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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8,从抱着孩子上大学开始 第296节

  谢建军微微颔首,目光深邃,仿佛穿越了时光:“记得。那时,您问我,是想做一台能卖钱的电脑,还是想做一棵扎进龙国大地的树。”

  “没错。”倪光南眼中泛起一丝追忆,随即又被锐利取代:“我当时告诉你,卖钱的电脑,风一吹就倒;扎进大地的树,雷劈不倒,火烧不死,春风一吹,又是满山遍野。”

  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郑律师和谢建军,语气陡然加重,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力:

  “现在,就是那阵春风要来的时候!”

  “但春风之前,必有惊雷!”

  谢建军终于开口,声音沉稳,却像一块定海神针,镇住了室内的所有躁动:“郑老,说说看,最坏的打算是什么?”

  郑律师深吸一口气,将自己掌握的所有信息,条分缕析地铺陈开来,没有一句废话,冷静、残酷,不带任何感情色彩。

  这是法务总监能做出的最冷酷的沙盘推演:“第一,意识形态的清算。如果我们被定性为资产阶级自由化在经济领域的代表,那么,未名-轩辕可能会被要求公私合营,甚至收归国有。

  我们的股权结构,尤其是AB股的特殊安排,会成为众矢之的。谢董,您的控制权,可能会被动摇。”

  “第二,国际环境的恶化。苏联已经解体,西方世界正在庆祝历史的终结。

  如果我们内部再起风波,A公司及其背后的势力,会利用一切机会,推动更严厉的封锁,甚至推动国际组织,将我们定义为不遵循市场经济规则的异类,彻底切断我们与国际上任何可能的技术交流。”

  “第三,也是最现实的,资金链的断裂。一旦风向不对,银行可能抽贷,万家汇的融资渠道可能被冻结。

  我们虽然现金流充裕,但如果遭遇全面围剿,970厂的扩产、星火基地的投入、以及龙睛2.0的后续研发,都会陷入停滞。”

  一条条,一款款,像手术刀一样,精准地剖开了所有美好的表象,露出里面血淋淋的现实。这是最坏情况下的生存指南。

  室内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空调出风口,发出单调的嗡鸣,像是这间战略室沉重的呼吸。窗外的车流声,仿佛都远去了。

  谢建军却忽然笑了。那是一种深海般的平静,以及平静之下,岩浆般炽热的自信。

  “郑老,你说得很对。”谢建军转过身,目光如炬,扫过倪光南、周明、老韩、陈向东、刘欣和郑律师:“但你看漏了一点,或者说,你没有把最大的势,摆进去。”

  他走到桌前,手指重重地点在地图上的中国位置。

  “苏联没了,但龙国,不能乱!”

  “西方在欢呼,但他们更怕的,是龙国也步苏联后尘!”

  “所以,无论京城争论多么激烈,有一点是不容动摇的,龙国必须发展,必须稳定,必须在经济上证明自己!”

  谢建军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锤,砸在每一个人心上,砸碎了所有的疑虑与阴霾:

  “我们的未名-轩辕,我们的龙睛和昆仑,我们的970厂,我们的万家汇……这一切,不仅仅是企业。”

  “我们是龙国经济改革的试验田,是证明社会主义也能搞高科技、也能造原子弹的活样板!”

  “谁想动我们,谁就是在质疑改革开放的路线!谁就是在赌龙国会重蹈苏联的覆辙!”

  “这,才是我们最大的护身符!”

  一语惊醒梦中人!

  郑律师猛地抬头,眼中精光爆射,原本紧锁的眉头瞬间舒展:“高!谢董,这一层,我竟一时糊涂,未曾看透!”

  倪光南脸上,也露出了许久未见的、欣慰而激赏的笑容:“建军,你看得比我们这些书生,更远,也更透。”

  谢建军摆了摆手,神色依旧沉稳:“这不是看透,这是常识。苏联的教训,西方看得比我们还清楚。他们现在需要的,是一个繁荣、稳定、不会崩溃的龙国市场。

  而我们,恰恰提供了这个市场最鲜活、最硬核的生产力证明。”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窗外,仿佛能穿透时空,看到更远的未来,看到那场即将席卷神州的春风:

  “所以,我们不仅要活着,还要活得更好!”

  “我们要让所有想动我们的人明白,动我们,就是动龙国改革开放的基石!就是想把龙国拖回苏联的老路!”

  “传我令!”

  谢建军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出鞘的利剑,斩断了所有的疑虑与阴霾,带着一种静水流深、却雷霆万钧的力量:

  “第一,周明,老韩!告诉970厂,扩产计划,不但不能停,还要加速!”

  “我要龙睛2.0的产能,在春节后,再翻一番!”

  “我不看成本,我看的是龙国必须有的底气!”

  “第二,老刘!”谢建军看向郑律师,又看向虚空,仿佛在与远在京城的老刘通话:“万家汇和北极星,继续!只要东欧还有科学家,还有设备,我们就继续换!”

  “同时,启动南巡预案。我要万家汇的门店,成为展示龙国改革开放成果的第一窗口!”

  “第三,陈向东,刘欣!”谢建军目光灼灼:“龙睛和昆仑,要拿出更硬的东西!”

  “我不要求你们立刻超越A公司,我要你们拿出一份,能让所有质疑者闭嘴的、关于龙国道路的技术白皮书!”

