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8,从抱着孩子上大学开始 第75节
火车在黑夜中飞驰。窗外,偶尔闪过几点灯火,是村庄,是小镇。
谢建军闭上眼睛。他知道,这次回老家,不仅是探亲,也是回望,是思考,是重新出发。
路还长,但家是根,是力量。
有根在,就不怕远。
有家在,就不怕难。
这就够了。
火车是第二天傍晚到南章的。
一出站,热浪扑面而来。七月的西江,像个大蒸笼,空气潮湿闷热,吸一口都觉得黏糊糊的。
谢建军提着两个大旅行袋,林晓芸抱着睡着的林林,芸芸牵着他的衣角,好奇地看着四周。
“爸爸,这就是老家?”
“这是南章,是省城。还要坐车走六十公里,才能到咱们县城,从县城再走10多公里,才能到咱们村。”
“还要坐车啊……”
“嗯,不远,三个小时。”
出了南章火车站不远,就是南章长途汽车站。
和三年前相比,现在的南章长途汽车站,火车站,要比之前要更加热闹了,人流量明显比以前多了很多。
在长途汽车站买了去前蚕爻堑某ね究统担值唪ち肆礁龆嘈∈薄�
此时坐长途客车可真是受罪了,没有空调冷气,路况又不好,车里各种味道难闻得很。
到县城时,天已经黑了。最后一班去镇上的班车已经没了,只能在县城住一晚。
找了家国营旅社,很简陋,但干净。要了间四人间,两张床。
芸芸和林林第一次住旅社,很新鲜,在床上跳来跳去。
“别跳了,床要塌了。”林晓芸连忙制止道。
“妈妈,这床有弹簧!”芸芸按着床垫。
“是,有弹簧,所以不能跳。快洗澡睡觉,明天还要赶路。”
用旅社的公共澡堂洗了澡,吃了碗米粉,孩子们很快就睡了。坐了两天车,都累了。
谢建军却睡不着。他走到旅社门口,点了支烟,是刚在楼下小卖部买的,飞马牌,两毛八一包。
他平时不抽烟,但今天,想抽一支。
夜色中的县城,比他记忆里热闹了些。
多了几栋楼房,多了些路灯,街上还有人走动。
远处传来收音机的声音,是刘兰芳的评书《岳飞传》,慷慨激昂。
三年了,县城在变。但变得很慢,很谨慎。
“建军,怎么不睡?”林晓芸走出来问道。
“睡不着,出来透透气。你怎么也起来了?”
“孩子睡了,我也睡不着。”林晓芸靠在他身边:“想什么呢?”
“想老家,想过去。”谢建军吐了口烟:“我第一次来县城,那时候觉得县城真大,真热闹。现在看,其实很小。
离开老家三年了,县城也有点变化了,变得越来越好了。”
“是变了,但变得慢。你看街上,还是那些店铺,供销社、邮局、粮站。个体户很少,就那么几家。”林晓芸说道。
“是啊,内地和特区不一样。深镇一天一个样,这里三年才变了这么点。”
两人默默站了一会儿。夜风吹来,带着稻田的清香,和远处收音机里的评书声,混合成一种熟悉的感觉。
这就是内地的1981年,缓慢,但坚定。
“回屋吧,明天还要早起。”
“嗯。”
第二天一早,坐上去镇上的班车。路不好,坑坑洼洼,颠得人东倒西歪。
芸芸晕车,吐了两次。林林倒精神,扒着车窗看外面的稻田、水牛、村庄。
“爸爸,牛!”
“嗯,水牛,耕田用的。”
“牛会耕田?”
“会,农民伯伯用牛拉犁,把田耕松,好种稻子。”
“稻子是什么?”
“就是咱们吃的大米。”
“大米是从地里长出来的?”
“是啊,从稻子上打下来的。”
一路解释,一路颠簸。两小时后,到了镇上。
镇子还是老样子,一条主街,两边是供销社、邮局、卫生院、粮站。
私人开的店铺很少,就那么几家。街上来往的人,穿着也朴素,多是灰蓝黑。
“建军?是建军吗?”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谢建军回头,是大姐夫周为民,大姐谢建红的丈夫,镇供销社的会计。
“姐夫!”谢建军很高兴。
“真是建军!”周为民推着自行车过来笑着问道:“啥时候回来的?这是……晓芸?哎哟,孩子都这么大了!”
“姐夫,你在镇上上班?”谢建军问道。
第70章 父母家人
“对,在供销社上班了,顶了我父亲的纸,我父亲已经退下来了。
今天值班,刚下班。走吧,我送你们回去。有自行车,能驮东西。”大姐周为民笑着说道。
“大姐呢?”谢建军又问道。
“在家带孩子呢。你大外甥七岁了,上小学了。小外甥女也五岁了,可皮了。”周为民说道。
把两个旅行袋放在自行车后架上,周为民推着车,边走边聊。
“建军,你在京城上大学?还是京大?了不得啊!”
“运气好而已,正好赶上了。”谢建军笑了笑说道。
“什么运气,是本事。你大姐天天念叨你,说你有出息,给家里长脸。”周为民感慨道。
“你大哥在部队也好,在自卫战中因为立了不少功,去年提了正团长。你二哥在运输队,现在当上队长了。就你弟弟建华,有点让人操心。”
“建华怎么了?”谢建军连忙问道。
“高中毕业了,没考上大学,也不想复读。天天在家闲着,爹娘让他学个手艺,他不干,说要去沿海打工。
现在村里哪有年轻人去打工的?都在家种田。爹娘不同意,正闹别扭呢。”
谢建军心里一动。建华十九岁了,正是有想法但没方向的年纪。得跟他好好聊聊。
“我那两个妹妹呢?”
“建英十六,初中毕业了,在家帮娘干活。建梅十四,还在上初中,学习不错,老师说能考上高中。”
“那就好。”
走了四十分钟,到了村口。村子还是那个村子,土路,瓦房,池塘,稻田。
但谢建军家门口,明显不同——新盖了两间砖房,白墙黑瓦,在村里很显眼。
“建军回来了!”
不知谁喊了一声,村里人纷纷出来看。有认识的,有不认识的。认识的打招呼,不认识的窃窃私语。
“这是谢家的老三,考上北大的那个!”
“哟,真回来了?还带着媳妇孩子?”
“看那孩子,多俊!”
“穿得真体面,到底是BJ回来的。”
走到家门口,父母已经等在门口了。三年不见,父亲谢长贵头发白了大半,腰弯得更厉害了。
母亲王秀英也老了,皱纹深了,但眼睛还是那么亮。
旁边站着大姐谢建红,一手牵着一个孩子,大的是男孩,五岁;小的是女孩,三岁。
“爹,娘,大姐,我回来了。”谢建军声音有些哽咽。
“回来好,回来好……”王秀英抱住儿子,眼泪下来了。
