困难，随时可以通过专项办公室反映。

　　我们共同努力，一定要在集成电路设计这个关键领域，实现突破！”

　　“谢谢部长！我们一定全力以赴，不辜负国家的信任和支持！”谢建军郑重表态。

　　走出电子工业部大楼，七月的热浪扑面而来，但谢建军和陈向东，却感到一阵由内而外的舒畅。

　　这次会议，让他们真切地感受到，国家重点科技攻关计划这块牌子，正在从一纸文件，迅速转化为实实在在的政策关注、资源协调意愿和解决问题的高层推力。

　　虽然具体的干货，还需要时间落地，但方向已经明确，道路正在铺开。

　　“谢董，看来，我们这步合纵棋，走对了。”坐进车里，陈向东感慨道：“有国家站在后面，感觉腰杆都硬了不少。”

　　“东风是有了，但雨能不能下下来，能下多大，还得看我们自己能不能把地整好，把苗护住。”谢建军望着窗外迅速掠过的街景，目光深远。

　　“A公司的专利战、暗处的供应链黑手、人才的争夺，这些明枪暗箭，不会因为国家支持就自动消失，甚至可能因为我们的重要性提升，而变本加厉。

　　国家的支持，是给我们提供了更坚固的盾牌，和更长的枪，但仗，还是要我们自己一刀一枪去拼。”

　　“我明白。”陈向东点头：“轩辕-3的架构设计，我们会加快。

　　970厂那边，周明说材料危机基本度过，生产已经恢复，他们也在总结经验，强化供应链管理。

　　星火和银河那边，虽然转入了静默，但积累不会停。”

　　“嗯。”谢建军应了一声，思绪却飘向了更远的地方。

　　他想起了AMAT的戴维·陈，想起了E公司那份若即若离的合作意向，想起了还在美国法院缓慢推进的诉讼程序……，国际棋盘上的博弈，同样不会停歇。

　　东风化雨，滋养生机。然，风雨之中，亦有雷霆。执棋者需借东风之势，布云行雨，亦需惕厉风雨中之暗雷，方能在这一方，名为产业崛起的宏大棋局中，觅得生机，落子无悔。

　　前路，依旧漫长。但手中之棋，已渐有纵横捭阖之力。

第186章 逆流而上

　　1990年7月25日，夜，京城，未名科技大厦。

　　窗外，是九十年代京城夏夜特有的、尚未被光污染完全浸透的深邃星空，与长安街初具规模的璀璨灯火交相辉映。

　　大厦顶层会议室的灯光却亮如白昼，映照着几张凝重、愤怒，却又被一种更深沉的斗志所取代的面孔。

　　谢建军、陈向东、老刘、郑律师围坐桌旁，空气里弥漫着浓茶，和未散的烟味。

　　桌面上，摊开的是几份传真、剪报和翻译文稿，来自不同的渠道，却指向同一个冰冷的事实。

　　轩辕这艘刚刚获得国家东风助力的航船，尚未驶出港湾，便已遭遇来自大洋彼岸精心构筑的、无形却更为现实的铁幕。

　　“都到齐了。情况比我们之前预想的更复杂，也更常规。”谢建军的声音在寂静中响起，异常平静，却带着金属般的冷冽。

　　“对手换了打法，没动用国家机器，用的是他们更擅长的市场规则、商业舆论、和法律程序组合拳。老郑，你先说法律战线。”

　　郑律师推了推眼镜，拿起一份传真：“A公司正式向加州联邦法院提交了动议，请求对我们发布初步禁制令。

　　理由是我们的轩辕芯片，极有可能侵犯其核心专利，若允许销售将对其造成无法弥补的损害。

　　同时，他们向法庭提交了，厚达两百页的技术分析报告，并聘请了三位在图形学界，颇有声望的专家作为证人。”

　　“无法弥补的损害？”陈向东咬牙：“我们那点销量，连他们市场部的下午茶预算都不够！”

　　“法律上，损害可以是市场份额、品牌声誉，也可以是开创一个危险的先例。”谢建军摆了摆手，示意陈向东稍安勿躁。

　　“他们要的不是立刻掐死我们，是要在美国法院，挂上专利侵权嫌疑的标签，让所有潜在客户望而却步。

　　这是釜底抽薪，打击市场信心。老郑，我们怎么应对？”

　　“必须坚决反击，申请驳回动议。”郑律师斩钉截铁的说道：“我们已经聘请了，美国顶级的专利诉讼律师。反击的核心点在于：第一，对方证据不足以证明极有可能侵权。

　　第二，所谓的损害纯属臆测，第三，禁制令将对我们造成毁灭性打击，而对方并无实际损失，不符合利益平衡原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