  “第四,郑老!”谢建军最后看向郑律师,“法务部,从现在起,不再做防御,要做——进攻!”

  “搜集所有试图利用内部争论、试图扼杀改革的势力,与外部势力勾结的证据!”

  “等到春风真的吹起那天,我们要让所有人知道——”

  谢建军猛地挥手,指向窗外那片充满希望的苍穹,声音如惊雷炸响,震彻整个战略室:

  “谁想让我们灭亡,谁就是自取灭亡!”

  “我们要做的,不是求生,是……”

  “乘势而起,燎原天下!”

第201章 春风浩荡

  1992年1月,南粤,深镇。

  岭南的冬天,没有北国那般凛冽,只有一种湿冷,能渗进骨头缝里。

  但在这家靠近罗湖口岸的内部招待所里,空气却比室外的冰雪还要寒冷刺骨。

  谢建军披着一件普通的深灰色夹克,站在二楼走廊的尽头,双手撑在斑驳的水泥护栏上。他没有眺望远处罗湖口岸方向隐约可见的铁丝网,而是低头看着楼下院子里,那几个正在清扫落叶的清洁工。

  动作很慢,很机械。扫帚划过水泥地面,发出单调而沉闷的“沙……沙……”声。

  那声音,不像是在打扫,倒像是在丈量这死寂的清晨,丈量这令人窒息的等待。

  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倪光南手里端着两杯冒着热气的绿茶,热气氤氲了他的镜片,让他那张清癯的脸看起来有些模糊。

  “这风里,有股铁锈味。”

  倪光南开口,声音不高,却像一块寒冰,瞬间镇住了清晨的冷清。

  谢建军没有回头,依然看着楼下。他接过倪光南递来的一杯茶,茶杯很普通,印着劳动光荣的红字,烫手。

  “不是铁锈,是血。”

  谢建军抿了一口,温热的茶水驱散了一丝寒意,但他的声音,却比这岭南的冬晨还要冷。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楼下那个扫地的清洁工。那人停下了动作,直起腰,茫然地四下张望,似乎也感觉到了这清晨死寂中的一丝异样。

  “八年前,我们开始种树的时候,有人说我们是疯子。”谢建军缓缓说道,声音低沉,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这位亦师亦友的老科学家交底:“四年前的未名·致远,有人说我们是组装厂。”

  “去年的昆仑,有人说我们是闭门造车。”

  “今年,苏联没了,我们用罐头换来了他们的心脏。”

  他收回目光,看向倪光南,眼中不再是昨夜的忧虑,而是一种深海般的平静,以及平静之下,岩浆般炽热的洞察。

  “现在,所有的矛头,都指向了我们。”

  倪光南走到护栏边,与谢建军并肩而立。他摘下眼镜,用一块柔软的旧手帕慢慢擦拭,动作慢条斯理,像是在进行某种仪式。

  “建军,你在担心什么?”倪光南重新戴上眼镜,目光如炬:“是担心上面的……还是担心银行抽贷,让970厂和星火停摆?”

  谢建军沉默了片刻。楼下,那个清洁工又开始扫地,扫帚划过地面的声音,似乎比刚才急促了一分。

  “我担心的,不是这些。”谢建军终于开口,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敲在每一个人心上:“我担心的是,我们做得太好,走得太快,反而让一些人,不敢动我们。”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投入了死水般的寂静。

  倪光南的眉头微微一皱,随即舒展开来,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与激赏:“你是说,我们成了投鼠忌器的那块石头?”

  “对。”谢建军点了点头,目光变得锐利:“苏联没了,西方在欢呼。但他们更怕的,是龙国步苏联后尘。

  龙国乱了,对他们没有半点好处。而我们的龙睛、昆仑、970厂,还有遍布全国的万家汇,芸想,已经是这艘大船上,最硬的几块钢板。”

  他指了指楼下那辆落满灰尘的、老式上海牌轿车:“如果有人想拆了这几块钢板,去修补别的地方,那这艘船,可能就真的沉了。他们不敢。”

  “所以,”谢建军转过头,目光灼灼地看向倪光南:“我们现在要做的,不是防御,不是辩解,而是把自己变得更大、更硬、更不可或缺!大到让他们动我们的时候,会担心整艘船散架!”

  倪光南听完,良久,才缓缓吐出一口气。那口气,在寒冷的空气中凝成一团白雾,久久不散。

  “建军,你比我们这些书生,看得更远,也更狠。”倪光南的声音里,没有责备,只有一种棋逢对手的畅快。

  “书生谈改革,谈的是主义。你谈改革,谈的是生存,是体量,是让对手不得不依赖你,甚至离不开你!”

  他放下茶杯,双手背在身后,身形虽瘦,却像一杆饱经风霜却依然挺立的翠竹。

  “你说得对。与其担心被定性,不如把定海神针的桩,打得更深!”

  “把970厂,打成龙国半导体唯一的脊梁!”

  “把昆仑,做成所有涉密单位离不开的氧气!”

  “把万家汇,变成老百姓生活中,剪不断、理还乱的毛细血管!”

  谢建军迎着倪光南的目光,两人相视一笑。那笑容里,没有轻松,只有一种背负着整个时代重量,却依然逆风前行的决绝与从容。

  “郑老那边,怎么说?”谢建军问起了具体的执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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